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记事-第2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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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不说,只说就如诗中所描绘的那般,梅雨时节充沛的雨水是非常有利于农作物的生长的,尤其对于水稻的插秧来说亦是十分有利的。甚至都可以称得上一年里头,最佳的耕作时段。
所以仅凭这则,不管是尤其喜欢往人身上粘的绵绵细雨也好,还是能砸的人一个激灵的倾盆大雨也罢,就算是不下雨也能叫人身上热乎乎湿漉漉的连阴天,花椒都再无厌烦之心。
只满怀希冀的祈祷它们都要乖乖的,该来就来,该回就会,说好明年再相见。
可不免叫花椒有些挠头的是,白云苍狗,这世间却是没甚的事儿是一成不变的。
就好比花椒不大不小,也长到九岁了,从还在罗氏肚子里算起,就找不出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黄梅时节来。
除了芒种节气的“正黄梅”,小满节气的“旱黄梅”,夏至节气的“甜黄梅”……甚至于还有甚的“黄梅不管”、“倒黄梅”的,轮番上阵。
短的一旬不到,来去匆匆。长的两个来月,甚至还要同秋老虎照个面。
就譬如今年,就又是一个迟黄梅。
因着梅雨开始的时候,别说芒种节气了,就连夏至节气都快过去了,等于将一季黄梅中的前半截——半个月左右的莳天,一斧头下去砍了个精光,就剩了后半截——同样半个月左右的梅天。
却是从“入梅”的那天起,完全没有甚的绵绵细雨打个招呼的,打头就是铺天盖地的雷雨天。
据秦老爹所说,这样的黄梅天,在莲溪又常常被称为“阵头黄梅”,别看人持续的时间一般不长,可志气却足,好似要把之前耽误了半拉月的雨水一道补足了似的,降雨量那叫一个集中。
这样的时气并不正常,却也不是没有迹象可寻的。
毕竟今年清明却是难得的不曾落雨的。
清明有雨早黄梅,清明无雨旱黄梅。
这也是谚语。
可搁在往年,对于再没甚的不曾经历过,吃苦都能吃成阿弥陀佛的的庄户人家来说,就算是黄梅迟了些,雨量大了些,也不算甚的,只要熬过这段辰光的田间管理也就成了。
顶多一天做到夜罢了。
然后日子过得再精细一些的人家,会仔细一番家中的防雨防潮以及防霉,还会留心阖家老少的身体状况。
可对于秦家来说,却是颇有些两头烧的感觉的。
毕竟这样的黄梅天,绝对不是远行的好辰光,更不是赶考的好时间。
可偏偏今年,不光是大堂哥五月初上,就特地风尘仆仆的赶回了家,准备参加今科六月的院试。
还有齐齐过了府试这一关卡的二堂哥、三堂哥、以及六哥,因着短短两个月中,经历了两次六场的考试后,俱都万幸不曾烤糊了。
到底少年人,自然油然生出了两分斗志来,齐齐决定一鼓作气,跟着大堂哥前往省城历练一番。
就算考不过,也不算甚的,就当做长见识了。
既是孩子们都决定了,长辈们自然没有二话,自是全力支持的。
从四月底开始,为着四兄弟的考试,阖家都动了起来。
而那厢李巡检在暗搓搓地笑得见牙不见眼之后,搓了搓手,索性大手一挥,同人商买了一艘七八成新的运粮船回来,还借了十多名水夫。
让同样要去省城参加武举院试的李蹊带着管事、师傅,还有护院、厨子的,与秦家的舅兄舅弟同行,并拜托护送侄儿们一道赶考的秦连豹一路照料。
这对于秦家来说,自是再好不过的事体的。
前年院试时,秦连豹同大堂哥赴省城赶考的时候,是搭了方家的顺风船,一路上还不觉得。可旧年秦连豹带着秦连龙拼坐客船赶考的时候,才终于知道了甚的叫做遭罪。
虽说当时正值大比之年,船上泰半都是赶考的考生,按说是能够投契的,可各人性情不一,船上空间又狭小,隔壁舱室里打个喷嚏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偏偏还有人身在船上都要招了运河上的画舫寻欢作乐……
一想到那样乌七八糟的环境,再想到几个孩子,秦连豹就同秦连龙商量着,要不索性还是走陆路得了,虽说用时冗长,估计得翻过一倍去,路上还得不断的投店,平白多了诸多麻烦同事故,可到底清净自在些。
何况黄梅天坐船,窗子就算不打开,也是一股一股的水汽漫进来,被褥甚的自来就没有干的时候。
可如今既是李家自家的船只,自是清净自在的。
两相对比,再加上如今两家的姻亲关系,秦连豹也就没有拒绝,欣然接受了李巡检的好意。
花椒听四堂哥五堂哥描述过这艘在他们这些个小字辈们看来,已经是庞然大物的运粮船。
据说船长总有七丈有余,船宽亦在八尺左右的。
虽说是艘运粮船,可李巡检已经三下五除二的请人敲敲打打做了改建,将原本甲板上的装粮的粮仓进行隔断,改成了卧舱、书房等舱室,才订上了桌椅条台,置办了碗碟茶具……
阖家的小字辈们听说后自是羡慕不已的,他们只在码头上见过这样的运粮船,还不曾上去参观过呢!纷纷盘算着待他们赶考回来后,也得上船瞧一回。
却没想到船只结构改造好后,李蹊上去走了一遭后,见上头足有十来间进深大概五尺左右,横宽也有四五尺的舱室,忽的突发奇想,就过来同秦连豹说,能不能将四堂哥五堂哥一并带上:“文师傅武师傅都得跟着我去省城赶考,四弟五弟就得解馆在家了,他们两个正是紧要的辰光,我担心他们一时不能自觉,荒废了武技……”
只心里不免在嘀咕:“我也是无奈之举,都是为了能带你们出门,可不是故意揣测,揭短的。”
秦连豹看着李蹊,这话儿里的真假他还是能够分辨的出来的。
可不可否认的是,李蹊的话确实给他打开了一扇窗户。
送走李蹊后,就同秦老爹,还有秦连虎一众人商量:“既是有这样难得的机会,小四小五都解馆在家,罗冀文启、方庆小麦因着我不在家的缘故,也得放假。这一来就得大半个月,我想着索性把他们也都带上,去省城见一见世面。”
秦连熊听说后就看了眼秦连虎,又略一皱眉,颇有些迟疑的问道秦连豹:“好是好,可这六个里头就有三个皮猴狲,会不会打扰大郎他们温习功课,也叫你们操心的?”
不光是对秦连熊来说,其实如今在阖家而言,都是无论甚的都比不上孩子们的前路的。
秦连豹就笑道:“虽说顽皮,可也都是有分寸的孩子,否则我也不敢开这个口了。”
毕竟是行船,可不是在平地上,秦连豹也会担心小小子们顽皮,掉进河里去。可这小半年来小小子们的乖觉,却让秦连豹很快就打消了担忧。
又看向秦连凤:“再把老五也捎上,专门负责照管这几个小小子,我看也就差不多了。”
秦连凤就重重点头:“行啊!”又看向秦老爹同兄长们,拍着胸脯打包票道:“包在我身上就是。”
秦老爹看着就拍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没有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孩子们如今都大了,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略一思量,又道:“那这样,把石头和小和尚也一并带上……”
消息传出,小小子们自是高兴疯了的。
没想到这回的省城之行,连带着他们都有份儿。
俱是赌咒发誓,自己绝对会乖乖的,不打扰兄弟们温习功课,更不会给叔伯们添麻烦云云的。
秦连熊还是不大放心,就警告他们道:“若是顽皮,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唯有七堂哥,扳着手指头算了一遭。
自是眼泪都快下来了。
好嘛,除了西群房里的几个小兄弟,和还螃蟹似的斜着走路的八弟外,就单把他给落下了。
香叶就赶忙安慰他:“七弟别哭,这不是你还得上学吗,不是三伯五叔同我爹故意不带上你的。”
花椒也道:“就是就是,而且你看哥哥们都不在家了,可我们还在呀,你得留下来保护我们呢!”
哪知七堂哥却冲她哼了一声,又伸手戳了戳她滚圆的小脸:“白果这么大的小丫头,还来哄我!”
花椒哭笑不得,七堂哥却已是挺了挺胸脯,告诉花椒:“那你可得听我的。”
香叶就嘟了嘟嘴,摇头道:“我是姐姐,我也没让你听我的话呀!当哥哥姐姐,可不是用来让弟弟妹妹听话的。”
七堂哥看了眼香叶,腮帮子都耷拉了下来:“可我又得一个人上学下学了……”
“呃……”香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她也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垂头丧气的丁香看着这三个大眼瞪小眼的小家伙,气不打一处来,就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七堂哥的额头:“小傻蛋,那你就去求你爹,求三叔带你一道去呀!我是女孩子,自是不能去的。可你是小小子呀,只要保证不拉下功课来,说不定三叔就会答应的。”
还给他使眼色:“带了椒椒一起去!”
“对呀!”七堂哥顿时眼睛发光,小炮弹似的就冲了出去。
跑出大概两丈远,才想起花椒来,赶忙折身回来拖了她的手,去找秦连豹。
又是一轮的赌咒发誓,六月初一,上半晌,搭乘着李蹊及先生、随扈,以及秦家一众男丁的沙船缓缓驶离崇塘码头。
滂沱大雨下,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花椒被秦老爹牵在手里,水光迷离中,目送着家人的离开。
☆、第四百二十三章 出门
秦连豹带着一众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字辈们启程前往省城的那一天,虽然老天爷仍旧没能从时好时坏的坏情绪中走出来。
任性地一哭就是七八天。
不但哭红了眼,还哭红了脸。
情绪波动这样大,时而淅淅沥沥,时而滂滂沱沱,时而还电闪雷鸣,落得个天昏地暗,整个天地都被雨水所笼罩。
天潮潮,地湿湿。
不过,同上回面对大堂哥在与眼下差不多的云情雨意中离家远游的心境又不大相同。
这一回,老天爷的心情,却并不都是大伙儿当下的心情的。
起初自是一样一样的伤感的。
花椒同姐姐们一连歪缠了秦老爹好几天,故意逗着小孙女们玩儿的老人家方才首肯,同意带她们出门送别哥哥们。
一路上,小丫头们坐在三层油布覆盖着的马车里,听着一声声打在人心上的雨滴声,不免有些泪眼婆娑的。
旁的都不为,兄弟们能不能题名这样的大命题并不在小丫头们的考量之中。
她们唯一牵挂的,就是他们兄弟姐妹就要分别了,而且还一别这样久。
这可是自来没有过的事儿。
就跟老天爷似的,哪里还能忍得住。
外头落大雨,马车里头在落下雨。
可马车还未驶上码头呢,隔着老远,人声雨水声中,就有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动静直往密闭的马车头里钻。
丁香擤了把鼻涕,动了动耳朵,哑着喉咙轻声问道:“这是哪来的动静?”
可心里已经隐隐有个感觉了。
正抱着花椒小声抽噎着的香叶也哭不出来了,揉了揉眼睛。
丁香不管不顾地挑开了竹编的门帘子,以及掖的齐齐整整的油布,小丫头们这才知道,原来不仅她们所知道的周家湾漏斗湾的好些个乡邻越送越远,索性跟了过来码头上给自家的一众小字辈送行。
礼诗圩姚氏、杜家塘杜氏、横溪岕舒氏,还有袁家巷袁氏等等的一众姻亲故旧家,别说阖家能到的都到了,就连各自族里都来了不少人。
还有如钱运仁这般同自家相交甚笃的挚友伙伴们,尤其是宣歙商行的一众东家掌柜的,明明在此之前也已经走马灯似的过来家里头拜会过了,甚至还各自送上了盘缠,可今儿却仍是几乎一家不落的到齐了。
那阵仗那气势,可是半点都不比另一边,崇塘本地一众士绅富户来给李蹊送考的场面来的弱的。
可是这些人家,或是对于秦家来说,或是对于李家来说,都是自家人或是熟面孔,自还罢了。
有的确实真心实意的,有的却是人情的缘故。
可叫花椒,甚至于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是,这样恶劣的天气下,崇塘的南北长街东西横街上的一干商铺,绝多数就连门板都只卸下一半儿来,街面上几乎没有住户商客在外走动的。
却有乌泱乌泱的老百姓或是披着斗笠或是打着伞,还有顶着孩子的,从四面八方特地赶到码头上,目的就是为了欢送一众赴省城赶考的小字辈。
整座码头都快被淹没了,却仍旧还有老百姓络绎不绝地往这儿赶。
欢呼的声音,祝福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响彻云霄的。
“乖乖!”
跳下马车的花椒不禁瞪圆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简直不敢想象。
二月里,二堂哥三堂哥以及六哥一道考过县试,四月里,堂兄弟三人又一起考过府试,花椒都是亲历者,当时在崇塘甚至于莲溪造成了多大的轰动,她是亲眼所见的。
尤其府试题名后,家里头又有三个童生的资格稳稳到手后,他们从莲溪回来的时候,夹道欢迎的场面也至今历历在目。
花椒自是为哥哥们感到高兴的。
可她还是低估了“兄弟三童生”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分量,也低估了老百姓对于科举仕途的憧憬与热情。
虽然打心里忽的有些惶恐,可不知怎的,心里倏地云开雾散,一下子小雨转晴,还不是阴,火红的大日头一跃而起,顿时就艳阳高照了起来。
花椒也粉过萌物,可眼前这样的场面,再去看被人群簇拥着,因而显得略有些不知所措的哥哥们,花椒满心里就生出了十分的崇拜来。
这简直是他们崇塘当下的第一天团呀!
就连也曾见多识广的花椒都傻了眼,丁香、香叶这两个小的在这样的冲击下就更不用说了。
送走秦连豹一行人后,别说香叶好好地,忽的就会笑出声音来,丁香亦是一连几天都沉浸在那天送考的场景中,就连无奈、遗憾甚的都顾不上了。
一连好几天都嘟囔道:“可该高兴疯了,何曾出过这么大的风头,我瞧着那俩个走路都该飘起来了……”
花椒同香叶就偷着乐,自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丁香说的“那俩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