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之内-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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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轻佻,连一丁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柳晨看清此人正是美貌傲气的沈贵人,顿时气往上冲,“我当是谁这样不留口德、语出不逊,原来是沈贵人,难怪!你这急匆匆的横冲直撞,是想做什么去?”
沈贵人早知道柳晨不受宠,也并不怕她,当下就反唇相讥:“柳美人想做什么去,我就想做什么去!我看您倒比我还急着几分呢!”说着话还故意从头到脚打量柳晨,眼神神态都充满了挑衅。
柳晨立时大怒,正要出言教训她,一旁忽然有声音插/进来询问:“两位这是怎么了?”她循声转头,见来者竟是林木兰,登时神色复杂难堪起来。
☆、第86章 公正
林木兰随宋祯刚到了桃林,就先遇见了夏、苏两位才人,宋祯今日心情不错,便带着她们一起往桃林里散步赏桃花。两位才人难得见到宋祯,都挖空心思想说些有趣的话来哄宋祯高兴,所以三人之间倒很是热闹。
官家出来赏花,前面自然有小黄门先行开路,提示闲杂人等回避,于是就在那三人聊的正热闹的时候,梁汾听小内侍回报,说遴香阁的宫人来折桃花,就在前面。
梁汾没有出声。上次他虽没亲见,却也听见里面彭娘子哭着不叫官家看她,官家虽然没有恼怒,终归还是不高兴的。既然彭娘子不愿见官家,他又何必多这个嘴。
谁知道一行人走着走着,官家忽然就停了下来,指着回避到路边跪地行礼的宫人问:“那是不是遴香阁彭娘子身边的人?”
“是。”梁汾只得上前回禀,“彭娘子听说桃花开了,打发人来折枝回去瞧。”
宋祯听说彭娇奴有这个心情,更高兴了,立时叫过那宫人来,问起彭娇奴的情形,还亲自挑了几支开的好的,让小黄门折下来交给那宫人带回去。
林木兰看他惦记彭娇奴,便主动提起要随那宫人一道去探望彭娇奴,宋祯看了看身边两个才人,点头答应了,交代她都要问什么,然后便让她们出来了。
却想不到还没走出后苑,先遇见了这么一幕。林木兰转过弯来的时候,恰好听见沈贵人阴阳怪气的说:“哦,原来是柳美人,是我一时撞疼了,说错了话,姐姐勿怪。”
她本来不想管这事,柳晨并不好欺负,沈贵人位份又低,在柳晨这里想必讨不着好。有心带着那宫人绕路,果然就听见柳晨回嘴,却想不到那个沈贵人看着优雅美丽,说话行事竟跟李昭差不多,居然如此尖锐刻薄!
想着官家就在附近,给他见到这副场景,难免生气坏了心情,林木兰这才上前两步,开口说话:“两位这是怎么了?”又打量一下两人身上,“是摔着了?要不要紧?”
柳晨脸色难看,摇摇头没出声,沈贵人却忽然捂着肚子呼痛:“哎哟,这一下撞的我好疼!林女官你来的正好,柳美人撞了我,还向我兴师问罪,我正想找人主持公道呢!”
林木兰目瞪口呆,柳晨则是彻底翻脸:“你真是信口雌黄!明明是你突然冲出来撞了我还骂人,又对我不敬,现在竟然恶人先告状!”
“柳娘子息怒。”林木兰先劝了她一句,然后扭头对沈贵人说,“其实我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听见贵人说话了,中气十足、条理分明,想来就算是撞疼了,也没伤着筋骨。不过贵人确实不分尊卑,对柳娘子不敬,官家就在前面桃林,这等小事惊动了官家可不好,您还是给柳娘子陪个不是吧。”
沈贵人被她说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又听说让她给柳晨陪不是,当下怒道:“你算什么东西?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狐假虎威的就想来教训我?”
她一口气噼里啪啦说完,眼角余光却瞥见有人自林木兰刚从过来的路上走过来,脸色立刻一变,身子往宫人身上一倒,捂着肚子就开始呼痛:“哎哟,好痛,好痛……”
林木兰皱眉,柳晨则是心中滋味纷杂。上次林木兰为她出头,是高欣身边的宫人对她不敬,那时她只是个小贵人,林木兰位在宫正司女史,也还罢了;想不到今日她已经是美人,竟然换成一个小贵人给自己没脸,又让林木兰遇见了。这番境遇也真是让她酸苦难言。
“这是怎么了?”
就在林木兰和柳晨还不明状况的时候,楚东已经疾步走了过来,“林姐姐?”
林木兰看见楚东,又回头看见开道的小黄门也已经到了,便明白过来为何沈贵人忽然换了戏码,她无奈的说道:“刚刚柳美人和沈贵人撞在了一起,沈贵人先是说柳美人撞了她还兴师问罪,请我主持公道。待我说出已经听见是她出言不逊在先,她便问我‘算什么东西’,然后便这样了。”
沈贵人只当听不见她的话,倒在宫人怀里呼痛,连眼睛里都闪出了泪花。
楚东扫了一眼,指挥小黄门:“还愣着做什么?先送沈贵人回去歇着。”又请柳晨让到一边,自己跟林木兰说,“官家又想亲自去瞧瞧彭娘子。”
怪不得随后就跟上来了,林木兰与楚东回身去迎宋祯,待与宋祯一起再回到岔道口的时候,竟发现沈贵人还在那里。
“官家救我!”沈贵人看见宋祯走过来,忽然挣扎着起身,躲开请她走的小黄门,整个人梨花带雨的踉跄上前,虽立刻就被内侍们拦住了,却依然泪眼迷蒙的望向宋祯,“官家,妾知错了,妾再也不敢得罪林女官和柳娘子了!”
这会儿她倒称呼上“柳娘子”了,林木兰很想扶额长叹,这一位也太会演了!
宋祯莫名其妙,先不悦斥道:“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体统了?”他不是不懂怜香惜玉,也觉得沈贵人就算是这样哭泣着,还是依旧美丽,可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的嚷着让自己救她,像什么样子?
他也没有就地就问清楚一切事宜的打算,只示意梁汾去处理,自己脚步不停,快步出了后苑上辇,先往遴香阁去了。
御前跟着的人一路上都偷瞄林木兰,见她行若无事,还是如往常一样不急不缓,心里或多或少都对她多了些敬服。
到遴香阁的时候,彭娇奴正倚在床头读书,听说官家来了,立刻就让人放了帐子,还是不肯叫宋祯看见她,不过这次倒没有再哭,而是隔着帐子与宋祯说了几句话。
宋祯听她语声平稳,比以前多了底气,又问了饮食,得知她还下地走了几步,心下安慰,叮嘱彭娇奴好好歇着,便起身走了。
他本来是想去春明阁用膳的,但因为有了后苑的插曲,便不欲陈晓青也听见这些事烦恼,干脆回了福宁殿。
林木兰在服侍他更衣的时候,将自己见到的事情经过和与沈、柳两位的对话都如实回禀了宋祯,末了道:“奴本想着劝解开便好了,免得惊动官家,惹您生气,想不到……”
“朕知道你的心思。”宋祯握了她的手安慰,“是这两个都不省心而已。不过,沈贵人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罢了,柳美人入宫这么多年,竟还跟她一般见识,也是合该让她吃点亏受些教训!”
林木兰却道:“官家这样说不对。”
宋祯惊奇:“竟敢说朕不对!好,那你给朕好好说说,朕哪里不对了?”
“官家您想,柳美人位份比沈贵人高了两阶,就算她哪里不好该受教训,也轮不到沈贵人呀!那不是乱了上下尊卑么?依着宫规,能管教各位娘子的,除了太后、您,就是皇后了,如今后位虚悬,高娘子奉旨掌理宫务,也能管得,除此之外,谁还有这个资格呢?”
宋祯想不到她会一本正经说出这番话来,愣了一下才道:“高娘子要是有你这么明白就好了。”本来在他心中,后位的第一人选自然是高欣,她有出身,又生育过皇子,可惜她行事却太不合宋祯的心意。
在宋祯心里,身为皇后母仪天下,有身份上的天然优势,哪还需要培植党羽?就像他一样,他是皇帝,朝中百官、天下万民,哪个不是任他驱驰?若是到了需要他苦心经营、费力交结的程度,这天下恐怕早就不安定了,后宫也是一样。
他需要的,是一个气势足够、不偏不倚、能压服后宫的皇后,而不是一个患得患失、只懂邀买人心的皇后。
“所以奴才会斗胆说您不对。”林木兰不知道他已经想了那么远,还在就事论事,“柳美人有不是之处,您尽可派人管教,沈贵人也是如此,各领各的罚,各自为各自做错的事受教训。其余人看着,才能引以为戒,从此严守法度。沈贵人也不会误会您有意为她撑腰,从此后变本加厉、恃宠生骄。”
这番话有理有据,更公正严明,宋祯一时觉得自己竟不是那么了解林木兰,忍不住从头到脚好好看了她一回,在她渐渐不自在的时候,才叹道:“想不到我们木兰竟有如此才学气度,若你是个男子,便是刑部主官或路宪提刑也做得了!”
☆、第87章 变化
这番赞扬让林木兰很不好意思,微笑回道:“奴也是在宫正司耳濡目染之下,才会想到这些的。”
宋祯闻言便点头:“王宫正和两位司正都是立身持正之人,你在宫正司几年,倒是学到不少东西。”
两人正说着,梁汾匆匆进来回报:“沈贵人一直哭着说肚子疼,臣传了医官去看,那医官仔细诊了半日脉,说像是滑脉。”
宋祯和林木兰都是一怔,滑脉就是有喜了。宋祯记得自己前一段时间确实召幸过沈贵人,便皱眉道:“什么叫像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看不准,再宣两位医官来就是!”
“是,臣已经传了另两位擅妇科的医官来看。只是,”梁汾脸上露出为难,“沈贵人始终哭泣不安,闹着要见官家。”
若是没有林木兰刚才说的那番话,没准宋祯心一软,还会去看看。现在回想起沈贵人在后苑那番做作,和她对林木兰说的话,便想到万一自己真的去了,她又是真的有孕,还不知会骄横成什么样子,心里立时只剩厌烦。
“她没规矩,你也忘了规矩了吗?”宋祯立刻冷了脸,“上次你是怎么说的?人人都要见朕,朕见的过来么?你去告诉沈贵人,她的过错朕给她记着呢,若是再不知好歹,毓明阁还有空屋子!”
梁汾吓的伏地认错。毓明阁是韩庶人幽居之地,官家连这话都说出来了,显然是对沈贵人厌恶至极,这个林木兰还真有本事,这么快就哄的官家完全站在了她那一边。
宋祯看着梁汾灰溜溜的出去,又叫了楚东来吩咐:“你去一趟桂芳阁,告诉高娘子今日后苑的事,叫她好好管教一下柳美人和沈贵人。”
楚东领命而去,过了片刻,与梁汾一前一后进来复命。
“……程医官和许医官分别给沈贵人看过,程医官说应不是滑脉,许医官却说很像是滑脉,只不敢断定,应每隔三日诊脉再看。”
想必是月份还浅,宋祯便同意了,又叫楚东再跑一趟,传信给高欣,要沈贵人禁足一月思过。
高欣已经知道沈贵人有可能有孕的消息了,本来正为难怎么管教她,可巧圣命有了,也松了口气。她亲自去了一趟后苑,当面对沈贵人道:“……知道你们年轻气盛,话赶话就闹了起来,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可官家就在桃林里,也是不巧了,以后可要多小心在意。”
沈贵人今日闹了一场,却没得着好。梁汾回去请了圣意再来,脸色就完全变了,根本不拿她当回事,还拿毓明阁的韩庶人吓唬她。她自然知道这是官家不看重她的缘故,此刻气焰消了不少,又听见高欣这一番语调诚恳的话,心里顿时一酸,低声道:“妾知错了,多谢娘子教诲。”
她肯低头,高欣便又更温和了些:“好啦,也谈不上什么教诲,只是我毕竟进宫久了,知道的事比你们多。以后呀,可千万记着,不能争强好胜、与人置气,官家不喜欢。还有御前的人,不管是宫人还是小黄门,那都与别处不同,是得罪不得的,要知道你我一年能见官家几回?他们可都是日日服侍在身边的。”
“娘子金玉良言,只恨妾以前不懂事,没能多去向您请教!”沈贵人听她一说,立刻就反应过来,必是林木兰随后跟官家说了自己的坏话,要不然官家怎么可能明知自己有孕还不来看自己呢?
她已经认准自己怀了身孕,想法顿时有了改变,决意暂时掩藏锋芒,找个靠山,好把孩子好好生下来。既然官家目下对她不喜,也就只有投靠眼前这一位了,于是沈贵人态度越发恭谦,连禁足一月的惩处也没有二话,还再三感谢高欣。
高欣没想到她如此识趣,还很会奉承人,便心情愉悦的与她敷衍了几句,然后才起身告辞,有意与她说道:“今日柳美人也有不是之处,我还得去说她几句。”
沈贵人知道柳晨一向依附高欣,如今她有心与高欣结交,自然要给她面子,当下就说:“柳姐姐哪里有过错?都是妾不懂事,妾本当亲自去赔罪,只是如今……”她面露尴尬,略微停顿,随即便让今日跟着自己的宫人替她去向柳晨赔罪。
高欣乐于见到这一幕,起码显示了自己的本事,便带着那宫人一道去了柳晨房里,等那宫人赔过罪走了,才关起门来单独与柳晨说话。
“沈涵香吃了今日这个亏,以后必定不敢那么嚣张了,你也不要太气恼。”高欣先开口劝慰,“正好借着这个事,我想办法与官家提一提,叫你搬出去。”
柳晨已经生了半日的气,又兼之沈贵人那边医官来回出入,说是有孕什么的,更是愤恨的不行,想着万一那个贱人真的有了,生下孩子来,岂不是要压过自己?却没想到官家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还罚了禁足,那沈贵人也前倨后恭,忽然遣了人来赔罪。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呢,高欣就说了这么一件大事。
“这,方便么?不要带累了娘子才好。”她忙作小心翼翼状回道。
高欣笑道:“放心,我心中有数。只是今日之事不好只罚沈涵香一个,你也抄几遍《女诫》吧。”
柳晨忙谢过高欣,高欣看着时辰不早,没多耽搁,起身出去,径直到福宁殿复命。她到福宁殿的时候,里面已经传了晚膳,听说她来了,宋祯也没晾着她,叫她进来,顺便一道用膳。
高欣喜出望外,这些年官家留人陪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