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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部分

雀登枝-第179部分

小说: 雀登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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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先来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指挥使,这里面若是没有问题才叫怪哉!
    首辅陈自庸一向为人老成持重,这时候站起身来主动请罪道:“都是老臣处置不当督管不严,才让事态变得如此严重京中人议论纷纷。臣虽与裴指挥使仅有数面之缘,但以多年识人经验可以看出此子为人审慎严谨,冷眼旁观其处事可说是周详缜密。”
    陈自庸满头白发面上沟壑深重却学识满腹,还未入仕时就是江南一地有名的儒者,天兴四年开恩科,中了当届的二甲第二名。此后兢兢业业地干了几十年,不管在朝堂上还是乡野间都有甚高的声望。
    去年一场风寒之后陈自庸就上了折子乞骸骨归乡,但是当今皇帝喜他为人德高望重淡泊名利,又是多年君臣相得,所以将折子好几次压了下来。此次春闱,皇帝特意点选了他作为今次主考官,也是想借着这位老臣的威势镇镇这些南地北地心高气傲的举子。所以说皇帝怀疑任何人,也不会怀疑他。
    陈自庸一双寿眉雪白,眼睛忽地精光一现话锋一转道:“以往贡院门口对举子们的例行查验都是京中各处府衙的人手担任,此次贡院门口特特增设了三道搜检。其人员看似寻常,却是臣亲自拟定名单后上承皇上批注,才从上往下一级一级挑选出来的。”
    秦王猛地抬头,余光里看见晋王也是一脸的愕然,显见大家都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消息。父皇这是在防着谁,还是说,父皇不管谁都在防着?
    陈自庸略略带了点浙江口音的腔调一字一顿的解释道:“这些兵士全部出自驻守城外的神机营和驻守西山的五军营,此前他们相互间并不认识,轮值的班次也是随机抽取。为了不影响参考举子的心境,着令他们当晚全部换上京城兵马司的衣服。”
    老人家有些玩味的一掀唇角,“裴指挥使只是总管贡院的巡查,在明远楼负责总调度。此前他一直在青州左卫任千户,可以说不认得其间任何一个值守的兵士。所以要说他在执行公务时能为某人徇私,那完全是无稽之谈。弹劾折子臣也看了,多半是人云亦云并无真凭实据,还望圣人彻查!”
    堂上余人心头一惊皆是暗抽一口凉气,看起来平平常常的春闱贡院护卫,竟然惊动了驻守城外两大营的兵士。陈自庸自承搜检人员的名单是其亲自拟定的,但大家伙都不是傻子,能同时调动这些人的除了当今皇帝,还能有谁?
    站在一袭黄底织缠枝蜀葵纹帷幔前的秦王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他抬眼晦涩地望了一眼炕榻上姿势闲适的人。虽然已经开始步入暮年,却仍然是众人心中不可企及的高峰。
    户部尚书温尚杰暗暗抹了一把手心的汗水,却在心里暗赞这位老臣子不愧为朝堂不倒翁,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巍然不动。矗在那里当了半天的木头桩子半天不开口,一开口就是噼啪打脸兼明目张胆的溜须拍马。
    也是,这裴青是皇帝为今次春闱特特调入京几之地的,除非得了失心疯,才会放着大好前途不顾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别人还为他悬着一颗心的时候,皇帝早已杜绝了所有的莫须有说辞。
    晋王心头暗悔,心道实在是失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指挥使竟然如此得圣心。有皇帝在后面撑腰子,人人视若深渊的差事他自然当来得心应手,且明摆着是来镀金的。一些不了解内情的旁观之人以为事情败露之后可以把这个屎盆子往他身上扣,结果人家早早就穿上了金钟罩。
    炕榻上那十二道折子里约莫有一半是他门下所为,原本是想给姓裴的一个小教训,让这个才进京的乡下土包子认认形势,以后在京中拜码头时别烧错了香拜错了菩萨。却没想到稍稍伸出手动了裴青,转眼就招了父皇的法眼,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晋王这时才模糊想到,参劾裴青的折子有一半是自己门下干的,那另一半又是谁出的手?
    前面有人开了口,谨身殿大学士刘肃自然就接了话头,抚着下颔几根稀疏的胡须和煦笑道:“臣虽然没有见过这个裴指挥使,但因孙儿刘知远参加此次科考适逢其会,说起此人时大加赞赏。说他遇事当机立断处置果断,如若不然不明真相的举子们哗变冲击各大衙门,岂不是让朝庭颜面扫地!”
    皇帝脸上神色果然微霁。
    晋王此时见状心中早已明镜一般,这裴青日后定是简在帝心之人,先前委实不该一时轻忽得罪了此人。于是连忙躬身禀道:“儿臣提议,此次舞弊案不若就由裴青负责。此人既入了父皇的青眼,必定是个廉洁奉公之人,由他牵头定会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众人都暗叹晋王这记好马屁,明里是称赞裴青,暗里是赞皇帝慧眼识金。花花轿子人人愿意抬,于是纷纷出列保举裴青出任此次科举的总调查官。一时间堂上堂下一片和乐融融,仿佛炕案上那堆弹劾的折子跟他们半点干系也没有。
    秦王直到回到府里,才将肚腹里生生憋住的一团怒气吐出来。
    王府大总管曹二格小心地奉上茶盏,从眼底小心地看了主子一眼,才开口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那几道参裴青的折子都是出自刘阁老门下,虽然费了些事,可是只要把事情办成了也算出了口气……”
    曹二格话未说完就见秦王猛地站起,将书房内黄花梨镶理石大案上的文房四宝全部扫在地上,这才坐在椅子上呼呼喘粗气。曹二格吓得连忙跪伏在地上,半句话不敢多说。
    秦王扬了头,看着头顶天花板上槅外糊着万字曲水汉瓦纹的银花盖面纸,想起先前退出内书房时,父皇离坐之际看过来的那记意味深长的目光。连外祖父都派了人过来传话,叫他再不要轻举妄动,此时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秦王何尝不知道是这个理 ,但是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先前借着为白王妃操办丧事,他已经在京中滞留了数月,就是想趁此机会夯实自己在朝臣当中薄弱的一环。外祖父刘肃任谨身殿大学士多年,学生故旧满朝。这其实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偏偏外祖父从不向他引荐任何人,任由他跌跌撞撞碰得满头是包。
    但是皇子身份这个金字招牌向来好用,秦王在京中一留数月,自然有那懂事的朝臣靠过来,其中还有外祖父门下数名得意弟子。他感叹之余却也有些自得,离开外祖父自己也并非不能经营人脉。
    历届春闱其实就是安插人员最好的机会,秦王在府中幕僚的建议下私下接触了几位有才干有背景的举子,单等科考一过就可以引为朝堂文官中的新生力量,也许不久之后这些人就可以成为自己的喉舌。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但是当得知此次春闱贡院里的巡查官是裴青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些不淡定了。忆起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傅氏女,武能拉弓射箭文能襄助夫婿,心头总有些莫名不甘。
    这裴青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挖了自己的墙角?费尽心机反倒成全了别人,秦王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笑话。就是这种微妙心态的影响下,他时刻关注春闱的动静。得知今科前三甲中的许圃有夹带舞弊,涉及裴青也有嫌疑,秦王立时让几个才投靠过来的人出首揭发弹劾。那时的言辞有多犀利,此时便有多讽刺。
    现在,所有的揣测都成了现实,裴青竟然真的是父皇一手安插的人。

270。第二七零章 入夜

  
    入夜; 秦王~府迎来一个覆头盖脸装裹严谨的人。
    书房里只燃了两只鹦哥绿狮子蜡烛台; 来人在铺了墨绿毡毯的地面上来回踱步; 不时焦急地望一眼外面的情形。直到要交亥时了; 才见一身缂丝蓝底夹衣的秦王施然而至。他大喜过望; 一个箭步匍匐在地上泣道:“王爷救我!”
    秦王看着这个朝堂上谦谦有礼举止有度的户部尚书,此时却是一脸沮丧鼻涕横流的丑态; 只觉一阵难以言说的心塞。却还是强行按捺住不耐和煦笑道:“大人怎么如此多礼; 快快起来说话。对了你来多久了; 有没有去看过钱氏和燉哥?等天气稍稍暖和之后,我还准备让你给燉哥开蒙呢!”
    这话隐约是个定心丸,能给王府正经上了玉牒的小王子授课; 那可是天大的荣光。况且这还是王爷的长子,意义更加不同。
    温尚杰惊喜交加; 脸上的泪水欲掉未掉,赶紧举着袖子拭了; 赧然道:“王爷见谅,实在是今日惶恐过度。当日臣收到裴青的上报,说青州籍举子傅念祖是其隔房妻兄,为避忌想要推开巡查官一职。臣受了王爷的钧令,私下瞒住了他的上报,想等舞弊案爆发出来后,再给裴青的罪责加上一条; 却不料……”
    “却不料这个裴青的背景超出了我们的预计; 看着是一条小塘鱼; 不想冒出来的却是一条吃人的深水大鳄。”秦王微笑着说出了未尽的话语。
    温尚杰想起先前在内书房的惊魂,不好意思道:“老师切切嘱咐过,说我做事有些毛躁不定性,他日势必要吃上大亏。我瞒着他老人家跟王爷私下接触,又帮着王爷做下此事,得罪了裴青被他记挂不说,只怕在皇上和各位老大人的眼里都落了行迹。”
    温尚杰当年科考时的座师是谨身殿大学士刘肃,官场上向来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他在刘肃面前一向是执弟子礼。因他写得一手好文章,做人通透练达,近几年逐渐被刘肃引为臂膀。
    秦王闻言便有些心烦意乱,摩挲着案几上装着精致点心的青花爵禄封侯菱花碟,沉吟了片刻道:“此事是我欠考量,外祖父那里就由我去分说,至于私下瞒着裴青的上报你只管矢口否认。本来还想借着他那位妻兄的事情攀扯一二,这下看来只有收手了。可惜前面布置了那么久……”
    温尚杰眼睛有些游移,依他看来这位新上任的东城指挥使正是王爷急缺的新生力量,若是利用好了,他日未免不能成一大助力。偏偏王爷像是魔怔了一般,费了这般大的周折只为给裴青没脸,实在是杀鸡用牛刀太过了。
    去年秦王~府白王妃刚殁时,秦王~府里的女人们心思都动了起来。其中以表妹钱氏最为积极,她生了秦王的长子,本身又是庶二品的侧妃,若是有机缘成为新任王妃也不是没有可能。偏偏秦王自回京中操持丧事之后,一句多话都没有提及。
    秦王虽为皇子贵胄不重女色,对于这一点温尚杰不是没有听说过传言。有人说王爷早早就看中的一女,还曾经数次求娶过却不可得。白王妃恰恰在这时候没了,那姑娘只怕要以王妃的身份迎进门来。
    钱氏自持年青貌美,对于王妃之位一直虎视眈眈,好容易生了儿子又熬死了白王妃。正在沾沾自喜之时,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一时如雷轰顶,借着回娘家的时机在姨母面前哭得是惊天动地。姨母实在没法才将他唤了过去,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结果还没有等他想出办法,秦王就吩咐了他一堆事情,其中一件就是密切关注将将上任的东城兵马司指挥使裴青的动静。温尚杰遵照执行之后,又生了心眼细细打听,才知道这位裴青新娶的妻子傅氏不是一般的女人,正是刚刚被敕封为四品乡君的青州傅百善。
    青州和秦王驻守的登州只有数十里的路程,骑上快马大半天也就到了。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竟然发现这个傅氏女不过十七八岁,其经历简直可以称为传奇。
    其间的孰是孰非这些个外人不知道,但是以温尚杰同样身为男人的立场揣度,秦王跟裴青之间怕是有一场夺妻之恨。由此就说得通了,这也难怪在这般要紧关头,秦王还会有闲心为难一个小指挥使。却不知那位傅乡君到底是何等风华,引得秦王至今念念不忘。男人都有一种劣根性,对于得不到的更加记挂。
    平安胡同的小院子一片静谧,月夜下的宅子显得安然。
    裴青仔细浏览了手中才收到的纸条,轻嗤一声哼道:“这京中的人也不过如此,只会小打小闹地试探一回,遇着不对立马就收回爪子龟缩着,倒让我一身气力无处使!”
    坐在对面的程焕穿了一身家常布衣,趿拉着一双起了毛边的黑布鞋,闻言嘿嘿一笑,“官场上欺生是惯常事,若是构陷大人后能保住大部分门下,这笔买卖就是划得来的。只是他们决计没有料到大人背后站着陈首辅和当今皇上,这欺生欺得只是碰到铁板一块而已。”
    程焕是以傅百善所聘请的账房先生名义跟着大伙进京的,前些日子一直忙着处理女主子名下繁杂的资产,将将空下来就被男主子唤来相商要事。裴青倒是不亏待他,又另置备了一份薪水。程焕几次却之不恭,后来发现自个还真不是淡泊名利的性子,索性就把双份薪晌笑纳了。
    裴青想到秦王和晋王此刻定是一脸的郁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全靠先生指点,让我提前将青州傅念祖是我隔房妻兄一事禀报与陈首辅,如若不然任凭温尚杰这等小人泼脏水,也是一桩麻烦的事情。”
    程焕见他神色不禁感怀,“朝堂上人人看着都是清白的,可是背后多少都有牵扯偏颇。大人其实已经历练出来了,即便没有我的提醒,也能处理得干净。只是现今乡君不比从前,能够让她少生些闲气少些担忧也是好的!“
    裴青心中便生了欢喜,有些腼腆问道:“先生也看出来了?“
    程焕呵呵一笑道:“整个宅子里怕是只有乡君自己不晓得,大家伙都小心侍候着。亲家太太三天两头的过来,不但大包小包的还帮着操持庶务,生怕她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操心,还叫亲家老爷帮着把外面的事捋了又捋才叫呈到跟前来。乡君性子疏阔不在意这些,反倒容易因些小处挂怀,大人还是要格外尽心些才是!”
    前些日子,傅百善忽然想吃圆恩寺的青枣,一时间想得不行,差点口水直流的架势。裴青当时还没有想到很多,觉得又不是什么不可求的山珍海味,就自个驾了马车去找。
    结果寺里的知客僧告知,枣树上的叶子才冒了个尖。两人兴冲来败兴而归,还不敢声张怕惹人笑话。但是平安胡同的裴宅只有这么大,女主子的口味忽然变得奇奇怪怪,厨上帮忙的几个积年老仆妇就悄悄议论是不是有喜了?
    裴青偶然得知后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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