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个黑月光-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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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清觉得,师父今日很有些奇怪,她对萧钧的身世过往,似乎实在太过好奇了一些,这些话说下来,眼看天边日头西移,时间已是不早了。
她觉得,师父似乎对萧钧没有那么排斥,正思忖着,要不要自己去做顿饭留萧钧一起吃,却听师父忽然开口道,“时辰差不多了,下山的路不好走,我就不多留了。”
拂清一怔,师父这就要赶他们走了吗?
心间虽不舍,但毕竟是先前说好的,她只得应了声是,又看了看萧钧。
而萧钧也应了声是,还礼貌道,“今日多有打扰,还望高人包涵。因家中有急召,晚辈不日就要离开此地,短时间内,不能再来探望高人了。”
面纱后的人心间一紧,却仍是道,“公子贵人事多,老身明白,往你不要忘记今日此言,好好对拂清。”
萧钧又应了声是,还朝她鞠躬,行了一礼。
无尘强压住心间疼痛,对拂清道,“替我送客吧。”
拂清应了声是,便同萧钧一起出了院门,下山去了。
人走远了,原本立在原地的无尘却忍不住往外追了几步,但几番犹豫,还是任他走了。
她立在高处,眼看着那青年的在山路上渐行渐远,最终成了看不清的黑点,心间的疼痛再也止不住。
~~
因为已经征得师父同意,将萧钧送下山后,第二日,拂清又领着阿冬与卫离,到了阿娘的墓前。
“阿娘,这是阿毛,你能认得出吗?”
姐弟俩跪在墓前,拂清一面给阿娘摆放祭品,一面颤声说道。
而身边的小少年,也已经擦起了眼泪。
他甫一出生,就与娘亲分离,直至今日,才知自己的娘亲在何处。
天性叫他忍不住伤心流泪,尤其在得知娘亲是因何而去世之后,小少年哭的泪雨滂沱,止也止不住。
“阿娘,我来晚了……”
拂清也忍不住再度红了眼眶。
而那个已是中年的男子,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怔怔的跪在墓前。
天色渐暗,姐弟俩离开了,他还跪在那里。
遥想那年出征前,她看他上马,将他送到巷外,还切切叮嘱他小心战场上的刀剑,而他尽管不舍,但心装家国,还是与她挥别,临走前只道,会尽快赶回来,与她一起迎接腹中孩子的降生。
谁知天意弄人,那时一别,竟是今日才见。
一把黄土,一座小小坟茔,永远隔绝了两个人。
夜幕降临,夜风拂过他的衣衫,他依然跪在那里,如同一座雕像一般,将这些年心间话语,全部都说给她听。
“阿芸,我是个蠢人,护得住别人,却最护不住你们,你心间可恨我吗?”
空寂的山间,除过拂过耳边的凉风,并无人回答。
一夜过去,东方现出了鱼肚白,新的一日,已经到来了。
“阿芸,你等着我,带我将月儿的大事安顿好,我再来陪你。”
说完这句话,和尚终于起了身,又将坟茔四周仔细清理一番,才下了山。
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还要随萧钧进京,没有时间再逗留了。
拂清也再一次跟师父道了别,红日初升的时候,几人齐聚山下,启程往京城而去。
~~
而就在拂清四人快马加鞭北上之时,却有一人,匆忙回到了九云山。
得了无尘的急信,傅同,既拂清的“同叔”,只花了五六日,就由京城赶到了山顶的院落。
此时拂清不在,他也顾不得歇息与避讳,径直向她行礼,“奴才叩见主子,不知主子急召,是有何事?”
无尘面上不露喜怒,只是看着他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令傅同一愣,忙道,“主子说什么?”
无尘也不再与他绕弯子,长出了口气,说,“拂清前些日子回来了,她带着皇长子来见我,你该知道,那个孩子的来历吧?我的启儿,当年根本没有死,是不是?”
傅同一怔,这才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被紧急召回来。
他缓了一下,小心答道,“主子说的是,小主子一直健在,正是当今的皇长子,您可开心吗?”
开心……
此话一出,却见面前人已经流下了泪来。
“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叫我误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
多少年了,早已经清心寡欲的她,心间重又生出汹涌的情绪,在终于听到确切的,最为可靠的回答之后,原以为早已干涸的眼泪,竟是止也止不住了。
傅同心间复杂,只得回答说,“请主子息怒,当年,奴才等受命于主公,是主公吩咐叫瞒着您,奴才等也是不敢不从。毕竟那肖巍当年实在过分,我们助他除掉前太子,叫他顺利登上皇位,他却恩将仇报,将主公废黜王位,还驱离至偏远之处。加之,他那恶毒的老娘又如此苛待于您,而他却无法为您主持公道,一点用处都没有,主公气怒交加,为了叫您死心,这才下令叫奴才们瞒住您。”
提起往事,傅同也是余怒未消,又同她道,“主子,主公当年完全是为了您好,否则时至今日,您是不是依然被困于那座宫廷?甚至要眼看着那肖巍封妃生子逍遥快活?你怎么能受这样的苦!”
是,这些话句句在理,话音落下,连无尘自己也是无法反驳。
骄傲如父王那样的人,将全部信任投注在肖巍身上,却岂料他会过河拆桥,为保自己的声誉,将杀前太子的罪过全都推到了她们金家头上?
而自己身为父王最疼爱的女儿,父王眼看那太后苛待自己,又岂能容忍?
所以事到如今,她实在无法责怪早已含恨而终的父王,要怪,只怪自己当年有眼无珠,错付真心吧。
可她,却仍难以抑制心间之痛,流泪叹道,“可我的孩子,我的启儿,就这般孤苦长大了,我与他生生错过了二十余年,谁又能来弥补?”
傅同闻言,也只得长叹一声,道,“这也是不得已的选择,当年为了保住您,我们只能把小主子留下,再说,他毕竟是肖巍的骨血,主公当时也绝不会同意您带他走的。”
的确,当年形势确实如此,但无尘,却还是心绪难平。
望着她发红的眼眶,傅同又道,“主子放心,小主子这些年虽然孤苦,但那肖巍对他还算可以,总算没叫他遭了王氏的毒手,虽然没有您在身边,但他早早独立,现如今不过二十四岁,已立下赫赫战功。您想想,如若您当初将他带回来,小主子能有今日之成就吗?”
无尘闻言,一时未语。
是的,当年那般情景,她断不可能再留在宫中,但,就算能把孩子带出来,又能怎样?父王因着对肖巍的恨,或许不会喜欢他,她独立将其抚养长大,或许,他也只是如同拂清一样,只能仗剑行走江湖。
总之,造化弄人,错误一旦发生,怎么走,都会是一番痛苦。
房中沉默一阵,眼见她情绪已经渐渐稳定下来,傅同又道,“小主子前途无量,公主放心,奴才们一定保他顺利继任江山,总之,您母子二人这些年的分离之苦,绝不会白吃。”
第九十四章
继任江山?
这个词入了耳; 令无尘又是一阵怔愣。
傅同却道,“您该知道的; 小主子身在王室; 这是唯一的前途,否则,将来一旦叫王氏他们得了大位; 小主子落不到好下场的。”
无尘闭上了眼。
她亦明白傅同说得有道理,身在皇家; 这是逃不掉的命运。
然而思及当年那人上位前的一场场厮杀,她只能叹息; 这样的事,眼看又要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上演了……
而今她只能祈求; 他能平安度过。
时间渐渐过去; 眼看着,她的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也代表着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傅同试着问道; “您可已经同小主子相认了?”
“没有。”
无尘道,“他有要事在身,已经同拂清进京去了。”
思及那短暂的一面,心间还是忍不住的痛。
可没办法; 她眼下还并不能与他相认啊。
傅同闻言也有些遗憾; 但亦明白; 当下时机并未成熟; 且主子也还没能解开心结; 因为一旦叫小主子知道他的下落,那个混账肖巍,大约也会知道了。
一来,此人必定不会放过主子,而主子已经在此静心了这么多年,又岂能再回那个宫廷?
二来,他们还要助小主子完成大计,过早暴露也并不好。
所以,思及此,他只得从旁安抚道,“主子放心,总有一日,云开雾散,老天爷会还我们公道,您与小主子也一定能母子团圆的。”
无尘闻言,一时并未再说什么。
只是缓缓踱去门外,望着脚下的苍茫群山,凝起眉来。
~~
距离宣和帝的万寿节已经不远,挥别九云山后,拂清与萧钧等人一路疾行,终于赶在三月初,到达京畿鹿州,与等在那里的孙进,梁钟等人会和。
这些人都是萧钧的心腹,他们得了吩咐后一直小心行路,甚至有时会替萧钧打起仪仗,所以直到此处,也并未泄露他的踪迹。
而当下会和之后,众人也都安了心,赶紧一同进了京城。
入城之后,萧钧先回了趟王府。
去年离京时,父皇只是叫他去戍边,王府一直有人在,见他回来,管家赵安几个激动的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萧钧微微笑笑,问了几句府中情况,又叫赵安去给卫离阿冬等人安排住处,今次他没将父子俩在安置到别院,而是直接将人带回了王府。
——今次回来,正是要给他们正名,因此,并不需要再将他们藏着掖着了。
时隔一年,阿冬长大了许多,萧怡容和常乾已死,长公主府也不在了,下人皆被遣散,早已没人记得当初那个被当做马凳的可怜少年。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这位早已强壮起来的小伙儿。
不过他这样的年岁,在王府的书童与小厮里头也算常见,因此,并无人格外注意到他。
倒是父亲卫离,那一身的和尚打扮,乍一出现,难免叫众人惊奇。
不过没容众人惊奇多久,萧钧便带着他进宫去了。
毕竟宫里头的宣和帝,也早已等急了。
……
拂清此时也在王府。
既已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他,自然要日日与他待在一处。
不过她现下仍是小侍卫的打扮,毕竟她曾在这府里住了一段时日,作为当时萧钧唯一的家眷,她所受的关注还是挺高的。
所以为了避免叫眼尖的下人们认出来,她除过扮男装,还稍微易了下容,如此在府中行走,可就安全多了。
反正……只要萧钧和阿冬还认得她就行。
三月春暖,王府里一派春光大好。
她在屋里待不住,遂决定到处去走走。
毕竟也算故地重游,心间难免生出些感慨,所以她走着走着,就去了邀月阁的方向。
——她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心里其实一直记挂着从前的那两个小丫头,从前算是身不由己,但如今既然回来了,当然该去瞧瞧她们了。
她走后,也不知萧钧可曾为难过她们……
这么想着,邀月阁也渐渐近了,走到围墙之外,还能听到里头有人说话。
“听说王爷今早回来了,你们可有人见着了吗?”
“是吗?那太好了,不知王爷有没有把主子带回来?”
后头这个憨憨的声音,明显是小霜。
又听人回答,“没有吧,王爷是去戍边的,哪有空找人啊?”
“就是,哎,主子要是回来了,怎么会不来看我们呢?”
这叹气的依然是小霜。
墙外的拂清忍不住微微笑了笑,又轻轻摇头,心里叹道,可怜几个小丫头还记着她呢!
只是又有点奇怪,怎么一直没听见小翠的声音?那个丫头,不是一直最是伶牙俐齿吗?
那只念头才起,便听一熟悉的声音怨怼道,“别想了,主子必定早把我们给忘了,现如今不定在哪里快活呢……哎,我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现在只盼着她在外头平平安安的吧……”
话末,竟还有了些哭腔,不是那伶牙俐齿的小翠,又是哪个?
众人都知从前她与主子感情最好,闻言只得再度来安慰她。
拂清听了,正有些不是滋味,却听又有人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了,你们知道吗,王爷今次还带了一个和尚回来,也不知是什么来头的,”
“和尚?”
丫鬟们齐齐惊讶一番,又忍不住猜测了起来。
“既是王爷带回来的,想必是位高人吧……”
“那不成主子走后,王爷心灰意冷,这是要看破红尘打算皈依佛门了?”
……
越说越离谱,拂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走至门口处,咳了咳,用男声道,“这个时辰,你们都很闲么?什么话也敢说,就不怕叫王爷听见?”
正聊天的小丫鬟们立时吓了一大跳,纷纷循声望来,见他一身侍卫打扮,且还是王爷近前的侍卫,不由得脸色发白,忙跟她屈膝行礼,道,“请大人息怒,饶过我们吧,下回再也不敢了。”
拂清自然不是真的跟她们生气,只沉着脸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只见几人拿扫把的那扫把,提水桶的提水桶,灰溜溜的纷纷忙活去了。
拂清甚至觉得有点好笑,神色正放松间,却忽见小翠又悄悄投了目光过来,颇为好奇的打量她,仿佛是在说,咦,这个小侍卫,从前没见过啊……
她遂又将眼睛一瞪,露出凶狠的模样,果然见那小丫头吓一跳,老老实实的收回了目光。
拂清好气又好笑,为免露馅,只得赶紧走开,然而思及她们方才所言,又忍不住有些担心……
萧钧今次与卫离一同进宫,大约是要跟宣和帝摊牌了,却不知,能否顺利?
~~
皇宫。
时隔一年,父子俩终于见面了。
萧钧没有本分马虎,甫一踏进殿中,便照着规矩,下跪磕头行礼,“儿臣叩见父皇,恭祝父皇龙体康健。”
宣和帝虽心里急切,却还有些放不下架子,依然端坐在龙椅上,见状嗯了一声,才道,“平身吧,不必多礼。”
萧钧谢了恩,这才又站了起来,站定的样子比从前更加笔直了。
当爹的顺势望去,只见他一路风尘,脸庞也比从前消瘦了些,心知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