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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与宿敌成亲了-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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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转念一想,这句话若是真说出口,以苻离骄傲的性子,定是要硬声回上一句:“不用你管。”
  姜颜将手负在身后,下意识邀道:“你既是一人前来,若不嫌弃,可要去我家过年?”
  苻离忽的停住了脚步。
  晚风猎猎,鼓动着他暗青色的披风,映着街道上俗气的红灯笼,连一丝不苟的发丝都仿佛在发光。他似是微微错愕了一会儿,才抬起手背抵着鼻尖道:“不请自来,冒昧登门,有失礼数。”
  他不想第一次见面,会让姜家爹娘以为他是个倨傲失礼的后生。
  姜颜想了想,觉得也在理,点点头不再坚持。
  路上,伛偻的老者提着铜锣报时,见到姜颜,老人家笑出满脸和蔼的皱纹道:“哎呀,这不是县衙的姜姑娘么?身旁这俊俏的后生倒是看着眼生,不知是姑娘的什么人呐?”
  “他……呃。”姜颜正想着要如何介绍,一旁的苻离却是微微靠拢半尺,伸手拉住了姜颜的手,宣誓主权般望着老人家。
  打更的老人愣了愣神,视线落在他们紧握的手掌上,‘哎哟’一声抚掌道:“老朽眼拙,竟不认得姑爷!失敬失敬!”说罢,一路敲着铜锣大笑着远去了。
  “……”姜颜敢保证,过不了一天,‘姜家有了新姑爷’的消息便会经由街巷众人的嘴传到宁阳县府。
  掌心的温度发烫,姜颜飞速挣开,抱臂看着苻离道:“小苻大人胆子不小,赶在我的地盘上得寸进尺。”
  见苻离略微不悦,她又换了笑颜,转过话题道:“一更天了,我带你去河畔看烟火!”
  说着,她朝苻离招招手,小跑着催促道,“宁阳县的烟火一年才放一回呢,每个时辰放一批,断断续续得响到明日鸡鸣。我知道有个观烟火的好去处,快随我来!”
  在国子监诸多束缚,苻离不曾见过这般生动的姜颜。飞扬的发丝,摆动的红褶裙,一分一毫都是恰到好处的明丽,仿佛天生就是应灯火而生的精灵,霎时间令他生了飞蛾扑火般的执念。
  两人赶到凌霄桥边,河对岸的烟火已经热热烈烈地燃放起来了。
  四周无人,宁阳县不似应天府那般富庶繁华,没有楼阁殿宇的阻挡,视野空旷,故而更能清晰地观看到每一朵炸开的梨白、桃红,每一团极致燃烧的淡绿与幽蓝。
  红红紫紫的满天星散开,如天女洒下的花瓣,如稍纵即逝的流星……
  耳畔全是砰砰绽放的声响,整片天空一下变成红色,一下变成紫色,绚丽非常。忽的一朵银金色的荼蘼绽放,又有无数条银线炸开,如柳丝绵绵垂下天际,一朵烟花已是变化多姿。
  “这个好看!”姜颜忍不住笑起来,不经意间扭头,才发现苻离面对着河岸,却不看烟火,正扭头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烟火打在他的侧颜上,映入他的眼中,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有那么一瞬,姜颜的心也跟着明灭不定的烟火乱了节拍。她嘴角一扬,斜过眼与苻离对视,轻声道:“你不看烟火,看着我作甚?”
  “你眼里有光。”苻离说。
  于他看来,最美的不是这场恰逢时宜的烟火,而是烟火下天然真实的姜颜。
  “你眼里也有光啊。”姜颜噗嗤笑了声,心想,眼里不见光的可不就是盲人了么?
  “我眼里有你。”
  砰——
  一朵浅金的烟火绽放,在空中绽开层层叠叠的火花。两人面对着面站立,一个耳尖泛红,一个眸光跳跃。
  半晌,姜颜迟疑着问:“你方才,说了什么?”
  苻离自然不愿意说了,一时的情难自禁,回过神来已是难堪。他清了清嗓子向前一步,从怀中摸出一支细巧温润的物件,将其斜斜插在姜颜松散的发间,低声道:“生辰快乐。”
  姜颜一怔,下意识回首摸了摸,温凉光滑的触感,似乎是一只并蒂莲样式的玉簪。又听见他方才那句‘生辰快乐’,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连烟火也顾不得看了,抬手摩挲了那与簪子好一会儿,才弯着眼睛问:“你特意来给我过生辰的?”
  苻离调开视线,这会子倒装模作样地看起烟火来,半晌才生硬道:“不是,公务路过,顺道来此。”
  姜颜瞄了眼他略微不自在的神情,不再追问,只道:“为何送我玉簪?”
  苻离道:“你平日打扮太素净了,这簪子衬你。”
  姜颜简直要乐开花,心想:你这连堆雪人不是奇丑无比就是一套刀法的少年,竟也知道什么簪子衬我?
  腹诽归腹诽,她心中仍是欢喜的,便伸手拉了拉他垂在身侧的手掌,笑道:“多谢小苻大人,我很喜欢。”
  苻离的手指一僵,随即更用力地回握住她。两人执手相对,眼中跳跃着光,也倒映出了彼此的容颜。
  砰砰——
  又是数朵烟花绽放,如大团大团的颜料杂糅,泼洒在静谧的夜空之中。满世界刺目的彩光炸裂,待到烟火迸射的余韵消散,光芒淡去,凌霄桥边的少年人倾身吻住了她心仪的姑娘。
  姜颜微微瞪大眼,看到苻离垂首如云翳遮下。那是一个青涩的吻,没有唇舌交缠,没有动情拥抱,甚至身体与身体之间还隔着半尺的距离,可以看到粼粼的水光倒映着河畔的烟花。
  但几番离别欢聚,此景此人,仅是两片嘴唇轻轻地贴合在一起,一个倾身下压,一个微微仰首,便足以让人忘了所有挫折苦难,唯余呼吸静止,脸红心跳。


第49章 
  烟火不知何时停了; 四周又恢复了夜的静谧,唯余水波荡漾; 跳跃着月的银光。
  微风拂动衣摆; 撩动发丝交缠; 姜颜觉得一股暖意从胸腔中涌上四肢百骸,又汇聚在脸颊; 烫得发慌。
  苻离像是惊醒似的,忽的直起身子后退一步; 扭过头垂下眼睑,盖住眸中粼粼的波光。姜颜也扭头看向河岸的灯火; 下意识抬手抵在唇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对方温热的气息。
  一个蜻蜓点水的轻吻; 两份情难自禁的心动; 姜颜轻咳一声清清嗓子; 正打算说些什么; 便听见苻离率先开口道:“你方才亲我了。”
  姜颜立即反驳道:“明明是你亲我。”
  黑暗中,苻离的呼吸似乎颤了颤; 耳尖在月光下呈现极淡的红,嗓音带着几分撩人的沙哑; 道:“那也是你引…诱的我。”
  “好; 好,是我的错。”方才的旖旎渐渐消散,姜颜飘忽的心神归位,望着苻离调笑道; “是我让一向自矜的小苻大人失了态,真是不应该。”
  说罢,她拍拍手转身,提起嫣红的裙摆朝桥边石路上走去。
  苻离三两步跟上,一把握住她的腕子道:“你去哪儿?”
  “自然离你远些,免得又被说成是在引…诱……啊!你作甚!”话还未说完,她已是一阵惊呼。
  只见苻离双手握住她的纤腰,轻轻松松将她腾空举起。月光下,水波边,姜颜微微瞪大眼睛,愕然地望着与她鼻尖相对的少年。
  她已长大成人,被‘举高高’这种事只有在七岁以前发生过,不由一阵羞恼,手脚在空中胡乱地挥舞了片刻,色厉内荏道:“苻离!你快将我放下来!”
  苻离眼里蕴着淡淡的笑意,非但不放,反而举着她转了一圈。风停,姜颜的发丝和裙摆在空中如霓霞扬起散开,再落下的时候,苻离已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姜颜的胸脯贴着苻离的胸膛,能感觉得到他的心跳很快,一点也不似面上表现的那般平静,想来应是很开心的。他既是难得开心,姜颜也就不计较他突如其来的孩子气了,抬在半空中的手臂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回搂住苻离劲瘦有力的腰肢,笑叹道:“你今夜是抽什么疯呐?”
  耳边,苻离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些许刻意掩饰的餍足:“今夜除夕,也是你的生辰,我送你回去吃年夜饭。”
  “那你呢?”姜颜下意识问。
  “不必管我。”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顿了顿,苻离松开怀抱,垂眼看着她道,“舟车劳顿,我也累了。”
  可他面色精神,分明没有一丝疲惫。
  姜颜知道:尽管姜家家风不似苻家那般严苛,苻离依旧担心她回家晚了会受到父母苛责,犹豫了一会儿,她终是点头道:“那好。”
  他们只得又沿着街道返回,灯影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拉长。步伐缓慢,苻离轻轻侧首,目光落在姜颜发髻上斜插的玉簪上,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姜颜柔软松散的发髻。
  姜颜‘哎呀’了一声,将苻离那只不老实的手打开,责怪道:“别弄乱了我的头发。”
  发丝柔顺冰凉,触感非常好。苻离嘴角淡淡一勾,改为牵着姜颜的手掌,低声道:“走罢。”
  离县衙还有百来步时,姜颜执意不让苻离继续前行,只道:“你再往前送我两步,就该提前见岳丈大人了。”
  苻离拗不过她,松手道:“那你小心,我在这看着你过去。”
  “知道啦,你也小心。”姜颜抿着嘴笑,发髻上的玉簪在灯火下婉转流光,想了想又说,“明日我再来找你玩。”
  苻离点点头,“好。”
  姜颜嘴角含笑,走到县衙门外的拐角处,回身一看,苻离仍站在原地看她。除夕的灯火披在他的身上,形单影只的,看起来颇为孤寂。姜颜叹了一声,朝他无声地挥挥手,示意他快些回客栈休息。
  推开大门进去,姜颜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自顾自笑出声来。
  谁知才一进门,便见灯火通明的庭院中站着两人,正是相伴出来的姜知县和姜夫人。
  姜颜忙敛了笑意,屏气敛声,将手放下来规矩道:“阿爹,阿娘,你们怎么在这?”
  姜知县捻着唇上的短髭看她,意味深长道:“女儿被人拐跑了,老父亲忧心忡忡、食不下咽,只好同娘子出来散心解闷。”
  “……”姜颜揉着鼻尖小声道,“您当初拐我娘的时候,怎么就不这么想啦?”
  姜知县对着妻子摇首道:“你听听,你听听,有了小郎君便敢同父亲顶嘴了,吾心甚痛。”
  姜夫人柔柔一笑,上阶拉住女儿的手道:“苻家的大公子何时来的宁阳县?”
  “就今日,约莫巳时……您们怎么知道他来了?”
  “宁阳县乃方寸之地,传个消息需要多久?傍晚归来,路上撞见的乡邻十个里有九个是向你爹道‘恭喜’的,弄得你爹一个晚上都坐立难安。”
  说着,姜夫人细心地瞥见了姜颜头上的玉簪,眼睛一亮,‘呀’了声道,“这簪子成色不错,好生漂亮呢。”
  姜颜下意识伸手抚了抚头上的簪子,还未说话,便又听见姜知县长吁短叹道:“唉,女大不中留,竟是连定情信物都收了呢!看来不久,我便要同娘子二人相依为命了。”
  姜夫人道:“既是收了人家的礼,怎的不请他进门来坐坐?”
  姜知县插嘴:“来了本官的地盘,却不登门拜访,岂非无礼?”
  “若他今日来了,您估计又得说他是不请自来,再者今日是除夕,他怎么好意思在今天上门叨扰?”姜颜狡黠一笑,道,“当初不是您说,无论我做何决定都支持我的么?怎的如今又这般作态,黏糊糊酸溜溜的。”
  姜知县捏着胡子不说话。
  姜夫人瞥了夫君一眼,温声道:“你爹啊,是舍不得你。那会子你去应天府上学,你爹还宽慰我呢,让我莫要过度担忧不舍,如今倒是他想不开了。”
  姜知县反驳:“娘子此言差矣,上学能和嫁人相提并论么?”
  姜夫人听而不闻,提议道:“正好家中清闲,不若明日便将他带回来瞧瞧。”
  “咳咳!”姜知县在一旁重咳,不住给自家娘子使眼色。
  “就这般说定了。我那有一盒大红袍,原是打算明年带去临洮府拜访你外祖父用的,但你收了苻大公子的礼,姜家也要回上一份方不显得失礼。”姜夫人无视自家郎君,“我这就进屋给你找出来,明日你赠给他。”
  “咳咳!”姜知县又咳了两声,摆出家主的架势道,“若是那小子不合我意,便不要送了。”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唱戏一般,弄得姜颜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险些恼羞成怒。
  于是第二日,福临客栈。
  姜颜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屈指在桌面上轻叩,不住地拿眼睛瞄苻离,脆声道:“……事情就是这样,阿爹阿娘想见见你,你去否?”
  苻离听完全过程,很是沉默了一阵,而后忽的起身,弯腰在床榻上翻找什么。
  姜颜心中一咯噔,心想:他这反应,莫不是觉得姜家操之过急,不愿上门罢?
  正想着,却见苻离从床头的包袱中拿出了一方扁长的漆金盒子,轻舒一口气,郑重地呈在姜颜面前,打开道:“见面礼,不知是否合适。”
  姜颜垂眼一看,只见长盒的红绒布中嵌着两根墨条并一方古砚,伸指摸上,古砚温润如肤,墨条是极致的黑色,若是仔细看来,可隐隐看见墨条里匀着内敛细腻的金粉,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砚台是我托人寻来的唐朝古砚,墨是徽州新出的流金墨,写出来的字笔锋中会自带金粉,应天府许多书画大家都爱用。”见姜颜看得入神,苻离试探问道,“素闻令尊令堂工于诗画,不知此物他们可会喜欢?”
  姜颜避而不谈,只问:“这墨千金难求,你已不是苻家贵公子,哪来的银子?”
  苻离道:“这墨虽然难求,却并非千金那般夸张。我这半年多有建功,赏银足够,你莫要担心。”
  姜颜望着他良久,忽然问:“你早备好了见面礼,其实根本不是公务路过,而是特意来此,对么?”
  沉吟了一瞬,苻离淡淡调开视线,起身岔开了话题:“我去换身衣裳。”
  这人还是如此,一遇见不想回答的话便选择性失聪。姜颜望着他转入屏风后的身影,轻轻叹了声气。
  小苻大人怎么这么傻呢?替太子挡箭换来的卖命钱,就变成了两根金条似的墨条。
  这份礼物若是阿爹不喜欢,她定是不依的。
  如此想着,姜颜抬眼望向屏风,不由一怔。
  薄薄的光线投在屏风上,可以映出苻离修长矫健的身躯,腰腹的线条紧绷匀称,如同蓄势待发的豹,甚是养眼。只可惜仅是惊艳一瞥,那道影子便重新披衣束好腰带,接着,苻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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