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唐-第3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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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江南世家代表面色骤变,纷纷起身开口阻拦,周安也起身皱眉大声道:“孔郡王,沈公子身犯何罪?无罪抓人,将大唐律法置于何处?!”
孔晟突然笑了,声音冰冷,一字一顿道:“沈青口口声声向本王索要沈氏犯案的证据,本王命人将他带回神龙卫查验证据,有何不可?”
孔晟拍案而起,声色俱厉:“沈氏犯案之事实,不久朝廷自有公论!再有聚众喧哗无礼闹事者,休怪本王翻脸无情!带走!”
宋宁脸色大变,他没有想到,孔晟竟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抓沈家的人,而且还没有任何理由,完全是以势压人啊。他有心跟孔晟翻脸,护住沈家的人,但又有所顾忌,就在他犹豫的当口,李彪麾下的那两名护军早已像提溜小鸡一样将沈青从宴会主场上带走,现场只留下沈青声嘶力竭的呼救声和谩骂声绕梁三匝。
杨奇心里暗叹一声,孔晟虽然被皇帝罢免了军政大权,但强悍作风根本有丝毫改变。这些江南豪门以为背靠宋家,就可以趁机打压孔晟一头,逼迫孔晟让步,完全就是痴人说梦啊。
别看宋家今日是有备无患。但孔晟纵然无职无权,却还是朝廷郡王,宋家除非是想要谋反,否则岂敢轻易向孔晟刀兵相向?
而孔晟虽然只带数十护军赴宴,但有杨奇等本土官员在场,宋宁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孔晟下手。
孔晟缓缓起身,扬手指着在座的江南世家代表,冷然道:“本王做事,绝无半点私心,但求问心无愧。只要是有利于国家社稷和百姓苍生的事儿,哪怕是有千万人阻挡,孔某也一往无前!”
“就在这望江楼上,当着尔等的面,孔某不妨坦诚相告:只要孔某还在这江南一日,那么,土改新政必绝无半途而废的道理!任何在背后串谋、阻挡土改政令者,后果自负!”
“孔某知道,尔等今日所倚仗的,无非是孔某现在为闲散郡王,无职无权在身。所以,尔等在此鼓噪喧哗,试图逼迫孔某让步,甚至想要趁机骑在孔某头上作威作福……你们可以试试!”孔晟掷地有声。
孔晟冷冷一笑,转身归座。
周安等人面面相觑,迅速交换着愤怒的眼神。旋即,他们一起起身拜倒在杨奇面前,齐声高呼道:“请杨使君为我等江南士绅做主!吾等各家奉公守法,中原乱起,更是为朝廷捐粮献物,支援朝廷平叛,从不吝惜家财。但如今,我等却被动辄欲加之罪,刀兵加身,已经没有了半分活路!大唐律法何在?请问杨使君,我等各家触犯了哪一条大唐国法?!”
“请杨使君为江南士绅做主!若杨使君不能为吾等士绅做主,吾等只能再次进京向朝廷向陛下讨一个公道!”
“堂堂朝廷郡王,知法犯法,只知利用权势欺压吾等江南士绅,是可忍孰不可忍!”
“既然孔郡王动辄就要抓人治罪,干脆将吾等一并抓了,将江南士绅统统灭杀!但吾等纵然冤死九泉,也绝咽不下这口恶气!”
数十人或怒形于色或悲壮感慨或阴沉似水义愤填膺,在杨奇面前拜倒高呼,不绝于耳。
杨奇的脸色变得非常难堪。
杨奇有些为难地扭头望向孔晟,心道总不能将这些江南士绅豪门的人都抓了吧?就是抓了起来,也必然会引起更大更强烈的反弹,总得考虑一下江南动荡的严重后果吧?这些人正义凛然地放弃逼迫孔晟,转而威逼自己这个江南藩镇,杨奇顿觉头大如斗。
宋宁坐在那里冷笑不语。
本来的寿宴乱成了一锅粥。孔晟嘴角略过一丝淡然的笑容,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起身,无动于衷地走向了望江楼厅外的围栏,向着山下的方向眺望而去。
这个时候,旌旗招展在山间林木之中,逶迤的山路上,百余骑飞驰而上,惊起飞鸟无数,而烟尘弥漫间浮上云霄。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火候到了。
他转过身来,走进宴会大厅,双手抱在胸前,望着鼓噪不休的江南世家之人,淡然一笑道:“杨使君,既然这些江南士绅控告本王违犯大唐律法,欺压士绅,你也不必为难,随时可以将本王立案查办!”
第七百零四章惊天动地在江宁
第七百零四章惊天动地在江宁
杨奇面色尴尬,咳咳清了清嗓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厅中沉闷下来,在场的江南士绅权贵们面带各种故作的义愤填膺之色,或者冷嘲热讽之色,宋宁则端坐其中面带冷笑,且看孔晟或者说是杨奇会如何收场。
所谓法不责众。即便孔晟知道这些人联合起来进行“逼宫”也无可奈何,他总不能把在场所有有名望有地位的江南士绅全部抓起来治罪。不要说他只是一个郡王,就是皇帝,也万万不能这么做。
因为这会留下千古骂名,引起天下人的诟病。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孔晟身上,孔晟神色平静,静静站在望江楼这一层的阑干前,眺望着那支旗帜招展的队伍慢慢拐过山脚,沿着山麓向上继续攀登行进。
此刻他已经清晰地看到了那一面面专属于皇室亲王的仪仗旗帜在山风中猎猎飞扬,在那队伍中甚至还夹杂着不少穿宫廷服饰的太监宫女。孔晟知道定王李侗马上就要到了。
其实定王李侗在对面的渡口处迟迟不至,孔晟早就得到了消息。至于李侗为什么犹疑不前,孔晟更是心知肚明。尤其是在纪国微服抵达江宁之后,他更是明白李侗的心思。
对于李侗,孔晟谈不上什么恶感。在孔晟看来,李侗的做法或者说是心态其实非常正常,那只能说是作为皇子亲王的某种下意识选择。保全自己,维护自己的政治利益最大化。换成是孔晟,也可能会如此。
孔晟缓缓转身过来,再次将深邃的目光投向杨奇,杨奇眼眸中掠过一丝为难之色,他觉得今天的事情很难处理。
帮着这群江南士绅“攻击”孔晟,杨奇很难做到。毕竟,杨家与孔家现在可有翁婿之谊,孔晟倒了,对杨家没什么好处。但反过来说,面对江南士绅整体的舆论压力,杨奇也很难做到置身事外。
“杨使君,还在犹豫什么?既然江南士绅对本王群起而攻之,你不必为难,秉公处置就是了。不过,尔等口口声声宣称本王欺压江南士绅,证据何在?本王做事,从来是对事不对人,如若在座各家没有违法圈占百姓土地田产之行为,又何必担惊受怕?又何必抗拒土改新政?均田令发布以来,朝廷授田于百姓,那是朝廷宽待百姓土地养民的仁政,但最近几十年来,朝廷之授田被尔等以各种不法手段侵占,以至于朝廷如今无田可授,如此种种,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杨奇苦笑一声,起身抱拳道:“郡王,暂息雷霆之怒。老夫想来,诸位江南士绅,也是一番为难之意……”
杨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嘈杂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给打断了。一个盐漕军的军卒急匆匆冲上来向宋宁急急道:“大人,朝廷定王殿下及钦命特使张晓张大人到!”
定王?杨奇愕然。
宋宁则眉头紧促,霍然起身:“你说什么?定王殿下到了?”
“正是。”
宋宁呆了呆。皇帝有亲子李侗封为定王,天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这少年李侗,长居深宫,很少与外界交往,熟悉了解李侗的人很少。宋宁等人万万没有想到,这少年皇子怎么突然驾临江宁了?
皇子亲至。宋宁不敢怠慢,立即跟在杨奇的身后要下楼去迎接,但刚走到楼梯口,少年李侗和张晓就已经带着几名宫廷宿卫和两名青衣小太监上了楼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杨奇深吸了一口气,略微打量了一下李侗,见其衣冠楚楚,清秀的面孔虽然稚嫩却隐含威严华贵之气,便深吸一口气,旋即带着众人拜伏下去:“下官杨奇等拜见定王殿下!迎接殿下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少年李侗身着只有皇子亲王才能身着的黄色王袍,头戴逍遥冠,身材修长,眉目清秀,整个人看上去贵气中还带着几分儒雅飘逸。
李侗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和声细语道:“杨使君、诸位请起!本王奉旨来江宁传诏,听闻诸位在望江楼上饮宴,所以就冒昧直接来此,倒是打扰了诸位的雅兴了!”
“下官等不敢!殿下请入席!”杨奇和宋宁赶紧陪笑着吩咐下人为李侗和张晓设下席位。
李侗笑了笑,又指了指张晓道:“这位是朝廷监察御史张晓张大人,此次张大人奉旨赴任江南,与本王在江北渡口偶遇,所以就一并前来了。”
杨奇等人旋即将狐疑的目光望向了张晓。
对于张晓,他们很是陌生。一个朝廷的监察御史,好端端地跑到江南来做什么?赴任江南?杨奇心里掠过一抹深深的疑窦。
又是一番客气寒暄。
这个时候,孔晟缓步走来,向李侗拱手为礼,淡淡道:“孔晟见过定王殿下!”
李侗满脸堆笑,立即避在了一旁,竟然避过了孔晟的行礼,这让杨奇尤其是宋宁等人看得有些发愣,孔晟虽然是郡王,但李侗可是皇子、亲王,爵位身份都在孔晟之上,接受孔晟的礼拜非常正常,但这位少年皇子却为何有些不敢接受孔晟行礼的架势?
但接下来李侗的行为又让在场所有人大跌眼镜。
李侗神色一肃,突然向孔晟长揖下去:“学生李侗,拜见吾师!”
李侗这一声“吾师”听得杨奇这些人目瞪口呆。
昔日张皇后通过皇帝,让李侗拜孔晟为师,学习诗文。虽然孔晟一直不肯接受李侗的拜师礼,但两人之间其实还是有几分师生情谊的。至少在长安权贵圈子里,人人都知道少年李侗是孔晟的学生。只不过,李侗在皇子中并不显山露水,只是因为张皇后的存在,才显得有几分关注度罢了。
孔晟笑了笑,也避过了李侗的行礼:“殿下何必如此?殿下请入席吧!”
这孔晟竟然是定王殿下的老师?这……宋宁心里咯噔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浮上心头。而对于杨奇来说,孔晟能为皇子之师,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这定王虽然并不起眼,但却是皇后的嫡子。皇帝和皇后在困难的时刻相互扶持、相依为命,共过患难,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皇帝将李侗交给孔晟教导,这至少表明皇帝的信任绝非一般。
李侗点点头,却是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角落里神色各异的纪国三女。纪国面带不满之色,冷哼一声。她对李侗拖延不来江宁的做法很是不满,到现在心里还有几分生气,所以也不来跟李侗见礼。苏婳和杨雪若想要上前拜见,却又被纪国所阻拦。
李侗笑了笑,主动向纪国三人行去,抱拳一礼:“纪国姐姐,还在生小弟的气吗?”
纪国冷笑起来道:“民女岂敢生定王殿下的气?”
李侗苦笑:“纪国姐姐,你这样说简直就是折煞小弟了。好了,既然诸位都在,还是先宣布父皇诏命罢!张大人,你先来!”
毕竟宣诏是李侗的真正使命,他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履行使命,否则就是抗旨不遵。当然,张晓也是钦差,也有宣召的使命。两人谁先谁后,都不是问题。
张晓也没有推辞,立即从怀中掏出皇帝的圣旨来,长身而立,面色凛然宣读道:“江宁郡王孔晟接旨!”
孔晟站出来,拜了下去:“臣孔晟,接旨!”
“……擢升孔晟为两道经略使、骠骑大将军,设立江南大都督府,总领江南山南两道兵马,赐双旌双节……命监察御史张晓为江南道观察使,辅佐孔晟推行土改新政。”
张晓的声音轻柔却又清晰无比的传进参加宋宁之母寿宴的这些人耳中,杨奇心里轻叹一声,心道果然如此!皇帝对孔晟恩宠之重简直难以形容,才罢免他的军政大权没几天就又改变了主意。如果这叫以退为进,那么孔晟只是退了一小步,但却前进了一大步!
如此一来,孔晟不仅仅是恢复了总领江南山南两道的军政大权,还被赐了双旌双节,这可是数十年以来皇帝很少给予臣下的巨大恩宠和信任!更重要的是,朝廷委派张晓为江南道观察使,辅佐土改事务,这相当于是公开支持孔晟的土改新政啊!
宋宁脸色骤变,江南豪绅们更是面色惨淡。既然朝廷公开支持孔晟,那么,以后还有江南豪门的好日子过吗?江南世家联手,在背后极尽算计谋划,本以为这一次会将孔晟死死压制下去,但结果还是一场空啊!
宋宁的一颗心骤然沉到了谷底。他有些心惊肉跳起来,孔晟被赐了双旌双节,这意味着孔晟拥有了先斩后奏之权。如果孔晟借机对宋家下手,那就……宋宁紧咬牙关,惴惴不安起来。
太子殿下啊……宋宁越想越是慌乱,他不知道堂堂的东宫储君,权倾天下的李豫,怎么还对付不了一个区区的外臣?想当年叱咤风云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统率大军围剿安禄山叛军的李豫何在?!
“孔郡王,请接旨吧!”张晓恭谨地将圣旨交给孔晟,然后又向孔晟深施一礼:“下官张晓见过郡王!自此之后,下官将殚精竭虑,辅佐郡王,施行土改新政,以期获得成效,上报朝廷!”
孔晟接过圣旨去,随手交给了侍立在自己身后的李彪,然后笑了笑道:“张大人免礼,且请入席,今天是江南盐漕转运使宋宁宋大人母亲的寿宴,至于土改之事,咱们日后再说!”
李侗微笑着上前来,突然肃然道:“孔晟接旨!”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李侗要宣布的无非是皇帝的赐婚圣旨罢了,他固然是无所谓,但对于纪国等女而言,却是非常重要。
孔晟知道自己接下这道旨意,相当于就是变成了皇帝的女婿,但纪国对他情深义重,如今他也不能再辜负佳人。所以他略一迟疑,还是跪拜了下去。
纪国神色兴奋欢喜,她探手扯了扯杨雪若和苏婳的手,然后拉着两女一起走上前来,拜伏在了孔晟的身后。
杨奇猜出了几分。
但在场的这些江南权贵们和世家代表早已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状态,不知道皇帝派一个皇子前来,还要宣布什么旨意,难道给予孔晟的擢升恩宠还不够吗?
众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紧张起来,包括杨奇和宋宁在内,他们也不敢再站着,只能呼呼啦啦地随着孔晟跪拜了一地。开玩笑啊,江宁郡王孔晟都跪了,纪国公主都跪了,他们这些人岂敢站着?
李侗清了清嗓子,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