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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部分

农家记事-第2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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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她平生最为嫌恶的就是这样所谓暴发乍贵的人家,眼界只有芝麻大,可偏偏自家的铜子儿都能看得比旁人家的银锭大。
  横行乡里,混充老爷的,素来都是这样的人。
  从不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守着几个死钱,就神气活现的,一会儿收养孤儿了,一会儿又弄个保婴堂了,就怕显不出他们家来似的,真是好笑死个人了……
  事实就是如此。
  虽说这世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可她从来眼里头不揉沙子,自是干不出坑害人家姑娘的事体的。
  好在那九太太还算是个知道好歹的,转身就婉言谢绝了这桩婚事。
  却没想到老太太仍不死心,转身又惦记起了那左家姑娘来。
  而那左家四房,难怪一年年衰败,行事儿竟是半点不用脑子的。也不细想想,这得闹出多大的笑话来,竟任由老太太老糊涂了瞎胡闹。
  更没想到的是,自家老爷还高高兴兴的陪着老太太瞎胡闹,彩衣娱亲到竟要给这家人做大媒。
  她如何不气的。
  可还有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秦家在这样的大事上都敢充大尾巴狼,都能信口胡说。这样的话,也就只能糊弄糊弄自家老爷这样甚事儿都不在意的人了。
  光是聘金就要两千两银子,再加上婚礼的费用,还有甚的私产,尤其还要在莲溪买院子!
  这笔账算下来,少说也得五千两银子。
  且不说这秦家阖家兜底拿不拿得出五千两银子来,只说莲溪的院子又岂是好买的!
  说起大话来跟不要钱似的,可最后没脸的可不是那不要脸面的人家,而是自家!
  谁叫这桩婚事是自家保成的,自家老爷更是大媒呢!
  袁太太气到血崩心,一来二去的,待到小定那天,索性推说头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免得去左家丢人现眼。
  可左家却是另一番光景的。
  农历九月,正是秋高气爽、天高云淡的好时节。
  左家姑娘同妹妹坐卧起居的窄小的后罩房内虽然没有桂花树,却特地用盆栽的菊花累成了花山。
  一眼望过去,蔚为奇观。
  花椒同姐姐们俱是赞不绝口的,后来才知道,原来不但这花山是左家姑娘亲自领着丫鬟们累成的,就连这菊花都是左家姑娘手把手的养护的。
  而当下,叫女家一众姻亲赞不绝口的,自是秦家过来的定礼。
  因着秦连凤当年的婚事事从权宜,并没有特别讲求三书六礼的缘故,所以认真说来,秦家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按着世俗规矩娶过媳妇儿了。
  如今这世道,娶媳妇是个甚的例,自是不大知情的。
  可好在眼前就有现成的例子,姚氏同秦连虎在置办聘礼的时候,索性按着李家的规格走。
  一应首饰衣料、茶酒茶食,都被摆在了簇新的红漆金边的抬盒中,相当体面。
  尤其装各色茶食所用的点心匣子,还是钱运仁特地让铺子里的掌柜的给秦家新设计的四合如意的式样。
  左家姑娘一家自然觉得面上十分有光,一些个姻亲故旧自然也替左家姑娘感到高兴。
  再没有甚的比夫家的看重更给闺阁女儿长脸的了,倒是没有想到秦家虽然家世不显,却还薄有家底。
  仅仅是这小定的排场,就已经把左家姑娘上头的好些个堂姐都给比下去了。
  可更多的女眷们,尤其是左家内外房头的一干太太奶奶们,却是在底下眼神乱飞的。
  原还玩笑,还当甚的好亲好眷呢!
  想想方家偌大的名声,方老太太又是个世人皆知爱惜羽毛的,就是姻亲故旧求上门去,都怕坏了自个儿的声名,从不肯理会。
  没想到这老太太,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给四房保了这么一桩婚,他们左家如今可是在莲溪世家中出了大名,坍了大台,落下了天大的笑柄了。
  更没想到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泥腿子,真真腿上的烂泥还没洗净呢,倒是个阔的,总算松了一口气,估计也就不用担心到时候有穷亲戚上门打秋风了。
  只是还得同四房有言在先的好,到时候可不许秦家借着他们的名头出去惹是生非的闯祸,败坏了他们左家的名声。

  ☆、第四百三十二章 新婚

  时序进入三月,此时正是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的暮春时节。
  莲溪两岸落英缤纷,就好似溪水流霞。
  黄昏时分,迎亲的大红喜轿终于吹吹打打的进了秦家的大门。
  端庄闲雅的新妇传席入门,牵红、拜天地、入洞房、压襟、撒帐、挑了盖头,又饮过预示着举案齐眉到白头的交杯酒,穿着大红色吉服的新嫁娘左氏,终于见到了这大半年来让她一直优哉游哉,辗转反侧,同样身着大红色吉服的新郎官大堂哥。
  左氏满腹的心神,却在这一刹那之际,就这么径直被大堂哥如晨星般明亮的双目给勾走了。
  好像时间都静止了下来,直到忽的大堂哥倾身嘱咐了她一句甚的,从喜床的那一头起身离开,听着房门“吱呀”一声响,左氏方才回过神来。
  并没有留意到大堂哥轻灵的脚步,高高翘起的嘴角,还有直达眼底的笑意。
  左氏就这么愣愣地望着轻轻摆动着的大红色柿蒂纹的锦缎门帘,这才恍惚意识到,新人坐床的时辰都已经过去了。
  “扑通扑通”,倏地心跳如鼓,左氏脸红的厉害。
  一想到自个儿方才的轻浮,说不得已经俱都落在了大堂哥的眼中,心里头就是说不出来的后悔。
  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发呆失态的!
  左氏沮丧不已。
  就听又有脚步声传来,左氏竖起耳朵,又慢慢耷拉下肩膀。
  熟悉的脚步声,来人果然正是打小服侍她的陪嫁丫鬟,桃月、柳月。
  想到二人,左氏又抬起头来。
  不过半日未见,但对于一直担心着左氏的桃月同柳月来说,说是度日如年都并不为过的。
  二人方才是跟在左氏的大红喜轿后头进的门,不过早在左氏通过大堂哥在正院拜堂的辰光,就由专人领着安置在了新房的耳房中。
  只不过听着外头一浪高过一浪的喜乐声,饶是桃月都根本无心收拾随身的物什,只一心等待着左氏的传唤,直到喜乐声越来越近,隔壁新房里有欢声笑语传过来,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却没想到率先等来的是大堂哥的嘱托……
  再次见到左氏,两个小丫鬟自是泪盈余睫,异口同声地就问道:“小姐,不,奶奶,您还好吧!”
  其中一个容长脸,名唤柳月的的小丫鬟又解释道:“奶奶,是大爷让我们过来服侍奶奶的,还说家里的婚礼遵循古礼,不会有外人过来闹洞房,所以让我们服侍奶奶先歇了。”
  “是吗?”左氏抬起头来望着柳月,目光中就有了些许的惊讶。
  柳月就点头。
  虽然她也觉得大堂哥这话并不妥。
  柳月年纪尚小,时年不过十四岁,却是个素来稳重的。
  心里头很明白,她同桃月之所以会从三等被提拔上二等,跟着小姐从府里出来,其实完全是因为秦家没有养奴绪婢习惯的缘故。
  原先恍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小姐身边一位乳娘,两个二等的丫鬟,四个三等的丫鬟中,譬如像她这样的,在府里头没甚根基,更没甚脸面的,还俱都忐忑了一遭。
  不知道小姐出阁会不会将她们都带上,会不会就此断了这碗饭,再回去瞧娘老子的脸色……
  至于那些个又有根基又有脸面的,尤其是小姐的乳娘,自是心思活动的。
  小姐出阁自是一辈子的事儿,对于她们这些个贴身服侍的,又何尝不是如此的。
  只不过各有各的算盘罢了。
  就这样闹了一阵子,中间甚样的传言都不缺,有说秦家养不起奴婢,要不起小姐的陪房,也有说这是秦家想把小姐捏在手心里,才不不要陪房……反正说甚的都有。
  直到年前,奉了方家老太太的话儿,时常过来指点小姐规矩的郭嬷嬷冷眼旁观着,关起门来,不知道同小姐说了甚。
  她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小姐的乳娘被放出去荣养,她们屋里管事的两个到了年纪的二等的姐姐被放了出去配人,三等丫鬟里头,她同桃月被提了上来陪嫁。
  桃月很高兴还能跟着小姐,不管去哪儿都好。她更是长松了一口气,行事儿自是不敢有丁点差池的。
  那辰光,夜里头被其他姐妹若有若无的排挤,睡在大通铺墙角的位置上,她时常暗自揣测。
  小姐的乳娘自是身份不同一般的,可三十来岁的年纪就被放出去荣养,这可是自来没有过的事儿,又是小姐将要出阁的关头……或许并不是乳娘行了甚的惹得主家厌弃的事儿,而是或许主家就是不想要她跟着小姐陪嫁,抑或也不希望她这那口子给小姐打点陪嫁……
  毕竟乳娘虽然年纪不很大,可资历却着实不浅,平日里饶是小姐等闲也不会驳了她的面子,有时候难免倚老卖老,来了秦家之后,若是再恃着些甚的不知进退,指手画脚,惹恼了秦家是小,再叫姑爷小姐离了心,这事儿可就糟了。
  当然,这仅仅是她的猜测而已。
  而再把她们这两个三等的提上来,反把二等更能干的两个姐姐放出去,或许也是差不多的缘由,不过,也可能只是这两个姐姐确实年纪不小了的缘故,抑或还有旁的她并不知道的原因……
  可不管怎的说,她都牢牢记得郭嬷嬷几次三番告诫她们的话儿。
  其实按着她的理解,大概就是两个词儿:听话,本份。
  不但要听小姐的话儿,还要听姑爷的话儿。凡事要听主子的吩咐指派,不得擅作主张。
  就譬如从花椒进门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再不能称呼小姐为“小姐”了,而是得称呼“奶奶”,更不能称呼“大爷”为“姑爷”……
  所以即便她是有些知道身为新娘子,新婚之夜,再没有不等新郎官回来就先行歇下的道理的,可还是将大堂哥的原话复述给了左氏听。
  当然,这也是因为柳月很清楚,自己都能明白的道理,自家奶奶绝对不会糊涂的缘故。
  只想到这一则,她对小姐,或者郭嬷嬷会选她陪嫁,忽的就有了新的想法。
  左氏方才已经糊涂过了,这会子自然不会再糊涂了,整个人都清明了起来,心里头更是泛起了层层的蜜意来,半晌,才笑盈盈地同两个小丫鬟道:“放心,我没事儿,好的很!”
  只有主仆三人的新房中的气氛就为之一松。
  左氏这才有工夫,也有兴致来打量她们所处的新房。
  四白到底的墙壁,屋顶上镶着蓝绿彩饰的承尘,光可鉴人的平整地面上,摆着自家陪送过来的按着新房尺寸特地打制的清一色黑漆家什……再加上红色的帷幔,蓝色的坐褥,还显得颇为空旷的卧房里,看起来说不出的大气端庄,叫人心情愉悦。
  左氏放松了下来,有兴致四下打量,身旁体己的两个小丫鬟也跟着左氏端详了起来。
  另一个圆圆脸唤作桃月的小丫鬟眼睛只盯在地面上,挪了挪脚尖,就好奇了起来:“奶奶,这地面是甚的砖头铺就的?我瞧着好像是镜砖,可又同咱们在府里头大房见过的镜砖不一样,竟然一条缝隙都找不到,难不成是整块的镜砖?”
  她虽不知道镜砖的价值几何,但她知道,府里头,也只有大房的正房才用的起这样的镜砖,可在秦家,就连她们住的耳房里都是这样恨不得能映出人影儿的整块的镜砖……岂不是很贵?
  左氏细细打量过布置的格外用心的卧房后,不免在心里想象起了其他几间屋子的模样来。
  她早已知道她同大堂哥成亲所用的新房,正是家中的东厢房。
  三厢两耳的格局,她现在所在的这间卧房,应是北间,隔壁的明间应是堂屋,南间应是书房。两间耳房,一间给了她的两个丫鬟住,另一间据说会给她当做库房使……
  虽然她还知道,族里头有人言三语四的。大意就是秦家不懂事理,他们左家的姑娘下嫁过去,竟然都没有置办新居,竟然连间独门独院的小院子都不给住。
  她娘是有些伤心的,不过她却浑不在意的。毕竟就算是三厢两耳的东厢房,也比她之前在家,不,应该说是在娘家时,同妹妹同住的后罩房好的太多了。
  更何况,这桩事体,他已经向她解释过了,她是认同的……
  思绪翻飞之际,忽的听到桃月的这样问,才想起这两个丫鬟来,就问道:“你们屋里可收拾妥当了?吃过饭了吗?”
  桃月就点头,柳月听着外头陡然拔高的喜乐喧哗声,就道:“奶奶放心,我们屋里桌椅床铺一应都有,已经收拾好了。也吃过晚饭了,是家里头一个名叫芽儿的姑娘给咱们送来的。四菜一汤,还有一壶清茶,一盒果品茶食,非常可口,我们吃的很好。”
  想着之前郭嬷嬷的教诲,又问左氏:“奶奶,您要不要先换身衣裳?”
  左氏听着就点了点头,又告诉桃月:“我也不知道这地面是不是镜砖铺就的,等我请教过大爷,再知会你们。”
  桃月就笑了起来。
  正说着话儿,门外又有“霍霍”的脚步声响起,主仆三人不禁噤声。
  柳月看了眼左氏,自去应门。
  左氏的目光就落在了那红色柿蒂纹的锦缎帘子上,就见帘子微微晃动,一个梳着丫角的小脑袋探了进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径直望过来,同她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虽然只见过两面,说起来更已是半年不见了,可半年来三不五时的书信来往,还是让左氏第一眼就认出了拔高了半个脑袋的花椒来。
  左氏眉眼弯弯,探着脑袋的花椒也咯咯笑了起来,大声唤着“大嫂”。
  随后花椒的小脑袋之上,就像叠罗汉似的,很快就又有两个小脑袋相继探了进来,然后又忽的从花椒身后钻出了个三头身,三下两下挤到了花椒的跟前,还扯着门帘子探着身子往里张望:“小姨,我也要看舅娘!”
  只一眼看到面前红彤彤的新娘子,三头身就瑟缩了一下,把头埋在了花椒的腰间偷眼看,不好意思了起来。
  丁香揪着三头身的小辫子咯咯地笑,左氏笑着站了起来,朝他们招手:“快进来!”
  花椒就嘻嘻地笑,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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