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唐-第34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反叛,下场注定凄惨无比,遗臭万年。而作为杨家的女婿,孔晟也会受到牵连。
从这个角度上看,孔晟压制杨奇的心思远远比压制山南薛家深重。
这是杨奇始料未及的。
杨奇率江宁郡守刘平山、江宁郡长史焦晃、江南道行辕中郎将顾超等一干文武官员出衙相迎。孔晟贵为郡王,代天巡狩,无论如何,杨奇都不敢在礼仪上有所怠慢。
孔晟的仪仗缓缓而来,气势威严。
孔晟在马上凝视着眼前的一干江南道文武官员,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除了杨奇之外,刘郡守是老熟人了,但长史焦晃和杨奇麾下指挥江南三万军马的副统帅顾超却是面孔极其的陌生。
刘平山的神色微微有些复杂。昔日江宁城中不学无术的无赖少年,与自家二儿子刘念势成水火的孔家浪荡子孔晟,如今不仅名动天下,还权势冲天,以郡王之尊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中郎将顾超是杨奇的心腹,对于孔晟,没有太深的了解,也谈不上什么好恶。只是孔晟虽然是郡王,却是杨奇的晚辈和准女婿,如今却高高在上表现得极傲慢,竟然在马上等待自己这些人的拜见,让顾超心里有些不喜。
杨奇深吸了一口气,却是不得不主动拜了下去:“下官杨奇,率江南道文武从属,拜见江宁郡王!”
孔晟轻轻一笑,身形一飘,就从雄壮的追风上掠下,动作之快,以至于众人只是觉得眼前一花,孔晟就如同落叶一样静寂无声地站在众人之前,却是轻轻避过了杨奇的大礼参拜。
杨奇必须要拜,这是规矩和礼仪。但作为孔晟来说,微微避让,算是尊重杨奇作为长辈,同样还是出于某种礼仪。
“杨使君、诸位大人不必多礼。”孔晟淡淡道,又道:“数年不见,刘郡守别来无恙呼?”
刘平山心里咯噔一声,赶紧上前诚惶诚恐道:“下官在,见过郡王!”
孔晟轻轻一笑:“昔年孔某在江宁,多蒙刘郡守照拂,孔某这心里都一一记着。”
孔晟这貌似平淡又似乎暗藏讥讽的话让刘平山听了毛骨悚然,他哪里关照过当年的孔晟啊,倒是自家小子刘念对孔晟多有对付和打压,双方仇怨不小,孔晟说他“一一记着”,听进刘平山的耳中,就变成了孔晟即将报复刘家的潜台词。
其实孔晟不过是顺嘴嘲笑刘平山几句,根本没有半点报复刘家的念头。对于当年种种,对于刘平山家的纨绔子刘念,孔晟至多是有几分不屑,以他的身份,还不至于去跟刘念翻什么旧账。
杨奇嘴角一抽,起身肃然让步:“郡王请进!”
孔晟淡然一笑,抬步就往衙门里走,进了杨奇的正堂之中,孔晟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向主位,也就是原先属于杨奇的位置。
乌显乌解两人站在孔晟的身后,面色肃然。从四品的宣威将军为孔晟站堂,这大抵也就是郡王的排场了。杨奇这种藩镇,想都不要想。
杨奇脸色一变,却是无可奈何。
刘平山等人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孔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顾超眉头一挑,心道这孔晟好生狂妄,你固然身为江宁郡王,但这可是江南处置使衙门,主官是杨奇杨大人,你身为郡王也不能喧宾夺主。况且你还是杨大人的准女婿,对自己的老丈人如此不敬,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但顾超却也不敢当面发作出来。毕竟孔晟身为郡王之尊,他不过是杨奇心腹副将,若是闹将起来,他就是冒犯郡王,后果不堪设想。
孔晟完全是有备而来,自然不会给杨奇留什么面子。他要当机立断、干净利落地夺了杨奇的权力,也就是彻底灭了杨奇心底残存的那点野心,所以懒得虚与委蛇。
杨奇本来想给孔晟在贵宾的位置上安排坐席,但既然孔晟占据了他的位置,他只好在一侧坐下,刘平山等人依次坐定。
孔晟无视了杨奇复杂的羞愤目光和顾超等人不善的目光注视。他端坐在上头,环视众人淡然道:“本王奉陛下诏命,前来江宁开府就藩,同时兼管江南山南两道,今日,本王专程前来江南处置使衙门,也就是通报各位,从即日起,本王就将接管江南军政要务,从今往后,江南军政大事要一一向本王禀报裁夺,不得有半点遗漏。尔等可曾听得明白?”
孔晟的话非常直接。
直接到一个让杨奇震惊的程度。本来杨奇还以为孔晟会装装样子,说两句客气话,然后慢慢夺权,不成想孔晟连面子上的工作都不想做,直截了当地伸手掌权了。
杨奇心底愤怒,脸色变得非常难堪。他气得肩头都在颤抖,却是只能深深压住火气。
刘平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江南属于杨奇的那片天终于还是要坍塌了。或许,这江南半壁的主人从现在开始,就改姓孔了。
刘平山眼角的余光从杨奇阴沉激动的面孔上掠过,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躬身道:“江宁郡所属,但听郡王号令调遣,下官当事无巨细一一向郡王禀报。”
刘平山这算是代表江宁城这一级的地方官府向孔晟表示臣服了。他也算是杨奇这些年在江南的心腹之一,没想到他会第一个公开倒向孔晟背叛自己,杨奇心底愤怒滔天,目光喷火,怒视着刘平山。
刘平山微微垂下头去,回避着杨奇愤怒的目光。
刘平山心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江南道的天要变了,既然皇帝派来了孔晟,以郡王之尊号令江南山南两道,这本身就说明朝廷对杨奇有所猜忌。既然如此,老子又何必跟着你们杨家一条道走到黑?
长史焦晃心底微微叹息一声,也是垂下头去。
他与刘平山不同,刘平山虽然是江南道属下,但作为地方行政长官,自成一体,但他却是杨奇这个江南藩镇的属官,自然要追随杨奇到底。
孔晟轻笑一声:“刘郡守,孔某希望你言出即行,不要让我失望。”
刘平山轻轻道:“下官岂敢?!”
见拿下了刘平山,孔晟就扭头望向了脸色阴森扭曲的杨奇,似笑非笑道:“杨使君,本王有一事跟你商议。”
杨奇嘴角一抽,沉声道:“郡王言出法随,下官岂敢违抗?郡王有话但请赐教便是。”
杨奇话语中的某种怒火溢于言表了。
孔晟故作不知,笑笑:“这些年,中原大乱战火纷飞,但江南偏安一隅,生活安定富足……这江南拥兵三万,也可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本王想亲自操练军马,待来日挥军北上,助朝廷平叛,不知杨使君以为然否?”
杨奇闻言差点按捺不住滔天的怒火,他心道孔晟你的吃相也太难看了,竟然直接要从老夫手里将军权夺走,你虽然号称节制江南山南两道,但这只是名义上而已,老夫才是真正的江南藩镇,你竟敢将老夫架空?
杨奇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江南所属兵马皆受朝廷一体调度,老夫这个江南道行军大总管,乃是陛下诏命册封,郡王何等尊贵,这种操演军马的苦差使,就不烦劳郡王了。”
孔晟知道杨奇自然不会甘心交出兵权,不仅仅是兵权,其实就是政权也是一样。对此,孔晟早有防备和对策。他既然是单刀直入,就必然是有备而来,不可能打无把握之仗。
孔晟淡然一笑道:“本王总领山南江南两道,两道防御兵马自然也在本王的节制之内。这是本王的权限所在,也是职责所在,自然要当仁不让。”
杨奇嘴角一抽,脸色阴沉了下去,他这个时候陡然意识到,孔晟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看这架势,是摆明了要夺权来了。杨奇尽管心里早有防备,但还是感觉有些措手不及。
他心底的慌乱胜过愤怒。本来在他看来,无论如何孔晟都会看在女儿的份上,对自己对杨家留一线余地,可结果却并非如此。
杨奇无法也不能当面与孔晟叫板。他向一侧昂昂然站立着的神色微微有些愤愤不平的心腹爱将顾超暗暗使了一个眼色,顾超心领神会,立即转身面向孔晟抱拳大声道:“启禀江宁郡王,末将以为,皇上诏命郡王总领山南江南两道,其意在于一体调度两道军事筹划,而不在于具体掌兵——至于操演兵马这些琐事小事,自当由末将等代劳。”
“末将及江南道数万将士在杨使君麾下效命,这些年牧马练兵随时准备挺进中原,为朝廷效力,请郡王放心,只要陛下一道旨意,吾等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别看顾超的话不卑不亢,但实际上绵里藏针、暗藏机锋。
顾超的意思是说,江南道兵马只听杨奇号令,别人不可能插手。而皇帝安排你这个江宁郡王总领两道只是面子上和大局上的节制,并不代表具体掌握兵权。至于说要挺进中原平叛,那也取决于皇帝的诏命调动,而不是江宁郡王的口令。
刘平山眉梢一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顾超的话多少有些以下犯上的味道,若是孔晟当场翻脸,恐怕顾超要吃些苦头。
但顾超却是有恃无恐,他料定孔晟新来江宁,毫无根基,他要想在江南掌权,没有下面的支持根本做不到。就以兵权来说,若没有杨奇和顾超的配合,不要说孔晟一个外来的名义上的江宁郡王,就是皇帝亲至,也未必能调动得了一兵一卒。
顾超认为孔晟不敢动他。
常规来看,的确如此,但奈何孔晟从来就不是一个按照常理出牌的人,也不能以常理来揣度。
第六百四十九章杀威棒(2)
第六百四十九章杀威棒
杨奇眼眸中掠过一丝冷笑的光彩,但在表面上却是无动于衷。
杨奇心道,老夫经营江南十余载,早已将江南半壁尽数掌控在手,这数万兵马更是老夫亲手招募统率,顾超这些统兵之将都是老夫一手提拔,对老夫忠诚不二,你号称江宁郡王,总领江南山南两道,但要想在老夫的一亩三分地上指手画脚,哼,纯属痴人说梦!
顾超的话果然引起了一些部将在情绪上心理上的认同,还有两名军队将官虽然保持着沉默,但神色却与顾超有共同进退的波动迹象。
江宁郡守刘平山倒吸了一口了凉气。
作为江南道的文官之首,实际上刘平山比谁都清楚,杨奇手下这些将官是如何的团结对外,而对杨奇又是如何得狂热忠诚。
他心里不由叹了口气,暗暗抱怨孔晟还是年少急躁,太沉不住气。这要夺杨奇的军权,必须要徐徐图纸慢慢来,你突兀至此冷不丁就要接管军队,岂能不引起杨奇及麾下诸将的强烈反弹?
刘平山微微有些后悔,自己倒向孔晟的时机还是没有把握好,过于仓促了。
杨奇在江南可以说是势大根深,不是那么轻易能扳倒的。杨奇对于手里的权力珍视非常,即便是有皇帝的诏命,孔晟要想实现权力平稳过度,也不现实。本来刘平山以为孔晟会放长线钓大鱼,不成想孔晟却直截了当不给杨奇和自己留半点余地。
孔晟神色平静,静静地坐在大堂之上,没有任何异动。
他眼角的余光一一从顾超这些人身上掠过,一丝晒然的微笑由极轻微渐渐变得极浓烈,也是极不可捉摸。
堂上气氛沉闷,隐隐能听见众人有些急促和粗重的呼吸声。
孔晟突然淡淡道:“你是什么人?”
顾超心里暗暗冷笑,却还是施礼抱拳道:“末将江南道兵马指挥使、中郎将顾超,杨使君麾下副将!”
“你以为,皇上诏命本王总领山南江南两道,其意在于一体调度两道军事筹划,而不在于具体掌兵?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妄揣圣意,在本王面前指手画脚?!胆大妄为,以下犯上,来人,将这厮给本王推出去,杖责一百杀威棒!”
这杀威棒一事,是孔晟所创,在神策禁军中流行遵从,而在这江南,杨奇等人一时间也弄不清楚这杀威棒是何等惩处措施,顿时楞在当场。当然,顾名思义,无非还是某种杖责罢了。
孔晟的爆喝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响应。杨奇麾下那些人,以及侍立在堂口的所有军卒官兵,没有杨奇的命令,都不敢轻举妄动。
顾超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昂然不惧地回望着孔晟道:“郡王此言,末将实不敢当。末将岂敢妄自揣摩圣意,只是就事论事秉公而言罢了。若是郡王以此要将末将治罪,末将也无话可说!”
见杨奇的人没有动静,乌显大怒,立即从孔晟身后站出来,向跟随进堂的数名郡王府护军怒斥道:“郡王有令,尔等还等什么?速速将此人押解出去,杖责一百杀威棒!”
数名护军应诺一声,逼近顾超。
杨奇的脸色阴沉似水,还是端坐不语。
但杨奇身后的另外一些军中将领自然按捺不住,纷纷站出来护在了顾超的身前。场上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一触即发。
杨奇在心里冷笑不语,他倒是要看看,孔晟如何收场。
你所谓江宁郡王,在江南还没有站稳脚跟,就凭郡王府那五百护军,就想与江南数万军马和地方官僚集团对抗,简直就是可笑至极。
就在这时,孔晟轻轻笑了,他的笑声是如此的清脆和随意。
他缓缓起身,从乌显手里接过一柄宝剑,嘡啷一声拔剑出鞘,剑光闪烁,剑锋凛冽。此剑正是当年杨雪若亲自所铸的破虏剑,但时过境迁之后,此剑已经被皇帝赐为代天巡狩的尚方宝剑,成为象征孔晟权势地位的信物之一。
孔晟单手执剑,另外一只手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枚金牌,高高举起,淡漠道:“孔某当年驰骋河南道平叛,一路西征,歼灭安贼叛军十余万,光复东都洛阳……入长安之后,被封为长安候、神策大将军、神龙卫大都督,蒙陛下隆恩,赐天子剑有先斩后奏之权,赐金牌一面,金牌所至若陛下亲临。”
“尔等给本王听着,敢抗命不从者,视同叛逆,就地斩杀,诛灭九族!”孔晟冷笑一声,手起剑落,剑光闪烁处,爆响过后,那宽大烘漆的官案竟然被孔晟斩落一角,发出余音袅袅的嗡鸣。
“乌显乌解,将此人给本王推出去,杖责杀威棒一百,若有抗命不从者,执天子金牌,就地斩杀!”孔晟声音刚硬低沉,将手里的金牌递给了乌显。
乌显躬身施礼,双手接过金牌,然后昂然手执金牌,一步步走向顾超。
顾超等人脸色骤变。
他们虽然行伍出身脾性暴烈眼里又只有杨奇,对于那远在长安的皇帝其实没有太大的敬畏度。不过,孔晟拥有天子剑和御赐金牌,若是公开抗拒,显然会祸及家族亲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