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如炽-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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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一阵鸡飞狗跳,茶杯茶壶在空中飞舞旋转,务求在粉身碎骨之前展现自己最美的身姿,凳子和茶几也不甘示弱,乒乒乓乓投奔向欧阳昱宽敞的怀抱。
按照欧阳昱的身手,摁倒十个魏芳韶也绰绰有余,可是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才把他骗上贼船的,一下子摁死了,多亏本啊。
外面的人难得听见里面这么热闹,纷纷探头探脑的张望。
尤其是早上跟着魏芳韶一起过来的郭绍,一看见陆琅琅端着一杯茶站在门口笑眯眯的当门神,心中不禁深深地疑惑:还以为欧阳昱跟魏芳韶搭上了,小六爷醋海生波在里面发威,可是这笑眯眯的样子,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啊!亲娘哎,贵圈真乱,细思极恐,细思极恐!
陆琅琅突然脑袋一偏,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敏捷地闪过了一个“私奔”的纸镇,她啧啧了两声回头,“我说你们两个大老爷们,有完没完,将军,你就发个誓,怎么了再说,你碰过……那些东西……一根手指吗?完全没有,对吧。那就发个誓呗,怕什么?”
欧阳昱气呼呼地,大吼一声,“行,我发誓……”然后后面的话音低了下去,外面的人就听不见了。
那些京中侍卫狐疑地望着郭绍,“统领,里面发什么誓呢?”
郭绍一脸深沉:小子们,你们阅历太浅了,“那些东西”可以泛指很广的。说出来这些大人物的秘密,得吓死你们。“去去去,知道那么多干嘛?怕死得不够快吗?”
里面终于消停了,陆琅琅端着茶杯往里走,“都说打是亲骂是爱,你俩相处很愉快啊!”
魏芳韶撩了一下激动中扯乱的头发,终于心平气和了,他早就想揍这厮了,而且,单方面的动手真痛快!
欧阳昱向陆琅琅告状,“他居然像个女人一样,拿东西砸我!”
陆琅琅对这种偏见表示不满,很想向他示范一下不是所有的女人干架都是这样的。
欧阳昱磨牙,终于安静了。
魏芳韶斗志昂扬,指着欧阳昱,“你等着,等我理正衣冠,再来跟你好好说道说道。”说完,去其他房间打理自己去了。
欧阳昱望着他笔直的背影,低声问陆琅琅,“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的破绽。”
陆琅琅歪着脑袋看他,突然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将军,昨晚城门下,星月火把交辉,你的侧影真的是美不胜收。”
“是吗!”欧阳昱陡然觉得很惊喜。
“但是你的演技实在太过浮夸啊~”
第94章 一见……钟情
待魏芳韶理正衣冠,恢复了当朝名臣的风范,款步回来的时候。大厅里已经被收拾的干净,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欧阳昱板着脸:你就是怀疑又怎样,难不成还有真凭实据不成。
魏芳韶:没有证据又怎样,我知道是你干的。
他也知道没有真凭实据,就欧阳昱方才的态度来看,这发生的一切很可能是他顺水推舟。可是有没有证据,对他来说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欧阳昱知道,别以为你聪明,你就可以拿我当猴子耍。
如今朝廷中,一文一武最有潜力的两个年轻男人,就像斗气的小孩一样,继续板着个脸,互相瞪着。
陆琅琅眨眨眼,给他们斟茶,“行了,两位。魏大人,这事确实怪不了将军。梁王宝藏的事情,将军和麾下将士,确确实实谁都不知道,更不存在说将军私下吞没宝藏的事情。”
因为这事被我抢先一步了。
陆琅琅笑眯眯地劝道。
“确实?”魏芳韶追问。他可以容忍欧阳昱为了将士诓他,但是不能容忍欧阳昱偷窃市场宝藏别有用心。
“魏信。”欧阳昱才不怕他,“要是我跟我麾下将士偷了梁王宝藏,你说什么是什么!”反正陆琅琅只是他夫人,又不是麾下将士。
魏芳韶这才就此打住,不再纠结这件事。只要欧阳昱没有反心,没有别怀心思,那么他们之间什么都好谈。“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当然是抓紧发了拖欠的饷银,购足粮草兵马。连你都磨磨唧唧的还想做官样文章,朝廷里那般混球想的是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赶紧把钱花了,省得夜长梦多。”欧阳昱不爽他咄咄逼人,将他当时敷衍自己的事翻出来打脸。
魏芳韶脸上一烫,“谁知道你那会到底是个什么心事,我怎可不谨慎行事。”
欧阳昱挑挑明,有些得意的想,你就是现在也还是没弄明白我到底是个什么心事,嘿嘿。
“那些宝藏,数额惊人,虽说如今任你处置,可是如今兵荒马乱,粮价高涨,你哪里来的门路,能将它们都换成银两和粮食。”这宝藏可是魏芳韶松口放出来的,如今这具体的细节必须得向朝廷上报,要是处置不当,他这个监军也做到头了。
陆琅琅给他添了点茶,“大人,我倒是认识几个开钱庄的朋友。您要是觉得可以,这批宝物可以卖给他们折成银钱。将士们多数都希望将银钱寄往家中。正好他们的钱庄开遍天下,将士们可以将银钱换成凭证,用家书寄回去,家人收到凭证,再去就近的钱庄取钱。这样的话,他们既不用担心托人带银钱不安全,也不用担心自己的银钱无人帮忙保管。对于钱庄来说,也不担心所需现银巨大,一口吃不下。”
魏芳韶略一思索,“可靠吗?”
陆琅琅笑,“我只是提议,这件事,可以让军中幕僚再参详,届时找几家靠谱的钱庄一起做也行啊。就像大人说的,兵荒马乱的,珠宝古玩不值钱,我们可以让价高者得嘛。”
魏芳韶细细一想,颇觉可行,“小六爷此计甚好。将军,将军……”他一抬眼,就看见欧阳昱一脸白痴的样子,与有荣焉地盯着陆琅琅。
他不禁又火大敲桌子,“将军,你知道我说到哪里了吗?”
欧阳昱冲他翻白眼,“说到此计甚好。当然好,小六爷想的招能不好吗?还要你说!”
娘的,跟这人就没法好好说话,魏芳韶又准备搂袖子。
陆琅琅呵呵。
魏芳韶见她连拦的意思都没有,只好自己找台阶下,“将军,宝藏换银饷粮草的事情就这么先定了,回头召集军中幕僚拿出一个章程来。那么将军下一步要攻打哪里?可有计划了?”
“按理说,这会大伙儿刚拿了军饷,吃饱喝足,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的冲动。可是……”
欧阳昱两眼一翻,“你真的以为朝廷会把这么好的局面继续下去?你难道不知道,朝廷那帮蠢货向来是跟梁王穿一条裤子,帮我们的忙是谈不上,可拖起后腿来,那个同心协力,好似我们才是造反的那一拨人。”
作为前…强力拖后腿一员的魏芳韶摸了摸鼻子,“毕竟他们不在阵前,许多情况不了解,多有忧心,须得思虑周全,也是情有可原。”
欧阳昱冷笑,“监军大人,我且把话说在前头,要是半个月之后,你能心平气和的不骂娘,我这一年的俸禄都给你。”
魏芳韶额边青筋直跳,陡然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大约在魏芳韶的奏牍送到朝廷时,欧阳昱已经快手快脚地将梁王宝藏统统都卖了,一帮军中笔吏、粮草官还有钱庄的掌柜们忙得日夜不合眼,要现银的给现银,要寄钱或托管的给凭证。等此事在朝中惹起轩然大波之时,兴州这边已经先斩后奏,忙得都妥当了。
魏芳韶也参与了这件事,毕竟他也怕其中有假,但是那些钱庄开出的价格确实非常公道,甚至有一些还比他预期的要高了一些。兴州这边一切进展顺利,但随着朝廷的回复日期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越低越高。
朝廷到底会给一个怎样的回复?事已至此,肯定是不可能把粮饷再从军士们的钱袋子里再扒出来。那么,要么就是朝廷那帮人默认了这个哑巴亏,以后再找回场子。要么就是把他当成背锅的,把所有的罪名都算到他的身上。
唉,魏芳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索性披衣而起,“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给我拎上几坛好酒,再备上两个好菜。我去找欧阳将军喝酒。”凭什么欧阳那厮天天跟小六爷花前月下的,如今自己帮他背了这锅,说不定来年就是自己的周年了。到时他就算有点良心给自己上坟,那洒在地上的两三杯,还不如现在灌个痛快。
“大人,这月上中天了,太晚了吧。说不定欧阳将军都睡下了。”外面的侍卫劝道。
“我睡不好,他也别想睡好。”魏芳韶咕哝着。
“什么,大人,您说什么?”侍卫没听清。
“我说你快去准备,我们静悄悄的,别惊动其他人。”
“是,大人。”
果然,那侍卫快手快脚地准备好了一切。如今天已转暖了些,即便是深夜出门,也不那么冻得慌。魏芳韶没坐马车,骑了一匹马,带着几个侍卫,就悄悄地去了欧阳昱那处。
守门的兵士见着魏芳韶有些惊讶,正要通禀。魏芳韶连连摆手,“我自去找你家将军,不用惊动其他人。”
守门的兵士一看那侍卫只拎了两坛酒,心想,的确,就这么点好酒,估计也就够监军大人和将军两个人的。
魏芳韶带着人安静地走进了后院。欧阳昱的院子里还热闹着,远远的就闻到一股子肉香。这个家伙,有好吃的居然不喊自己!魏芳韶走上前,伸手一推院门,居然吱呀一声,应声而开。院子里有好几个人,正围着一个大大的火盆,在烤肉吃。
陆琅琅跟个大爷似的,正盘腿坐在一个垫子上,欧阳昱正在凑在火边,拿着匕首将那烤得金黄焦脆、吱吱滴油的羊腿削着最外面的一层,切成小块,殷勤地递到陆琅琅的面前。
明明是个玉树兰芝、风度翩翩的儒将,硬是让他自己作出了狗腿子的感觉,魏芳韶只觉得这画面简直不忍直视,但凡是个光棍,都看不下去。
他头一偏,视线就落在了别处。篝火十分旺盛,围在篝火边的人脸色都被映成了桔红暗色,因他来的突然,所有的人都看向了他的方向。而就在这朝他看过来的几张脸中,有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魏芳韶吓得两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那人跟他的视线一对上,脸色陡然就变了。飞快地低下了头,假装喝酒吃菜。
魏芳韶深夜出行,原是想散心喝酒,如今却被惊得魂飞魄散。
欧阳昱见他杵在那里像个木桩子,不由低声抱怨一句,“这个家伙,鼻子真灵,隔了小半个兴州城,居然还来打秋风。”
陆琅琅啃着满嘴流油的焦脆羊肉,齿颊生香,只嗯嗯了两声,以示赞同。
欧阳昱只得提高音量,“老魏啊,站着干嘛,过来啊。去去去,没看见老魏来了吗,还不腾个位置出来。”
顾淮安笑笑,起身去屋里拿了两个胡凳出来。
可是魏芳韶上前了几步,接过了胡凳,没有坐在欧阳昱的身边,反而直接在满脸茸毛胡子的李霮旁边坐下了。而且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李霮的脸看,几乎连眼睛都不眨。
欧阳昱眼神一滞,陡然明白了过来,他跟陆琅琅对视了一眼,陆琅琅朝他微微一挑眉。欧阳昱心领神会,张口就笑了,“老魏,你啥意思啊,难不成对这小子一见钟情了不成?”
第95章 没有想法
魏芳韶要不是惊吓太过,也不可能如此失态。他此时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往死里掐住欧阳昱那厮的脖子使劲的摇晃,然后愤怒地咆哮,“你这个混球,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但是,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拦住了他,他二话不说,拎起了自己带来的酒,仰头就给自己灌了半坛,他实在需要些东西来压压惊。
只是未定的心魂并为得到慰藉,反而因为浓烈的美酒越加的浮躁。魏芳韶的目光,动不动就落在了李霮的脸上。作为东宫的少傅,说是讲经,可是真正的职责仍然是东宫属臣,过去数年的时间,他跟先太子相处的时间比跟他亲爹还多。是以,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害怕。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跟先太子一模一样,若不是少了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他简直就是年轻了十多年的先太子。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在欧阳昱的身边,他要做什么,欧阳昱又想要做什么。
魏芳韶越喝越沉默。
陆琅琅朝众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便嘻嘻哈哈地,端着烤好的肉,不着痕迹地撤了。李霮也想溜,却被陆琅琅瞪了一眼,便不敢再动,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陆琅琅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老魏,你对我弟弟有什么意见?”
李霮对这个称谓有些意见,如果按年龄排序,他比她还大呢!当然,如果这个排序是按照武力值,他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弟弟?他姓陆?”魏芳韶迫不及待的问。
“不。”陆琅琅也干脆,“他姓李,叫李霮。是我阿翁的关门弟子。”
“他跟你阿翁同姓?”
“不,我阿翁姓谢。”
弟子姓李,她姓陆,她阿翁姓谢,魏芳韶有点晕,“那你爹贵姓。”
陆琅琅脸色一冷,“姓魏的,你找打是不是?我爹姓什么关你什么事?”
还没到一个月,他已经从高高在上的监军大人,混到了三句话就得准备挨揍的份儿!魏芳韶抹了一把脸,见在场的男人没有一个敢吭声的,也只好当做没听见。他指住李霮,“他是怎么回事?”
陆琅琅一脸奇怪,“什么怎么回事?我阿翁说他书读得还行,所以凭着我的裙带关系,投奔将军,来当个书吏,怎么着,举贤不避亲,这也犯法?喂,欧阳昱,我这弟弟怎么样?”
欧阳昱平白捡了个便宜小舅子,“听话、认真、勤快,干活仔细,谦虚恭谨,多谢小六爷推荐,为我排忧解难。”
魏芳韶严重鄙视这个找着机会就要插缝讨好未来娘子的男人。
李霮见陆琅琅和欧阳昱两人打诨插科,可是底气十足,半点心虚也没有。就想起来谢晗在他临行时嘱咐他的话,“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有同貌,鸟有同音,本就是寻常。就算有人认出你与你父亲长得十分相似,你只要一直否认到底,谁又能拿你怎样。”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李霮拎起旁边顾怀安拉下的酒坛子,悄悄喝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