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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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城楼处搭起十里戏台,表演奏乐者万人余众,至高潮迭起处,小皇帝会登高楼与民同乐,同时四周烟火绽放,十分喜庆。
百里虞扬已将此中流程熟记,因此打算揽着古旭去看那最热闹的情节。
古旭被他揽着,因着在长街上,四周多是缓缓行走的人群,不好避开,只是偏头轻声问道:“你说没什么值得我忧心的,那你呢?”
她此时有些好奇,神色微疑,问道:“是不是也没什么值得你忧心的。”
百里虞扬闻言不由的低笑,似乎在叹古旭的天真,应道:“怎会?这世上令我忧心的太多了。”
今夜他似乎微微敞开了心怀,低声道:“古旭,你知晓吗,其实在舅舅进军营为我做事之前,我是防着他的,同时我也不喜欢我的父母。”
“但如今局势,我那清高孤傲的父母不喜我,我这舅舅却是理智而坚定的加入我的阵营,为我办事。”
他不由得感叹道:“这世上,像他这般想的通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都过于固执。”
古旭不言,顺着人流朝前走,离城楼近了,四周人群的闲聊声被戏台上唱戏及奏乐的声音掩埋。
想起此前麻世金承诺之事,她忽然无由来的道:“他不是想的通,他只是心疼你,心疼你们家。”
这声音微弱,百里虞扬却是清楚听见了,他仰头,遥遥看着城楼上的众人,忽然轻笑一声,却并不看向古旭。
麻世金为人如何?百里虞扬是知晓的,事发前,若与之商量,麻世金必定不会站在他一派,可事发后,麻世金必定会护他。
他将一切都算进去了。
酒楼
已再看不见那两人身影,陆盛回头,看着神色不忿的少泉以及沉眉思索的李成年,忽然道:“她可真精明,这么快又榜上一颗大树了。”
他神色平静,身子懒散的后仰,讥笑道:“但那树从根便是烂的!”
少泉忿忿不平,李成年低声道:“今夜局势混乱,奴才已安排人候在小旭姑娘四周………”
“不用。”
陆盛起身朝楼下走去,“她如今跟着我可讨不到什么好处。”
这话…是不打算将古旭接离百里虞扬身边吗?
李成年打不准陆盛心中是何想法,只得立刻跟了上去。
楼下,郑玉林见陆盛露面,忙拉着一张笑脸躬身迎了上去。
他这人身量不高,略胖,下颌处一颗黑痣,笑起来时眯眯眼,很有几分谄媚之相,看着不像将军,倒像是一个贪污腐败爱拍马匹的文官。
他这狗腿的模样十分引人瞩目,陆盛出口,冷冷打断他的行径,“郑将军莫要这般,周围人这么多,你莫不是刻意的?”
郑玉林闻言,立刻抬头挺胸,也不刻意扯出笑脸了,他凑近陆盛低声道:“公子,这边人多嘴杂,我们去楼上谈。”
陆盛回身,笑着看一脸憨厚的郑玉林,“今夜城楼处十分热闹,谈话之前我们先去前方看戏如何?”
李成年及少泉闻言,一惊,忙上前劝道,“公子,前方危险重重,还是莫要去了。”
“怕什么?”
他意有所指道:“这京都不是百里虞扬的人便是肖寒岁的人,难道离得远了就安全。”
一侧的郑玉林闻言脸涨成猪肝色,话都不敢说一句。
在得知陆盛进京都的消息时,他实则犹豫了许久,此时前来,陆盛这态度,却又让他不知说什么。
他把不准如今陆盛势力如何,远方战况亦是未知,观如今,却又有些心虚,这人如此胆大,是否说明南方战况极好?
郑玉林为人十分精明,说他木讷,只是因着他过往行事太过木讷。
他又一套处事原则,这套原则让他在献文帝在世时活的顺风顺水,但如今百里虞扬和肖寒岁都等着他表态,他是再无法蒙混过去。
此时,陆盛观摩着他脸上神情,忽然轻笑一声,拱手道:“郑将军,一道前去吧。”
郑玉林唯唯诺诺的颔首称是,顺着人流朝城楼处走去。
……
城楼前,古旭仰头看着上方绵延数里的戏台,有些忧心的摸了摸肚子,百里虞扬余光瞥见,垂头问道:“怎么?不舒服?”
古旭一惊,忙松开手,刻意丧着一张脸道:“有些饿了,还未用膳。”
百里虞扬轻轻拍了拍她肩背,安抚道:“无事,快了。”
快了?什么快了!
古旭一头雾水,这时,秋影不知从何处凑了过来,瞥了古旭一眼,靠近百里虞扬耳廓轻声说了几句。
古旭垂头,安静的瞧着脚尖。
这时,双眼忽然被一双温热的大手遮盖住,戏曲及奏乐声瞬间消散,只余刀剑拼杀及百姓的惊恐声。
“刺客!”
“有刺客!快护住皇上。”
长街上,人群四散逃离,四周虽有着便装的死侍护卫,但人群逃离仍不免有所碰撞,古旭担心伤着腹中胎儿,在百里虞扬伸手揽住她腰腹时并不拒绝,反是朝他靠了过去。
第九十六章
城楼之上; 小皇帝身量矮; 于是宫人搬来矮塌,抱着他站了上去。
肖寒岁上前搀扶着小皇帝; 垂眸看着长街上拥堵的大周百姓,脸上傲慢之色尽显。
小皇帝有些紧张,看了眼肖寒岁; 得到他的许可后; 梗着脖子正待将被逼着记了半天的贺词说出,四周忽然涌现一群黑衣人。
肖寒岁皱眉,伸手将小皇帝护在身后; 哪知那些人见他如此,却是愈发迅速的逼近,那势态,似乎要杀的人并非身后那幼年皇帝; 而是他!
城楼上局势混乱,长街上百姓见此情景四散逃离,肖寒岁一边护着身后稚子; 一边勉力应付着。
他藏在暗处的人并未及时出现相助,只身旁几名同他一道扮作宦官的下属护佑在他身侧。
他为保命; 只得反身躲开那刺来的长剑,幼年皇帝暴露在刺客身前; 他微惊,却见麻世金不知从何出现,伸手一把揽着小皇帝躲开; 而后眸光冷峻的看着他。
至此时,肖寒岁已是知晓,这一幕,恐是百里虞扬安排的。
长街上百姓逃离,除去知晓有刺客欲刺杀幼年皇帝,其余并不知晓。
麻世金护住小皇帝,看着肖寒岁,伸手轻招,那些黑衣人得令尽数朝他涌去。
肖寒岁勉强同身侧近卫一同应付着眼前情景,冷笑道:“你莫不要以为我死了,这京都就是百里虞扬的天下。”
麻世金假笑,“天下是皇上的,怎会是虞扬的,肖公公莫要含血喷人,你护驾有功,末将必定奏请皇上为肖公公风光大葬。”
“你休想!”
城楼上拼杀激烈,此时,不远处不知何人将烟花点燃?这东西,本是在小皇帝朝百姓宣讲完毕后再点燃的,如今这漫天烟火,确实绚烂的有些讽刺。
百里虞扬仰头见着这场景,面上忽然露出一丝孩童般天真的笑意。
他轻轻揽过古旭的肩头,令她转了个身子,而后松开遮挡她双眸的手,轻声道:“你看,这烟火是不是很漂亮。”
见古旭不说话,他自顾自道:“每一年的这个时候,烟火是最美丽的,会燃放半刻钟。”
古旭背对着城楼,同百里虞扬一道仰头看着,烟火绽放的声响遮盖了城楼上的惨烈拼杀声。
但古旭知道,身后是权利的挣扎厮杀,百里虞扬下手了。
如此约莫过了半刻,百里虞扬偏头,观城楼上似乎已成定局,方才轻拍古旭肩头,朝一旁的秋影道:“将小旭姑娘送回府中吧。”
秋影颔首,上前道:“姑娘,随奴婢走吧。”
百里虞扬捏了捏古旭干净的发髻,似乎心情极好,“不用怕,回府睡个好觉。”
古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勉强一笑,点头应好。
她正待离去,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而后是众人的哭泣声。
“皇上!”
“皇上!”
古旭愣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升起,直窜胸腹。
城楼上,肖寒岁本已半跪于地,却不料他却突然起身,朝那小皇帝冲去。麻世金出手阻拦,身侧御林军突然反目,出手掣肘他的反击,他一时大意,竟令那肖寒岁得手抱着那小皇帝一道跃下城楼。
他大惊失色,那御林军亦是毫不迟疑的跳下城楼。
又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古旭心惊,只觉得肚子一钝一钝的痛,她忽然伸手,紧紧抓住秋影略带薄茧的手,道:“秋影,我们走吧。”
城楼下,百里虞扬无暇顾及古旭,正蹲在那小皇帝尸体前垂眸思索着什么,秋影回身看了眼他的身影,领着古旭离去。
此时,长街上已经没什么人影了。
陆盛等人隐匿在暗处,看着那携手远去的两人,忽然轻笑一声。
方才的烟火真是挺好看的!
郑玉林在一旁,被前方一幕吓的不轻,哆哆嗦嗦道:“太子,这……是你指使?这就是你…你…说的看好戏?”
陆盛瞥了他一眼,道:“郑将军,我若杀也是杀那小皇帝,何需杀肖寒岁,你方才可看见了,是那肖寒岁抱着那稚子跌下城楼!”
那小皇帝怎么说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却毫无怜惜之情,说的这般云淡风轻,郑玉林闻言,身子抖的愈发厉害了。
这时,陆盛忽然凑近,道:“郑将军应当高兴吧,此前肖寒岁与百里虞扬一直逼你表态择主,你如今也用不着烦恼了,如今肖寒岁已逝,你选择百里虞扬也是自然。”
程玉林假笑,“太子说笑了…嘿嘿……太子说笑了。”
“未说笑。”陆盛拉长着声音道:“程将军,你戏演的过了,本宫不喜。”
郑玉林垂头琢磨一番,只觉得那小皇帝的死必定有陆盛的手笔,如今其实是在百里虞扬同陆盛之间抉择!
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演戏了,抬头道,“不瞒太子,这两人之前确实有派人来与末将商谈,但这天下怎能落入贼子手中,末将一直拒绝着…”
“你不用拒绝。”
陆盛神色淡然,只道:“百里虞扬这人精明着,你不必去找他,只待他派人来寻你,但我得提醒你,演戏不能太过,过了则太假!”
………
秋影同古旭两人一道离去,古旭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回头,待末过长街转角,她方才偏头看着身旁的秋影。
秋影朝她轻笑,“姑娘怎的不走?”
古旭偏头,轻声问道:“这暗地里还有人吗?”
秋影不语,须臾,却又爽利答道:“无人,只我一人在姑娘身旁。”
古旭心中微松,知晓秋影有意放她离去,于是转身朝前走去。
秋影并不阻拦,亦步亦趋的跟在古旭身后,古旭朝此前与麻世金约定的街道走去,至得一处暗巷,等了片刻,方见数名高壮男子护着古维今前来。
这几人古旭并不陌生,是西苑的粗使仆人。
“父亲!”
古旭朝前跑去,伸手握着古维今双手。
古维今长期食用软筋散,双手懒散没什么力道。此时,只是慈祥的笑着安抚古旭,“父亲无事,不用担心。”
他身后数名男子是麻世金手下,如今见事已达成,便道:“姑娘先生速速找一地方躲避吧,若是公子反应过来,必定会派人搜寻的。”
古旭正待致谢,秋影却突然出声,“慢着!”
她上前,看着相拥的父女二人,眸色不悦,“小旭姑娘,我此前只道你是独自离去,因此一些事我便未加阻拦甚至暗地里为你铺路,但如今……”
她看了古维今一眼,“你父亲,仍需留在百府。”
“父亲对你们并没用处,他不是什么大人物。”
“怎会?”秋影低笑,“他可是姑娘父亲,怎会没有用处?!”
“那你为什么又放我离去。”
秋影神色淡然,看着古旭,低声道:“姑娘真不知吗?我放你离去,是不想你同公子久待,伤他的心,令你父亲留在府中,却是为有一日,可以利用他逼迫你或是为难…”她话语微顿,道:“若太子心中有你,届时亦可用你父亲为难他一二。”
“实则将你留下是最好的,但奴婢近来观测,公子或许不忍,既如此,不若将你放了。”
秋影虽是一名婢女,但在百府地位却是极高,那几名麻世金的手下见此皆面面相觑。
如今若麻世金在那还好说,但如今主子不在,他们可是真的不敢反抗这女人的命令。
秋影侧身,神色冷然的吩咐道:“将古先生送回府中罢!”
那几人无法,有个瘦长男人似过意不去,上前轻轻拍了拍古旭,歉然道:“姑娘,我们也实在无法,只得将你父亲押送回去。
话落,他仰头看向古旭,迅速以口语示意‘留在原地等候。’
古旭微惊,立刻垂下头去,扮作一副气馁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待众人离开暗巷,古旭垂头看着脚尖,秋影却又突然凑近,低声道:“方才奴婢有句话说露了,姑娘离开可以,但若姑娘腹中有胎儿那便另当别论了。”
………
城楼下,麻世金率领众人赶至百里虞扬身前。
百里虞扬缓缓起身,垂眸看着小皇帝摔得稀烂的脑袋,低声呵斥道:“这是怎么回事,杀个人还能杀错了不成。”
麻世金亦是一脸怒意,咬牙切齿道:“方才我本有机会掣住那肖寒岁,哪知御林军中却是出了叛徒,出手阻拦我,我一时大意,让肖寒岁得了手。”
“叛徒?”
百里虞扬神色阴郁,他缓缓出声,“肖寒岁的势力已被我们摸清,那人若是肖寒岁的人,为何他最初遇刺时不出手阻拦!”
“这……”
麻世金迟疑。
百里虞扬咬牙,突然冷笑道:“京都混进了陆盛的人。”
他转身朝四周将领高声吩咐着:“传令下去,今夜封锁宫门,城门只进不出。其余人等,挨家挨户的查询,若有可疑之人当场格杀勿论。”
“还有,此前京都中立的官员,家中需得重点盘查。”
“是!”
麻世金颔首应是,转身离去时,忽然想起古旭,他动作微顿,神色并不自然。
百里虞扬心细,见他如此,立刻唤住他,“舅舅?你方才那表情是为何意?”
麻世金忙摇头,“无事,无事!”
末了,却又十分迟疑,试探问道:“虞扬,你说若是京都混入了太子的人,他们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