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荣华-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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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他不能忍受的,然而他忍下来了。
代价也是巨大的,谢逸阳进来前还是个风姿潇洒,样貌俊朗的小白脸,现在……
他的脸还是很白,然而却是惨白惨白的,看人的一双眼睛中充满了疯狂和绝望。
跟他住在一起的囚徒们见他被提出去,都发出非同一般的意味笑声来,有一个咔咔的哑着声音笑道:“别承认啊,承认了可就再也出不去了,我听说你打的人死了。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嘻嘻,怕什么,大不了来跟我们做伴儿呗,就算杀人要偿命,等过了刑部的审核,再报给陛下批复,这差不多就去一年了,可以活到下一年秋后,比我们强……”
谢逸阳全身发抖起来,绷直了脸往前走,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道:不会的,不会的,他爹是四品官儿,他祖父也是三品官儿,不过是几个贱民,就算是死了他也不用偿命的,这都是他们骗他,都是骗他的……
然而到了堂上,看到一旁跪着的村民,见他们抬起脸来一脸恨意的瞪着他,而刑部左侍郎在堂上狠狠的一拍惊堂木,谢逸阳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都来不及看候在一旁的大管家,“扑腾”一声就跪下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打的人,是张征辽和孙义和,是他们带头踩踏庄稼,也是他们打的人……”
谢大管家脸色大变,忍不住叫了一声,“大爷!”
刑部左侍郎面色一冷,狠狠地一拍惊堂木道:“肃静,这岂是你能开口的地方?还不快退下!”
谢大管家跪下,张嘴就要求饶,顺便替他们公子分辨一下,谁知道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衙役叉出去了。
他心中一沉,看了眼内堂,转身就往外跑,出事了,同朝为官,刑部左侍郎怎会为了几个泥腿子这样不顾念同僚情义?
必须得赶紧告诉老爷!
堂内,谢逸阳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着自己的冤屈,大林村的村民们听得恼火,分辨道:“大人,我们不知道谢逸阳说的那几位公子,但当天就是他带的头,也是他先骑马踩踏庄稼的,我们爹和二叔去拦,他扬鞭便打,当时他身后有位公子劝了一句,但他并不听,反而还勒马扬蹄,直接把我父亲踢到在地,还要马踩踏我父亲的头颅,要不是我二叔拉了一把,我父亲就要命丧当场了……”
刑部左侍郎的脸色更冷,他向来嫉恶如仇,闻言不由怒拍惊堂木,“谢逸阳,庄大所说你可有异议?”
“有,有,他,他,”谢逸阳满头大汗,最后胡乱的叫道:“他是被人收买诬陷我的,我,我当时就是跟在张征辽和孙义和身后行事,根本不是有意要踩踏庄稼和伤人的,我最多也就扬了几下鞭子,那也是他们二人胁迫我的。”
囚徒们说得对,这个罪名绝对不能认,不然他真的会被判斩刑的,他那么年轻,还不想死啊。
刑部左侍郎便冷声道:“来人,宣张征辽与孙义和。”
证人房里的张征辽和孙义和被提了上来,他们是来给谢逸阳作证的,因为证人房离内堂有点远儿,他们并不知道刚才的事。
所以在刑部左侍郎问起当日的事后,俩人便照预定好的说辞侃侃而谈,“……当日谢逸阳的马儿不知为何受了惊吓,猛的一窜就窜到了田里,直接踩踏了庄稼。”
孙义和接着道:“我等见他控制不住马,生怕他被马伤,便来不及多想直接骑马进去了,大林村的村民见了就过来拦我们。”
张征辽接过话道:“那几个村民凶悍非常,其中有两个年长的直接问我们要赔偿,且要价颇高,”他皱眉道:“我们虽有错在先,但也是有缘由的,赔偿可以,却不可能做冤大头,所以一时谈不拢,这才起了冲突。”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竟然碰到了谢逸阳的马,”孙义和瞥了那几个村民一眼,哼了一声道:“他那马本来就受了惊吓,被碰到自然大怒,都不受谢逸阳控制,直接扬蹄把那两个年长一些的村民踢倒在地,那些村民见了就围攻我们,我们是迫不得已才自卫反击冲出来的。”
一旁的村民们听得目瞪口呆,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他们。
刑部左侍郎则冷笑一声,瞬间便明白了刚才谢大管家没出口的话,这是跟早跟张孙两家商定了说辞,专门坑原告来的,奈何没跟谢逸阳沟通好,戏演崩了。
一旁的谢逸阳也早就呆了,他下意识的觉得自己闯了大祸,一股寒意不断的从脊梁骨里往上冒。
张征辽和孙义和说完,大堂一片诡异的安静,不仅刑部左侍郎,就是跪着的村民们都没嚷嚷,这与他们预想中的不一样,俩人一头雾水的对视一眼,皆有些疑虑,这是怎么了?
刑部左侍郎讥讽的挑了挑嘴唇,淡淡的问道:“你们二人确定所说的话尽皆属实?”
大林村的村民们默默地抬头看这两位官N代,俩人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我等不屑撒谎,说的自然属实。”
刑部左侍郎就冷笑道:“可是刚才谢逸阳却不是这么说的,谢逸阳,将你刚才辩解的话再陈述一遍。”
谢逸阳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抖着嘴唇道:“我,我忘了……”
“忘了?”刑部左侍郎叫他气笑了,“你忘了,堂上的其他人却都还记得,书记员,你来复述一遍。”
书记员暗暗翻了个白眼,他最讨厌遇到这种脑残了,不知道说话很费口水吗?
他拿起案上的记述起身,不带一丝感情的平声直念道:“谢逸阳跪下说:不是我,不是我打的人,是张征辽和孙义和,是他们带头踩踏庄稼,也是他们打的人……”
完全将他刚才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出来,可谢逸阳喊得是绝望和声嘶力竭,这位书记员却是平声照念,一点感情起伏也没有,听得大家牙疼。
衙役们挺直的站着,眼珠子却不由动了动,颇为无聊的仰头看了一眼屋顶。
村民们继续呆呆的注视着书记员,他们第一次进公堂,哪怕徐大夫说他们只要实话实话就有人给他们做主,但还是忍不住忐忑,可现在看着这样的书记员,他们的紧张一下就全消了——原来朝廷是这么审案的啊!
刑部左侍郎面无表情的听着,一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张征辽和孙义和,见俩人面色大变,都怒目瞪向地上的谢逸阳,不由冷嘲一声,再次问道:“张征辽,孙义和,对谢逸阳这番话,你们有何话可说?”
俩人只觉得脸啪啪的疼,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可还是得翻供,不然难道他们还真认下首罪不成?
第241章 困境
大林村的村民一脸喜气洋洋的走出刑部大堂,今天看到的事够他们吹牛一辈子了。
还是贵公子呢,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没有,说撒谎就撒谎,说翻供就翻供,做这些无耻的事就跟变脸一样来得容易。
他们回到大林村,立即被其他村民围起来,刑部大堂呢,他们以前可是连县衙都不敢去的主儿啊。
去刑部的村民根本没有什么保密意识,加上也没人跟他们说啊,于是他们就大吹特吹,当初骑在马上高高在上的谢逸阳变得如何狼狈难看,和另外两位贵公子是怎么反目成仇的。
那两位贵公子又因为做了假证被刑部的青天大老爷打了板子,听说连谢逸阳那大坏蛋的最大靠山都被以妨碍律法公正为由弹劾了。
至于什么是弹劾他们不懂,反正中场休息时那些衙役就是这么说的,听他们的意思,这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搞不好整个谢家都要因此被皇帝老爷子问罪。
大林村的村民高兴得不得了,就跟过年了似的,主要受害人庄家一家人决定买条肉回来庆祝。
和大林村的村民们不同,谢家简直一片腥风血雨,谢延一脸汗的把张大人和孙大人送走,然后就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了。
谢家陷入了死局之中。
张孙两家是不可能再改口供了,再改,张征辽和孙义和正被坐实了小人反复的罪名,这辈子的仕途就无望了。
第一次还能用“重义气”来解释他们为何要做假供,再翻供,又该与什么理由呢?
张孙两家是不可能舍弃自家孩子的前途来保谢逸阳的,谢家也拿不出那样的条件来。
所以谢逸阳不仅要认罪,还得承受污蔑朋友的污点,再有前几年影影绰绰弑弟的传闻,他这辈子算完了。
谢延苦笑,谢逸阳从来不擅长读书,他一直忧心不已,这下好了,再也不用忧心了,因为他真的没必要读书了。
可要等到孙子长大得等到什么时候?
谢延心腹好似被火炙烤一样的难受,要是二郎还在就好了……
想到最优秀的次子,谢延心中更是难受,撑着地站起来,结果眼前一黑,“扑腾”一声就摔倒在地上。
一直尽量缩小自己存在感的下人们一惊,愣了一会儿才惊叫一声反应过来,冲上前把谢延抬起来。
谢延迷糊间有些意识,却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一股热流滑到脖子上,让人很是难受。
谢延是被疼醒的,他还没睁开眼睛就觉得整个脑袋都疼得要炸开,待睁开眼睛便看到床前隐约坐着一个人。
他定了定神,这才看清是父亲,爬起来就要行礼。
谢宏却一把按住他道:“你躺着吧。”
他看着儿子的脑袋叹气道:“你撞到了后脑勺,流了不少的血,好好休息吧。”
谢延的运气实在不怎么好,人摔倒时直接带翻椅子,一脑袋就磕在旁边的桌角上,也亏得就擦了一下,不然……
谢宏只是想想就后怕不已。
谢延却躺不住,“父亲,大郎还在牢里呢,虽说他可恨,但他也是我唯一的血脉了,我,我不能不管他啊。”
谢宏皱紧眉头道:“我已经写信叫你二弟回来了,大郎的事不急,我会派人与刑部说一声,再拖一拖吧,我再让人去找大林村的人,尽早和解,付出多一些的银子也没什么,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谢延松了一口气,他爹肯管就好,就怕他爹不肯管。
“你媳妇出去的时间也够长的了,”谢宏不悦道:“我会让人去接她回来,等她回来,你们好好过日子,大郎……”
谢宏顿了顿道:“让他回扬州去守墓,就当是给二郎赔罪了。”
谢延垂下眼眸应下,现在大郎也只有回乡这一条路了。
谢宏这次派了谢大管家去,和以往不同,这次谢大管家向谢夫人做出了承诺,只要她回去,谢家会严惩谢逸阳,送对方回扬州守墓。
谢夫人的身体刚养好,与世隔绝许久,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听到谢大管家这么承诺,她着实愣了一下。
杨嬷嬷却不是吃素的,近来她在家看戏可是看得很欢乐的,她暗暗捅了捅谢夫人,对谢大管家笑道:“大管家说笑了,大爷又没做什么坏事,说什么严惩不严惩的?何况我们夫人到底是继母,对大爷可不好管,所以这事啊还是老太爷和老爷拿主意就好。”
“至于我们夫人,”杨嬷嬷笑道:“您也看到了,夫人这身体还没好全乎呢,就算我们夫人想回去,二奶奶也不会答应的。”
正说着,杨嬷嬷脸上的笑容更盛,对着门口行礼道:“二奶奶您来了,府里派了大管家来接夫人呢,我正说夫人的病还没好透,您必是不肯放人的。”
林清婉从门外进来,点了点头道:“母亲身体还没好透呢,她就是回去也不能操持家务,谢大管家不如回去和太公公说说,等母亲身体好了我再送她回去。”
谢大管家跪下行礼,起身时暗暗瞄了眼谢夫人,见她比先前瘦了些,他又隐隐闻到一股药味,便知杨嬷嬷没说谎,只怕夫人真是病了,可想到如今府里的乱象,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小人也知道夫人劳累,可府中如今真的需要夫人回去主持大局。老爷生病了,大爷又在狱中,大奶奶前几日带大少爷二少爷回娘家去了,如今……”
林清婉伸手打断他的话道:“那也不能让母亲操劳,万一再病了怎么办?”
她淡笑道:“不如你回去问一声太公公,我暂时代大嫂管家如何?”
谢大管家惊吓,林,林清婉管家?
林清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大管家莫不是忘了,我也是谢家的儿媳妇呢,既然大嫂不便,那我就暂代她管家好了,总比让母亲带病操劳好吧。”
谢夫人虽不知谢家出了何事,但她自然站在林清婉这边,因此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婉姐儿说的不错,她是二郎明媒正娶的妻子,虽是寡居,但家里无人,她代为管家也在情理之中。”
谢大管家扯了扯嘴角,僵笑道:“这,这事太过重大,小,小人需要回禀老太爷才行……”
找了个借口赶紧溜了。
林清婉冷笑一声,扭头对谢夫人道:“母亲放心,哪怕你不回去,谢家最多也只能把谢逸阳发配回江南守墓。”
谢夫人愕然问,“谢家出了何事?”
杨嬷嬷早憋不住了,瞥了林清婉一眼,见她不反对,立即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近来发生的事全说了。
然后解气的恨声道:“夫人且看着吧,搞不好谢逸阳是被判刑坐牢的,说不定还被流放呢。”
谢夫人呆了好一会儿,然后就捂着嘴巴哭起来。
林清婉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道:“母亲,这还只是开始呢,他们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些代价才行。”
谢夫人抹着眼泪哽咽道:“孩子,你比母亲能干,比我强,二郎,二郎……”
谢夫人是不是没想过这样的方法,可她在外面用的人有限,娘家那边又不可能帮她私底下算计谢逸阳,以免被谢家抓住了把柄斗起来。
她不能做,不代表不想。
谢夫人这一刻觉得,她父亲的眼光的确不错,给她儿子定了这门亲事。
她儿子更好,小小年纪就把媳妇给锁牢了,谁也抢不走不说,还这么能干。
谢夫人这一刻雄心壮志,眼中异彩连连的道:“孩子,可有需要娘做什么,娘帮你,我不行就去找你二舅,他肯定会帮我们的。”
林清婉就笑道:“还真有需要二舅的地方,不过不是这时候,待需要他了,我会跟母亲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