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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丝萝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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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袁继宗上书苏煦,因忘将女儿报有司登记,自请其罪,但女儿已与定边侯季瀚之弟季泓定了亲,不宜入宫备选。苏煦看罢奏章,久久不语,直到门外进来一人,轻轻唤道:“陛下……”他才恍惚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将袁继宗的奏折扔给他,口中冷笑道:“他当朕是傻子么!”
  来人弯腰捡起来,一目十行快速扫过,微微皱眉道:“袁相是要舍弃数十年的名声,转而依傍世家吗?”苏煦冷哼道:“他宁可身败名裂也不肯将女儿送进宫,其心可诛!”那人闻言心中一惊,斟酌道:“我曾与袁姑娘相处过,她天真率性,袁相许是担心女儿不能……适应深宫,才会如此。”
  苏煦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道:“他会这么想也是因为对朕不信任,或者说是不服。”那人忙道:“陛下多虑了!袁相乃是三朝老臣,素来忠心,怎会这样想。”苏煦负手望着门外,片刻后才道:“你不在京城,自然不知道,他向来看不上朕,他的眼中只有皇兄,哪怕朕如今是皇帝……”那人抬起头看着他,轻唤道:“陛下……”正是那高阳县丞方安。
  苏煦忽然笑道:“他既然已作了选择,朕也无需再有顾虑。”方安皱眉看着他,想了想道:“袁相长于政务,陛下……”苏煦抬手止住他道:“舅舅若在他那位子,怕是不比他差。”方安一愣,问道:“陛下是何意?”苏煦转身坐回案边道:“舅舅为了我,这些年四处奔波,又在高阳苦寒之地蛰伏数年,朕甚是感激,待时机成熟,定有重用!”
  方安忙伏地道:“臣感念淑妃娘娘,所做所为皆是自愿,并不图回报。”苏煦下座扶起他道:“朕刚刚即位,朝政大权旁落,诸事多有制肘,正是用人之际,舅舅莫要再推辞。”方安也知他的处境,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应下。
  婚期即定,袁季两家积极准备,谢谦自然也不会闲着,先是修书向老夫人报喜,又令夫人崔氏比照谢家嫁女的规格准备嫁妆。因谢谨的婚事至死都未得到家族的认可,她的嫁妆仍在库房中,崔氏将其中能用的金玉珠宝等物尽数拿出,又添置了许多,令人悄悄分批送到了袁府。袁继宗起先不收,待来人说明皆是谢谨之物后,才勉强收下,崔氏又将一些大宗器物直接先行送到江陵。谢老夫人收到消息,大喜过望,令人传话要亲自送嫁至江陵,谢谦虽觉于礼不合,但念及自父亲妹妹过世后,老母再未这般高兴过,也就顺着她的意了。
  喜悦之情半分也没有感染到阿宝,她被父亲关在府中,索性连房门都不出。袁继宗每日早晚上朝下朝间隙都来看她,她起先或哭泣哀求,或大吵大闹,见父亲软硬不吃,也就消停下来,只是再不与他说话,每日对着卢缙早先写给她的书信垂泪。袁继宗心中十分难过,事已至此,已是反悔不得,只得期望她慢慢明白自己的苦心。
  谢遥近日也十分苦恼,五日前,谢辽深夜唤他过去,给他看了一封家信,上面竟然说阿宝已与季泓定亲,不日便完婚。他不敢相信地问谢辽道:“这……这是哪里来的?父亲送来的?”谢辽点点头道:“我起先也是不信,看了几遍,确实是父亲的笔迹,亦有印信,当不会有假。”
  他与谢辽对卢缙极为欣赏,心中已将他当作妹婿一般,又见证过二人生死与共,如何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或事能将他们分开。谢辽道:“找你来是要同你商量,此事要如何对敬之说?父亲让我们告诉敬之,不要再纠缠阿宝,作为补偿,会从世家中选一品貌皆佳的女子嫁给他。”
  谢遥闻言怒道:“纠缠阿宝?!明明是阿宝缠着他不放!也是袁继宗亲口许的婚!到如今却叫他不要纠缠!他又岂是贪图阿宝的家世?只怕在他心中,便是拿十个世家千金,也换不了一个阿宝!”谢辽不语,心中也觉此事对卢缙太过不公。谢遥又道:“我不信阿宝会愿意嫁给姓季的,定是有内情!”谢辽皱眉道:“应该是这样。只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现今如何对敬之明言?”
  谢遥踱了几步道:“他是个死心眼的,人又聪明,不弄清缘由,定然不会罢休。”谢辽点头道:“那便先不告诉他,我令谢隐将事情打探清楚再说。”又叮嘱谢遥切莫一时情急说漏了嘴。
  他在房中心烦,只听门外士卒报道:“卢校尉来了!”忙迎了出来。卢缙这几日心神不宁,他已有十余日未收到阿宝的信,今日操练完毕,顾不得歇息,匆匆来找谢遥。谢遥将他让到屋内,令人奉上茶水,卢缙待士卒退下后,才犹疑地轻声道:“三哥近日可有……阿宝的消息?”
  谢遥一惊,扯出一丝笑容道:“何出此言?”卢缙蹙眉道:“我已许久未收到阿宝的信了。”谢遥了然,阿宝定是已被看管了起来,忙道:“许是路途遥远耽搁了。”这番说辞卢缙哪里会信,谢遥又道:“母亲半月前写给我的家书,今日才到。”说着自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卢缙,卢缙接过,果然是半月前的,心中将信将疑。谢遥笑道:“你是关心则乱,阿宝好好的在家里,能出什么事?”
  卢缙摇头道:“她性子跳脱,贪玩任性,京城是非之地,万一惹了什么事……”谢遥见他面露忧色,知他是真担心阿宝,心有不忍,说道:“这你就更不用忧心!她便是闯了天大的祸,谢袁两家也能护得住她。”见卢缙还要再说,忙道:“我今日布了一天的阵,累得紧,你不歇息吗?”卢缙连忙起身告退。他将卢缙送出房门,望着他远去,长长地出了口气,愤愤地在墙上捶了一拳。
  卢缙回到房中,随便洗漱过后,和衣而卧,辗转反侧。突觉置身于一处旷野之中,四周茫茫望不清前路,他摸索着向前走去,忽然看见阿宝站在面前,红肿着双眼哭道:“卢大哥,我……我要走了……”双目竟然流下血泪。他心中大骇,飞身便要向她奔去,脚下却一空,坠入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方县丞原名崔方安

☆、四十、岂曰无衣

  他大叫一声睁开眼,方知是梦,静静地躺了片刻,仍觉心头猛跳,背心已然汗透,索性起身,就着盆中的凉水擦了擦身。暮春的朔方夜晚仍有几分寒凉,他打了个冷颤,心中越发的慌乱,换上干净衣裳,坐在床边发愣。
  他怎会做这样的梦?难道阿宝当真出事了?谢遥说的有理,有谢袁两家的庇护,她能出何事?他站起来走到窗口,望着苍茫的黑夜,此来朔方已有两月有余,并未遇北狄犯境,不知何时可以还朝。明日问问谢辽,若大军短期内不能回去,自己便要同他告假,回去看看阿宝方能安心。
  他离开京城时,已令应生先行回吴郡,将袁继宗的书信交给父亲,又写了一封长信,明确表达了对阿宝的感情,并言明即使父亲不同意,他也要与阿宝成亲。以父亲的脾气,定会勃然大怒,便是不派人来,也要写书信骂他一顿,为何至今毫无消息?若说前几次还存在书信遗失的可能,这次是应生亲自送回去,应当早已收到。
  此事极为蹊跷,他十分头痛,走回床边躺下,重又闭上眼睛,阿宝的面容又浮现了出来,或喜或嗔,或羞或怒,最后都变成了哭泣。他喃喃念道:“阿宝,你倒底怎么了?”忽然耳边响起阵阵金鼓之声,他猛然坐起身,奔到门外,一名令官匆匆跑来道:“卢将军,谢将军请您速去议事厅,北狄来袭!”卢缙大惊,忙穿上盔甲,随那令官而去。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谢辽兄弟已到了,卢缙快步上前,谢辽阻了他行礼,直接说道:“敬之快来看,北狄已在十里之外了!”说罢指着战图。卢缙走到案前,谢遥指着一处道:“这里!和在高阳一样,突然间出现,已派了斥候前去打探。”
  此时其他将领已到,众人落座,谢辽道:“刚刚接到探报,北狄约有五千余骑,在城北方向出现,已洗劫了数个村落,拔了临河、临戎两座军寨,如今正向此而来!”诸将哗然,一名方脸将军道:“怎么可能!昨日尚未听说,今夜便到了?!”谢遥道:“此前在高阳也是如此。”
  谢辽道:“他们既然来了,咱们便要迎敌,不仅要把他们打回去,还要把失地收回来!”众将纷纷赞同,谢辽点头道:“先前报称北狄只有五千轻骑,不知可还有后手。我已派出斥候,等探报回来再定战术,诸位先行回营待命。”
  众将起身告退,各自回营整兵。谢辽将谢遥卢缙二人留下,待诸人散尽才道:“北狄为何此次不派重甲骑兵?”卢缙摇头道:“应该在后面。”见兄弟二人看着他,忙道:“以往北狄扰边,多是秋冬牧草匮乏之际,为掠夺人畜财物而来,现今正是夏初,理应不会断粮,且明知大军在此,仍来寻衅,只怕当真是为战而战。轻骑速度快,能迅速占据我方土地,重甲随后而来,与我大军作战。”
  谢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二哥,敬之说的有道理,此次恐怕会是场大战。”谢辽看着卢缙道:“北狄自百年前被先祖大败后,再不敢南下牧马,近年来也只是偶尔劫掠人畜,并未真正与我军正面对阵过,敬之可能笃定其此次用意?”卢缙走到案边指着战图道:“若是为财而来,何必要到有重兵驻扎的此城来。”他随手点了几个地方道:“此几处皆有村庄,附近亦无守军,大可奔那儿而去。”
  谢辽想了片刻道:“敬之言之有理!三弟,速将此情况告诉父亲,我来上奏陛下,一旦战起,粮草补给都要跟上。”谢遥领命退下,谢辽见卢缙站在一旁似在沉思,问道:“敬之在想什么?”卢缙抬起头道:“不知二哥可将北狄重甲骑兵一事告诉过侯爷?”谢辽道:“说了,父亲也很是奇怪,北狄人不产铁器,如何能制出那许多重甲。”
  卢缙皱眉道:“是朝中有人与北狄私通,给了他们大量铁器。”说罢将查获秘信等事说了出来。谢辽大惊道:“此事当真?”卢缙道:“当日袁丞相便是为了让我查清此事,才将我派到高阳。”谢辽气道:“果真如此,此人与通敌何异!”猛然看着卢缙道:“你说袁丞相不让你再查此事?”卢缙点点头,谢辽疑惑地道:“莫非他已知此人是谁?”
  卢缙道:“三哥也是这般怀疑,三哥还说此人让丞相如此忌惮,必非常人。”谢辽道:“确实!只是此人不除,终是祸患,袁丞相素来清正,应不会是害怕,想来还有别的原因。我要将此事告知父亲!”令人将谢遥又唤回来。
  谢遥匆匆赶来,听了兄长说完,说道:“此事爹已经知道了,也是叫我不要声张。”谢辽与卢缙俱是诧异,对视一眼,谢辽道:“难道父亲也知道是谁?”卢缙道:“既然丞相与侯爷都这样说,此事便先放下,咱们先御敌。”
  说话间,斥候来报,北狄果然还有数万重甲骑兵在后方,谢辽沉思片刻,击鼓升帐,令众将迅速集结所部。半个时辰后,五万大军已在城门整装待发,除了战马嘶鸣,不闻人声。谢辽站在城头,望着黑压压的部众,朗声道:“北狄与我大越世代为敌,屡屡犯我边境,侵扰百姓。百年前,先祖曾在此将其击溃,换得边境数十载安宁。今日,其重兵来犯,已侵入我大越境内,夺我村寨,杀我百姓!”
  士卒哗然,群情激愤,谢辽举起右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谢辽道:“诸位祖上多是我谢家部曲,曾随先祖一同驱逐异族,保境安民。今强敌已至,唯有奋起一战,诸位可愿随我一同杀敌,以慰祖先之灵?!”话音刚落,众人齐呼:“愿意!愿意!”声振霄汉。
  谢辽大声道:“此一役,刀必见血,人必带伤,马必带喘,违令者斩!”
  卢缙坐在马上,置身于人群之中,心情激荡,一股豪迈之情油然而生,沉寂了二十余年的热血似全被唤醒,亦随着众人高呼。
  谢辽的奏折被快马送到了雒阳,皇帝震惊,他虽派谢辽守边,却未曾料到北狄当真会宣战,立刻连夜召集百官商议对策,大殿之上灯火通明。武将们义愤填膺,纷纷请战;文官引经据典,直言北狄百年来如何侵扰边界,实在可恨。皇帝隐身在冕旒之后,默默地听着。
  袁继宗微微皱皱眉,出列道:“陛下,北狄近年来蠢蠢欲动,此战已是意料之中,在所难免,唯今只有应战,收复失地。”他位高权重,一说话众人皆噤声,大殿之上鸦雀无声。苏煦扫视了一圈,点头道:“丞相所言甚是!”袁继宗又道:“谢将军有勇有谋,他驻守边界,想来已有所行动,断不会容异族在我境内肆意妄为。”说着看了看谢谦。
  苏煦道:“大将军家学渊源,世代统兵,不知有何高见?”谢谦却似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什么,殿中突然安静下来。袁继宗无奈地轻唤道:“谢侯爷!”谢谦转过头看他,袁继宗道:“陛下问你有何高见。”谢谦出列躬身道:“陛下宽心!谢辽如今想已出兵应战,必不会放任北狄入侵。”苏煦笑道:“谢氏忠心为国,朕心甚慰。大将军放心,一应粮草物资,定然补给不断。”谢谦却道:“为国征战,抵御外辱,谢氏子孙万死不辞!臣却有一事甚为忧虑。”
  袁继宗看着他,几不可察地摇摇头,谢谦视而不见,苏煦“哦”了一声,问道:“大将军忧心何事?”谢谦道:“北狄历来薄甲轻骑,以速度见长,而年初攻打高阳时,却出现了五千重甲骑兵,今次竟已达数万之众!北狄骑兵素来骁勇,如今配以重甲,普通刀剑弓矢极难击穿,而谢辽仅有五万人马,此战必定万分艰难。”
  诸臣哗然,廷尉余珲道:“北狄自古便无铁矿,如何能有铁器炼制重甲?听闻他们骚扰边界时,连寻常百姓家的铁锅都要抢走,莫非这些重甲乃是炊具所制?”众人哄笑。谢谦回过头缓缓道:“高阳一战,本侯二子亲眼所见,岂会有假!”语气森然。他积威甚重,诸臣均敛声屏气,噤若寒蝉。
  谢谦满意地看了众人一眼,转过头对苏煦道:“陛下,臣无意追究北狄铁器来源,臣只想诸位知道,此战非比寻常,仅凭谢辽那五万人马恐难取胜。”袁继宗深看谢谦一眼,抬头瞄了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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