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登枝-第15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比之下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白王妃心中存了歉意,就特地留了两位女客在花厅用饭。
途中还特意让丫头在库房里寻了一只上好的白玉盘出来,将那串翡翠葡萄放在里面。却见白的更白,绿的更绿,紫的更紫,看了就让人心生欢喜。忙迭声唤人将这物送到自己床榻旁的矮几放着。她这般岁数才怀孕,自然希望有个好兆头能够一举得男。
崔文樱用完饭后又盘桓了两刻钟,见白王妃面有倦意,忙有眼色地起身告辞。德仪公主便与她一路出了王府大门,笑吟吟地邀她进宫里玩,这才相互分手。
马车一进榆钱胡同,崔文樱便见姑母在刘府门口候着自己,心里不禁一暖。这些年来,母亲在自己的心目中变得越来越轻,姑母的分量变得越来越重。但凡饮食起居,样样都是姑母亲自经手不假他人,这份深厚情意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
崔莲房将女孩拉在手里仔细看了一眼,亲自送她回涟漪阁。内室里门窗紧闭,已经放了满满一盆热腾腾的洗澡水,水里却不知有什么东西,颜色乌黑浓稠。崔文樱的笑意便有些僵住,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切,嗫嚅着说今日天气不热身上没出汗,用不着洗澡。
这时姑母身边得用的红罗嬷嬷笑着道:“姑娘快些洗吧,这汤水是奴婢亲手熬制的,从你一出门熬到现在呢!里面有无数的好东西,女孩家洗了对肌肤最是有好处的……“
崔文樱心里隐隐觉得不妥,便僵着身子不肯解衣服。
崔莲房吩咐红罗嬷嬷出去守着门,伸手划拉了一下热烫的汤水,脸上有一丝莫名的意味,缓缓道:“知道这里有多少好东西吗?上百年的灵芝雪莲、雪蛤龟甲,就为了救你,姑姑全部拿出来了。你还跟我拧着脾气,怎么这么不听话?”
崔文樱心思急转,蓦地想到一件要紧事,连忙举起双手细细查看,却看不出一丝异常。
崔莲房眼里便浮出笑意,叹道:“果然是我……崔家的女儿,我只消提点一句,你就知晓了关键之处。不错,今天我让你送去秦王~府的那块翡翠葡萄,是做了些小小的手脚。若是日日放在身边或是用手接触,轻者心口绞痛重者殒命,连大夫都查不出究竟,所以我才让你好生去去毒性!”
直到泡在滚烫的水里时,崔文樱却依旧冷得直打哆嗦。她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胡乱地想着那东西竟然是自己亲手送出去的。而在这之前,姑母竟然一个字都没有提。
崔莲房将一瓢温热的药汤徐徐浇淋在女孩光洁的背上,“白氏的亲娘前段时日在各处寺庙大手笔地做法事施舍香油钱,京里老早就传遍了。她想生儿子都想疯魔了,看见这个翡翠葡萄肯定会放在近处,却不知道最后她连性命都不见得保得住。”
温水嘀嗒嘀嗒地落在桶里,崔莲房俯下身子用一种几乎让人听不到的声音呓语道:“好孩子,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想要当秦王妃,那么就得自己披上盔甲去争去抢。姑母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姑母也不想害人,可是谁叫他们统统拦了我的道呢!第一次总是很难受,只要过了这道坎,就没有什么能难住你了……”
糊了伽绿色高丽棉纸的门窗外,面相已经有些苍老的红罗嬷嬷细细听着屋内姑侄俩的秘语,脸上便浮现出一缕诡秘的浅笑。
235。第二三五章 香逝
青州城常知县一家寓居的宅子里; 傅兰香坐在妆镜前; 心想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厚脸皮的女人; 觊觎别人的丈夫不说; 还有胆子觊觎人家的正妻之位!
桌子上放着一张纸; 上面笔迹淋漓墨痕未干,工整地写着几行字:……傅氏女性情乖张戾随日增,懒惰铺张不事翁姑; 结缡两载并无所出; 正合七出之条。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 情愿退回本宗听凭改嫁; 立此休书并无异言。
傅兰香头都想痛了也想不明白,不过是个寻常路数的外室女人; 为何就如此牵动丈夫的肝肠?自己已经矮下身子伏低做小; 松口让那女人进门来为妾; 与自己姐妹相称同侍一夫; 这还不够吗?
今天是五月十五; 世人俗称小端午; 公婆都到广佛寺吃斋饭祈福去了。大晚上的; 宅子里除了三两个仆妇,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傅兰香难得起了兴致烧了一桌家乡菜; 却形影单只冷冷清清,只得一个人把酒言欢。正在哀怨之时; 常柏却忽然推门而进。
傅兰香几疑是在梦中; 忙欢欢喜喜地拿碗添筷; 殷勤侍候丈夫坐下。
自两人闹矛盾以来,常柏借口在书院读书十天半月不回家。正当青春的傅兰香夜夜孤衾寒枕,心里委实怕了。正想找个台阶下了,于是趁着添酒布菜的空档,委婉道出自己愿意和外头的那位结为姐妹。
连饮几盏酒的常柏面上却浮出一丝愕然和好笑,仰头怔然了一会儿,复又抓了她的手喃喃叹道:“晚了,一切都晚了。我父我母养她许久,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那样无情无义的人,如今又托庇于权贵人家,我又怎敢得罪于她?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都是一场冤孽……”
一席话没头没尾,傅兰香听得莫名其妙。却见丈夫面颊上隐隐有泪痕,心中又怜惜大盛,往日里堵在心口的那缕闷气不自觉地就散了。正待小意服侍丈夫歇息,手刚刚伸过去勾住纽襻,就见他忽地睁开眼睛,茫然四顾后一脸的狠厉暴躁,哪里有半分醉意?
常柏一把甩开人,大步冲至书案前抓起一只狼毫笔,浓浓地蘸了几点墨汁,龙飞凤舞般挥就一篇文章。然后铺头盖脸地朝她扔过来,冷硬呵道:“你我夫妻缘尽,今日休书在此,从此再无瓜葛,你也休要厚颜纠缠!”
那人摔门而去,傅兰香却如遭雷殛满脸的不可置信,哆嗦着拣起地上的纸双手张开,竟然是封言辞犀利的休书。常柏不愧为直隶府的小三元,字字不带脏却句句都在辱骂人。
昏暗的油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傅兰香凭案木然而坐,只觉胸腔里空荡得利害。今夜是十五,屋外的圆月大放光华,清清冷冷的月辉透过半开的窗棂,抛撒在桌子上的残羹剩饭,越发显得她的身影单薄得像一个纸片人。
曾几何时,在自己心目中象天神一样伟岸的丈夫,渐渐变得面目模糊,那双好看俊秀的眸子里丢过来的只有嫌弃。女人想得头都疼了,才忽然发现,也许从成亲伊始,丈夫都不是自己心目当中的良人,自己理想的良人从来都是个虚幻的影子。
手中这封休书只要拿到县衙里让书吏上个档,自己就成了常家的下堂妇,从此就成他人讥讽的笑柄。也许还有父兄失望的目光,母亲迭迭不休责骂,想起都让人不寒而栗。
旁边的屋子里有人在走动,应该是常柏,他的脚步声自己隔很远都听得出来。他穿过走廊,好似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却终究没有说什么。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隔着木门传过来,有惘然,有解脱,还有许多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
男人的脚步踢踏渐远,傅兰香紧抿嘴唇忽然一跃而起,抓了一件灰色绉绸长斗篷推开房门。
已经是夜深了,街巷上只余三两个夜归人。前面的男人径直走着,做梦也没想后面跟着个女人。傅兰香虽然在青州住了十几年,只依稀记得这里是南门口,都是些小摊小贩聚集而居。离此处不远有个面铺,生意很好,听家中仆妇说这处的鳝鱼面很好吃,却从来没有机会去吃过。
男人绕过那间面铺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在第三个木门上敲了几下。过了一会儿,木门打开,一个年青女人出来应了门。两个人说了两句话就头挨头亲热地搂作一团。月亮从云彩堆里爬出来露了脸,正巧就照在那女人清秀的面颊上。
躲在角落里的傅兰香死死咬住下唇,那是人是鬼?那人不是被大火烧死了吗?城外的某个地方还立着她的坟冢,念及往日的数面之缘,她还曾经去祭拜过一回。此时,那身形小巧的女子穿金戴银,脸上搽脂抹粉娇笑连连,不是婆婆的那位外甥女徐玉芝,又是哪个?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女人依在门上娇嗔道。
“你让人捎了信,我敢不来吗?若是你一生气,让你义父象冼涮我爹一样冼涮我,那可怎么得了?”男人似真似假地埋怨道。
女人便有些讨好地一笑,“表哥,今日是小端午,我特意叫人送了酒菜来与你吃。再有,我已经跟义父说好了,姨父至多两个月就能官复原职。只要你把我放在心上,休了那个黄脸婆,什么事我都依你。回头你问问姨父,想到哪个大县去任职,就说随便他自个选!”
男人想是满意了,附在女人耳边啫囔了几句,女人便咯咯地娇笑起来,两人相拥着进了宅子。
满脸震惊的傅兰香气得手脚冰凉,却陡地想起常柏先前的话语,“晚了,一切都晚了。我父我母养她许久,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她又托庇于权贵人家,我又怎敢得罪她,都是冤孽……”
想来徐玉芝当初没死,不知怎地还另有一番大造化。这女人又最是小性记仇,公公常知县的差事被罢免,竟有其在其中手脚。难怪丈夫不敢得罪于她,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想休弃自己,重新迎娶这个女人进门吗?
傅兰香在角落里不知站了多久,一双小脚又麻又酸仿佛都不是自己的。良久,她才转过身,扶着街边的墙壁踉踉跄跄地返回家里。出来应门的仆妇吓了一跳,做梦都想不到三更半夜的,太太竟然是从外面回来。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多事,自从老爷被撸了官职后,家里的气氛一直怪怪的。
桌上的休书依旧放在原处,黑色的字迹仿佛张牙舞爪地袭来。傅兰香一把抓过胡乱撕扯,碎掉的纸片顿时象白色的纸钱一样飞得到处都是。妆镜中的女披头散发状厉鬼,眼瞳却如荒郊野外的磷火一样明亮恕�
傅兰香一团火气生生地梗在胸口,脑子里忽地浮出一个疯狂念头。常柏,你让我成了羞于见人的下堂妇,那我也不让好过。徐玉芝,你这个勾引人夫的女人,我要让你这辈子都活在人们的唾沫星子里!
将拂倒的妆镜重新立好,傅兰香打定主意反倒平静下来。将身子抹洗干净之后,仔细挽好头发,梳了个微斜的桃心髻,常柏曾经说过女人梳这样的发式会增三分妩媚。又细细换上那套大红嫁衣,上面的一针一线都是自己亲手绣制,当初有多少憧憬,现在就有多少愤恨。
对着镜子细细地涂上淡淡的胭脂和螺黛,抿上艳红的口脂,镜中人立时变得神彩奕奕,乍望去竟比寻常还多了三分艳色。逡巡了房内一眼,傅兰香系好斗篷,象个全副武装的士卒一样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门。
那条巷子幽静无人,象一张巨大的噬人的嘴。一夜未睡的傅兰香却没有半分倦意,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催促着她快些,再快些。
从衣袖里取出长长的白绫,抛向用来遮风挡雨的矮檐木梁时,傅兰香往黑沉沉的屋子望了一眼,心想就让常柏和那个贱人再睡个好觉吧!她幼时曾经听人说过,女人若是穿红衣自尽身亡,死后冤魂不散,会终日缠着仇家不放。
傅兰香几乎是愉说地将头伸进那早己挽好的白绫,身子连半分挣扎都没有便停止了晃动。大红罗裙下是一双细巧伶仃的小脚,绣鞋上的鸳鸯戏水纹是掺了银线的,在月色下便如同活水一般缓缓流动。
屋内大床上的男人忽地睁开了眼睛,喃喃自语道:“外面好象有什声音?”
身边女人似醒非醒,翻了身子不耐烦道:“这深更半夜的,能有什么声音?更何况这是南门口,鬼都认不得这个地方,快睡吧!”
男人心想也是,暗笑了一回把被窝裹紧复又睡沉了。却不知为什么,耳边总是听到嘀嗒嘀嗒的声音,没完没了且周而复始。
青州城里起得最早的就是收夜香的人,干瘦的老头赶着装了大木桶的粪车,车轱辘一样边喊边走。远远的,雾气缭绕见就看见那家门口有个人影,心想这定是哪家才成亲的小媳妇儿,倒个夜香都穿这么鲜亮。
及至跟前了,老头笑嘻嘻地刚想打趣几句,就猛见眼前骇人的景象。那檐梁上直挺挺地挂着一个人,红衣红裙红鞋,还有一股血水淅淅沥沥地往地下淌。女人也不知挂了多久,门口都洼积了一大滩血水。
老头经年倒夜香,见过了不知多少稀奇事,却还是被吓破了胆,几乎是倒爬着出了巷口,连喘了几口粗气,这才扯着嗓子叫了出来:“死人了,死人了——”
236。第二三六章 端倪
青州本就是个小县城; 住在南门口的人都是些一大早就要讨生活的人。倒夜香的老头一叫唤; 面铺里就冲出来几个胆子大的; 挤挤擦擦地举着个将明将暗的灯笼过去查看; 果然见那檐梁上挂着一个妆容整齐却身躯僵直的妇人。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想也知道有胆子上吊的女人,必定是心里头有莫大的冤屈,指不定这里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由?其中一个卖鲜果子的小贩仔细分辨了一会; 猛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黄楼巷傅家二房嫁女儿; 宴席上的果子用的是我家的东西。我曾经看到过这个女人在外头跟人斗嘴; 说是新娘子的堂姐……”
青州城出了个四品乡君; 这是青州人人引以为傲的莫大荣光。此时一听这吊死的女人竟是傅乡君的堂姐,面面相觑一眼后; 就有人自告奋勇地抢道:“我去黄楼巷傅家报信; 再去个人到衙门里报官。余下的人尽皆守在这里; 莫走脱了逼死这妇人的凶犯!”
此时天日尚早; 几人一商议妥当; 便齐齐分头行事。
大房的吕氏自从参加了傅百善的婚宴后; 眼见二房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一般; 不但女儿得封乡君,新女婿又是响当当的正五品千户; 不必多说日后的前程还远大着,这心中的攀比之心倒弱了一些。人就是这样; 大家伙的境况要是差不离; 就要明里暗里地比较一下。要是相差得太多; 心里倒会歇了心思。
傅家大哥在外为官经年不得回返,傅满仓左右无事,就把傅老娘接到家里服侍。想是好汤好药不断,傅老娘的精神倒一日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