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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春时恰恰归-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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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斗金反应过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老实端酒对张威等人道:“喝酒,喝酒。且留些精力与大郎,免得嫂嫂心生不满……”
  他们这边热闹,小李氏那边也颇得趣,搭了一个黑脸的壮汉,却是施翎的手下,名唤方山,诨名方大憨。
  做差役有哪个家道好的?方大憨也是家里精穷,家中老娘老爹挤在鸡窝点大的地方,更不要说什么娶媳妇了?他又生得黑,人又粗,口袋里又无钱,精力无处宣泄,憋闷得成日跟冒火得公牛似的。
  他一看小李氏不像正经人,举止轻浮,眼尾带钩。寻思着要撩拨一下,万一得了手,横竖不是自己吃亏。若是这妇人叫起来,观他行事,也无人信她。
  这二人碰到一块,真是久旱逢甘霖,天雷勾地火。二人也不通名姓,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借了帷帐的遮蔽,幕天席地行起男女之事。
  沈家因为办喜宴,自要请帮厨食手,一个负责清洗的妇人蹲那洗鱼,只见那帷帐不停在动,以为有野猫、黄鼠狼等物来偷吃,想着若是被偷了嘴,要怪到她头上,随手捡了一根木棍,要将野猫打走。
  恰好齐氏见新妇时丢了脸,又失了一支银花钗,座中曹沈氏又咧着瘪嘴眯着小三角眼,拿不阴不阳的话躁她的脸。她又改了嫁,不是沈家的主母,待客的事也落不到头上。索性离了座,四处闲看,见屋舍焕然一新,院中又另栽了花木,虽是深冬,草木凋零,却不见半分凄清。
  想起自己的境地,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她在那悲春伤秋,感怀过往,抬眼就见一个粗壮的妇人拿着儿臂一样粗的木棍一脸杀气。吓得气儿都快喘不上来,这不是……李郎前头和离了的那个方氏吗?她怎么在这?拿了木棍莫不是要打杀我?
  齐氏退后一步,直惊得花容失色,不等方氏过来,握了手帕惊叫出声。
  沈拓和何栖正被众人逗着要二人互喂饺子,只听一道尖利的女声,他反应极快,将何栖往自己身后一掩,见没什么动静,使了个眼色给施翎,令他护着何栖、沈计等人,自己领了人往动静处赶过去。
  曹沈氏也是个胆大的,催了曹二也要去看个究竟:家里办喜宴,哪个不开眼的上来闹事?乱棍打残了一条狗腿去。
  曹二无法,只得和大简氏搀了曹沈氏跟过来。
  齐氏吃了惊吓,方氏却整个吓傻了,她本就不如旁人机敏,胆儿又小,被齐氏这么一叫,呆愣在原地,半点反应都没有。
  主事的王食手却是何斗金介绍的,他与方大舅相熟,方氏和离归家后,一时无事,家中又养不起闲人,托到食手头上找了个洗洗涮涮的活,道随意给个钱,得个温饱便可。
  王食手原先不过碍于情面,用了方氏之后倒觉得自己赚了,方氏力大勤快,又能吃苦,又无一声怨言,受了他人欺负也不诉苦,只闷了头一声不吭干活。
  一日下来,方氏干的活最多,得的钱最少,她非但不觉得不平,还高兴自己有活计不再费家中的口粮,欢欢喜喜道了谢就走。
  时日一久,王食手怜她老实,每每雇她做活,都要多给她几枚铜钱。
  王食手听得方氏惊了主家,正在那切鹅脯装盘,急得跳脚,他担了两头的干系,既担心自己在何斗金面前失了颜面,又担心负了方大舅所托。
  沈拓不认识方氏,只知她是食手带来的帮厨,却不明白怎么与齐氏了起了冲突。齐氏拉了沈拓的衣袖,指着方氏道:“大郎,这……这……恶妇要打杀阿娘。”
  沈拓看方氏生得高壮,眼神却透着怯意,分明是个胆小之人,神色间又满是茫然。放缓脸色,问道:“这位大嫂,不知你与我阿……娘生了什么误会?”
  方氏害怕,明知主家误会了自己,心里只发急,一急就更说不出话,惊觉自己手里还拿着木棍,忙丢开,直摆手道:“我……我……却是……我并无……”
  原来,齐氏知道她,她却压根不知道方氏,只听自己的两子说前夫续娶了一个十分年轻美貌的娘子。
  齐氏躲在沈拓身后,反驳道:“你胡说,你分明拿了棍棒要我来打杀我,现在倒赖得干净。”
  沈拓问道:“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好好的,这位大嫂为何要打你?”他是半点也不信齐氏。
  齐氏立刻闭了嘴,拿了手帕捂着脸呜呜哭,沈拓被哭得额间青筋乱跳。
  何栖不放心,随了曹沈氏一同过来了这边,曹沈氏也不认识方氏,只是她厌恶齐氏,缘由还不清楚呢,就认定是齐氏作怪。偏偏何栖又在她身边,深感在新妇面前丢人,笃笃笃杵着拐杖,气道:“你莫不是沈家的劫不成?左右是躲不开你?”又拉了何栖的手,“好孩子,她是个不晓的事,实不与大郎二郎相干……大郎可是个好的。”
  何栖见她发急,忙道:“姑祖母,我知道呢,这不与大郎相干。”
  王食手更急,问方氏道:“到底是为了何事,你倒说个明白,都头又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他也不信方氏惹事,言语间便带了维护之意。
  方氏哆嗦道:“我是……怕猫吃了鱼……”
  齐氏哭道:“这么多人,哪只猫儿这么大胆,避走还来不及呢。”
  他们都不知道就里,只有大简氏清楚,这二人怎么撞到一块?沈家办喜宴,改嫁的婆母撞上了现在夫家的前妻,真是一笔尴尬的糊涂账。一时没了主意,在那踌躇起来。
  小简氏不知原委,推她:“二嫂嫂是个爽快人,有话便说。”
  大简氏无法,只得低声道:“她是李货郎前头的婆娘。”
  沈拓深吸一口气,浊气闷在心口里出不去,沈计也没了笑模样,一张脸阴得能滴出水来。
  何栖愣了片刻,但她见机快,上前捡起方氏扔到一边的木棍,走到方氏面前笑道:“这位大嫂不知,我家婆母是个胆小的,偏偏大嫂也是个胆小的,倒是互相吓唬了一场。这可是厨下之物?大嫂收好,丢弃了少不得要赔钱。”
  “对对对。”曹沈氏点头,笑道,“大郎她娘胆儿生得偏,些些的小事儿她就发抖,”偷汉子改嫁却是大胆,又叹气,“倒把你这个老实人吓得话都说不清,真是可怜。”
  小简氏吃了一惊之后,回过神,赞许地看了何栖一眼。一个箭步拉了齐氏,掏出手帕将齐氏的脸一抹:“表嫂就是胆儿生得不好,一头大一头小,可把脸都吓白了,胭脂都糊了。大郎大喜的日子呢,倒把你吓得跟鸠槃茶似的,快随我去洗洗脸,重新画了眉。”
  小简氏把人拉走了,知情的这几个都舒了口气。
  大简氏堆起笑脸:“竟是这么个糊涂事,倒把我们吃一惊。施郎、阿陈,大郎,你们快与客人喝酒去。”
  众人心知还有内情,但这当口谁会不识趣,俱纷纷点头,那个说要新郎陪酒,这个道平日不得酒到肚,今日要喂饱酒虫。
  方氏还真信了何栖的话,见她新妇模样,生得好看,又亲切,倒说了一句囫囵话:“新娘子不知,我在那洗鱼,见帐子动个不停,以为有猫来偷食呢。”
  何栖安慰道:“大嫂好心,不与大嫂相干。”
  方氏放下心,告了声礼,自去洗鱼了。她还不知道呢,她要打的“猫”,双双抱在一起魂都快飞。
  王食手没想到方氏和沈家竟还有这种七拐八弯的纠葛,想着到底是自己没打听清楚,上前道:“都头,我不知方氏与……她没生计,手脚又勤快,早知如此,我就不找她来”
  沈拓道:“王食手不必放在心上。”又道,“也不与那位方大嫂相干,家中还有喜事,还请食手来。”
  王食手心道:平日就听闻沈拓此人虽是差役都头,名声却好,果然是个大肚豪气的。
  一场事虽了,沈拓到底不是滋味,他与何栖的大喜之日,却有了这些滑稽。他母亲又是这等……
  “阿圆,刚才全赖你化解一场难堪。”沈拓轻声道。
  何栖见他眉头微锁,道:“说得好生分?可是要和我分彼此?”
  沈拓有点急,道:“我怎会与你分彼此……”转头就见何栖笑着冲他眨了眨一只眼,又娇又俏,喉咙一紧,哑声道:“是不是彼此,晚上就知道了。”
  何栖红脸,借着宽大的袖子偷偷掐了他一把,她这点力道对沈拓跟挠痒痒似的。
  曹沈氏老虽老,眼却尖,却只当没看见,扶着大简氏的手,在儿女的簇拥下回了座。曹九独自一人,视万事如浮云,已经趁乱喝了好几杯酒了,笑得如同一个顽童。
  看到沈拓和何栖,招招手,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金柿饼来:“此后,事事皆如意,接好接好。”
  沈拓和何栖双双行礼接了小金饼:“多谢姑祖父。”
  “好好好。”曹九许是喝醉了,一边摸着白胡子,一边摇头晃脑。
  一时宴席传送上来,四干果、四冷碟、四荤八素,糕点果酒。宴至一半,酒至半酣,也不知谁起了头,挽了手踏起歌。
  “君若天上月,奴是月边星。
  日间双隐,夜间长伴。
  君是屋中梁,奴是梁上燕。
  相栖相伴,长长相随。
  陌上杨柳青青,灯下玉人双双。
  噫,今日与君相执手,此后依守共白头。”
  何栖吃了一杯酒,听着欢歌声,侧脸看了沈拓一眼,见他也有了几分醉意,呼吸间微有酒意,只是在那傻笑。何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笑,自己也笑起来。
  许氏也喝了几盏酒,带着醉意道:“唉哟,时辰可是不早了,我们送了新郎新娘入了洞房,回来再接着喝。”
  何栖只觉自己和沈拓晕晕然得被拉起了身,被众人裹挟着一般送往了新房,人群带着欢笑又流似般得退去,接着咯吱一声,连门都被人体贴得关了。


第三十六章 
  外间喧闹渐止; 贺客道别的道别,归家的归家; 只有几个好酒之徒,兴未尽; 酒未醺,依旧聚在篝火前吃肉赌酒。
  月朗星稀; 寒意渐深; 墙外道上; 一个胖和尚牵了一个小和尚,戴着斗笠,托着钵。
  “师叔; 这么晚,这户人家还好生热闹。”小和尚好奇道。
  胖和尚只管拉了他的手:“应是户主办喜宴。”
  “早知就来这户人家化缘。”小和尚颇为遗憾,饭褡瘪搭搭的; 没要来多少饭粮。
  胖和尚轻斥道:“下山化缘乃是苦修,再者,出家人无欲无求,切莫为五钝使所趋。”
  小和尚侧目:“师叔又哄人; 我就曾见你偷喝酒。”
  “那是素酒。”胖和尚辩解; 想想又道,“人无癖不可交。”
  小和尚依依不舍随了胖和尚离去,尤自回头看着依然笑语欢声不止的院落; 双眸中隐隐羡慕。
  卢继抬眼看月微斜; 要了一壶酒; 与曹大施翎告辞。
  曹大携了他的手不放道:“天色尚早,大郎这门亲事全仗卢相师一手促成,你又是爱酒这人,如何现在就走?”
  施翎也道:“卢家哥哥再喝几杯,横竖家中还有卢嫂嫂。”
  卢继摇头,笑道:“我也不是归家,今日沈家是热闹,别家却冷清,我去相陪一二。”
  曹大施翎知他说的何老秀才,放开了手,双双将他送到院外,。曹大道:“依我说,迟早要做一块,明儿将亲家接了来便是,你们非要等过了三朝回门。”
  卢继笑:“何公心中自有打算,他是重规矩之人。”亦是重情之人,要留家中,陪亡妻等出嫁女三朝归家。
  冲着曹大施翎二人摆摆手:“有这酒便好。曹家大伯与阿翎不必相送,还有客在,客去又要打扫归整,今晚怕是不得早睡。”
  施翎有心想跟上去,到底这边还有事需他帮忙,只得与曹大回转。
  沈拓怕被捉弄,进了房后,又拿了烛台四处检查了一下门窗,确认了没藏着什么花招这才放下心来。
  回转身,何栖俏生生地坐在妆台前,烛影摇曳中,脸若春桃,唇似红樱,眸中微光点点,幽幽浅香醉人心脾。
  沈拓坐卧不对,言语失声,何栖似有点羞,似有点婉转,背转身对着海棠镜,道:“钗环压得脖子疼,我先取下来。”
  “我来帮你。”沈拓忙道。
  何栖仰了脸看他,有点不信:“你可会?”
  沈拓还真不会,强自嘴硬道:“我只轻一些?”
  何栖将贝齿咬着唇,依言坐定,由他为自己除去满头的首饰。沈拓对着她头上的花钗、金钿,看了半日无从下手,思来想后,将对插一对镂空银叶簪轻轻从发间拔了出来,放在了妆台上,何栖轻笑,沈拓有点沾沾自喜,一乐取八瓣莲小金钿的时候扯了何栖的发丝。
  何栖“唉哟”一声,下意识将头偏了一下,偏沈拓还拿着她缠了几根发丝的小金钿在手里,这一拉扯,冻得何栖眼泪都下来了。
  沈拓连忙丢开手,慌到:“可是弄疼了你?”
  何栖忙道:“只是一个不防。”
  “怪我粗手笨脚。”
  “不不不,只是一时不慎。”何栖急道。
  两人客气半天,大眼瞪小眼,何栖架不住先笑了,将往日的熟捻又重捡了起来,道:“我自己来,大郎与我倒些水来,脸上扑了一层厚粉,闷得很。”
  沈拓笑:“这个倒会。”起身去隔间倒了水,又细心掺了炉子上温着的热水。
  何栖已经将一头的钗环都卸了下来,散了头发。一手拿了自己的发尾,轻轻将头发抖散,这才用梳子细细梳理了一遍。拿手帕沾了水,将额间花钿,唇间口脂轻轻拭去,让沈拓将水盆放在妆台上,找了一盒澡豆粉洗净了脸。
  沈拓轻舒一口气,盛妆的何栖美则美矣,只不太真,眼前笑颜如花,清水芙蓉的何栖才是他熟知的阿圆。
  “阿圆。”沈拓拉了她的手,一用力,何栖整个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大郎?”何栖脸上的水都还没擦干,水珠顺着脸颊打湿了衣领,水渍映着烛火的昏黄一直蜿延到脖颈中间,随着她呼吸的起伏,带出无限春、情。
  沈拓嘴唇发干,也不顾湿,将自己的额头贴着何栖的额头,二人只感对方的睫毛如蝶翅在自己的脸上扇动,他哑声道:“阿圆,我要唤你娘子。”
  何栖感到他的鼻端的气息洒在自己的蜃边,一点点痒,细声笑道:“我要唤你夫君?郎君?大郎?阿郎?都头?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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