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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部分

大明漕事-第106部分

小说: 大明漕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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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才出口,霍青棠就发现自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我是。。。。。。”
  她的喉咙明明动了,口腔也没有阻碍,可怎么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父女

  
  “我姓霍; 叫。。。。。。”
  青棠指着自己嘴巴; “我姓霍,叫。。。。。。”
  面前的女孩子伸出手; 比了一个七,段桃之看她的手势,“七; 你是家里的老七?”霍青棠点头; 段桃之喂她一口姜汤,说:“我是家里的老五,我上头有四个哥哥; 哥哥们都对我很好,我从。。。。。。噢,我还没和你说,我姓段; 叫桃之,我和夫家和离了,现在一个人生活。”
  段桃之说话不快; 吐字也很清楚,“我从夫家出来; 本想回娘家看看,但。。。。。。”
  青棠盯着段桃之的嘴; 她说:“但家里人都以为我嫁得很好,我不想他们担心,尤其是我几个哥哥; 他们原先不同意我嫁人的。”
  段桃之给青棠拉拉薄被子,说:“看你的年纪,你还没嫁人吧?”青棠点头,段桃之笑,“你以后就知道了,嫁人这回事要门当户对,我和夫家门不当户不对,所以我们过不长。”
  青棠望着段桃之,目露疑惑,段桃之挑了油灯,又摸了件衣裳出来缝补,她背对着青棠,青棠也听不见她说些甚么,只觉得这个女人穿一件深灰的布衣,背影很孱弱。
  “砰砰砰”,外头有敲门声,声音很大,青棠听不见,只睁着眼睛靠在床板上,段桃之起身,外头是刘三媳妇,她说话语速极快,“妹子,妹子,快开门!外头官军来了,快开门!”
  段桃之赁下的是刘三家的一个小隔间,两边紧紧相连,段桃之打开门,外头还在下雨,帘外雨潺潺,刘三媳妇朝里头看一眼,说:“姑娘,你醒了啊?”
  青棠坐在床上,离门口太远,又逆着光,瞧不见外头那妇人说甚么,段桃之搁下衣裳,“怎么了?”
  刘三媳妇站在门外,道:“不知怎么回事,又有官军来了,前几日就来了一拨,今儿又来了,说是每艘船都要挨个儿搜查,还要检查每个人的户籍凭证,阿桃妹子,你也没个凭证,稍后你就说你是我家亲戚啊,是来串门的,走亲戚的。”
  段桃之抿着嘴,问:“是五军都督府的人吗?”
  刘三媳妇摇头,“看着不像,穿的也不是百户所的衣裳啊,看那样子,倒像是漕军。”
  “漕军?”
  刘三媳妇站在门口,说:“上回五军都督府的人就来了一回,还来了个大官,一个千户,后头跟着好几个百户,那回也是一遍遍的搜啊,不知道他们是搜船还是找人。喏,今儿又来了,还下着雨,现在都到赵家船上去了,赵家当家的也不在,他小儿子过来嚷了一圈,说准备着,官军又来艘船了。”
  刘三家的进了屋子,段桃之返身回来,她问青棠:“小七,你的官凭和路引呢?”
  青棠睁着眼睛,段桃之道:“你快起来,我带你走。”
  段桃之拿了件蓑衣披在霍青棠身上,又寻了一对芒鞋出来,“快,我带你走,官军搜船,咱们在里头住着没有凭证,快,现在就走!”
  段桃之取了一把伞,手下不停,她摸了一个钱袋子,“走。”外头雨声隆隆,官军的动作也很慢,雨天路滑,上船检查也要格外谨慎些,怕一个不担心跌进了河里。
  段桃之在前头引路,霍青棠被段桃之拽着,后头的官军打着伞,点着火把,把码头上的船一艘一艘看过来,青棠回头看,段桃之将她一扯,“快走,当心被发现了。”
  其实段桃之带着霍青棠也没走远,两人走到码头边上一个干涸的石桥洞里躲了起来,段桃之捂着心口叹气,“妈的,阴魂不散,真不是个东西!”
  段桃之嘀嘀咕咕,霍青棠也不知道她在说些甚么,过了好一阵儿,段桃之扭头朝上面看,“嗯,差不多了,都走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段桃之回了几天河上捕鱼,力气也大了不少,她拉了霍青棠一把,“来,小七,咱们上去。”
  大半个时辰过去,雨也小了不少,段桃之一手牵着霍青棠,一手撑着伞,到了小屋门口,她跺跺脚,低头收伞,推开门就瞧见里头灯火通明,南济在里头站着,唤了一声:“段姑娘。”
  段桃之眼皮子往上头翻,“他人呢?”
  南济笑,人让开一点点,孟微冬就在方才霍青棠睡过的床板上坐着,男人穿深青色的锦袍,衣领上还有一排盘云纹细扣,再看仔细一点,那扣子是碧玉制的,玉石郁郁苍苍的,在明亮的烛火之下,幽幽生光。
  “大都督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孟微冬扭掌心里的宝石戒指,他不知从哪里烧了一壶热茶,热茶倒进粗瓷碗里,泛出漫漫白烟来,“桃之,你好吗?”
  段桃之将伞丢在门边,女人拍拍手,“好啊,我很好。”
  孟微冬两根手指捏着茶碗,他笑一笑,将碗搁在旧木桌上,“听说你从河里救上来一个姑娘?”
  段桃之冷眼瞧着孟微冬,“怎么了,我救人犯法了?”
  “她人呢?”
  段桃之还没说话,南济就在外头道:“霍姑娘?”
  霍青棠身体受损,又没仔细调养好,今日被段桃之扯着下了床,她迷迷糊糊的,步履缓慢,段桃之已经进了屋子,她还在外头慢慢走,南济从小屋中出来,瞧见外头一个穿蓑衣的人举止反常,他将刀柄点在那人肩头,霍青棠缓缓抬起头来,南济一眼就将这女子认出来了,“霍姑娘!”
  霍青棠认识南济,她笑一笑,还没说话,里头就走出来一个男人,那男人将女孩子往怀里一抱,浑然忘了那女孩子身上还穿着蓑衣,蓑衣上淅淅沥沥地在滴水。
  “青棠,青棠!”
  孟微冬搂得很紧,霍青棠听不见他说些甚么,只觉得男人的呼吸在在自己耳边晃,灼热,又急促。
  段桃之在门口站着,她看见孟微冬将那个叫小七的女孩子搂在怀里,他唤她,“青棠。”
  孟微冬捧起霍青棠的脸,“青棠,青棠”,他简直想将她揉碎到自己怀里去,“青棠,你怎么了,说话呀,说句话好不好,嗯?”
  霍青棠目光讷讷的,孟微冬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一齐在疼,青棠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他的青棠多么狡黠,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段桃之瞧见孟微冬,心中是有一丝窃喜的,她原以为他是为她来的,她方才在屋里的时候就想了,如果孟微冬真的是来找她的,如果孟微冬愿意把家里的妾侍都散了,那她就跟他回去,跟他重新开始。
  可孟微冬不是,他将那个‘青棠’紧紧抱在怀里,那模样就似在看一样心爱的宝贝,他搂得那样紧,段桃之就像寒天里被人淋了一桶凉水,也似闷头被人打了一棍子。他不是来找自己的,他来找她,一个叫霍青棠的姑娘。
  “你别晃她,她听不见的。”
  段桃之说:“她听不见你说话,你要对着她说,她能看。”
  其实段桃之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甚么心情,她救了个人,救的是孟微冬心里的姑娘,救的是他孟大都督的心上人?
  真是讽刺啊,段桃之声音凉凉的,“别站着了,她不能淋雨,进来吧。”
  段桃之的小屋子里可真热闹啊,一时间人来人往,刘三媳妇往这边看,有官军守在门口,她又贴在墙上听,反正两边隔着个破木板子,甚么都能听得到。
  孟微冬解下了霍青棠身上的蓑衣,他盯着她的眼睛,“青棠,你还记得我吗?”
  霍青棠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段桃之站在一旁,说:“我请大夫来看过了,大夫说她灌了水,身体要调养,没说别的。”
  孟微冬道:“还有呢?”
  “她。。。。。。”
  段桃之本来还想再多说几句,忽然间来了脾气,她指着门口,“既然孟大都督亲自来了,那带她再请大夫瞧瞧,省得我们请来的是庸医,耽误了霍姑娘的病情。”
  段桃之讲的是脾气话,孟微冬懂,这种情况下,女人难免有点小脾气,可他不想哄,他握了霍青棠的手,将她牵起来,说:“我带你回南京,回去请御医来看。”
  南济在一旁着急,大都督为何这样,即使是担心霍姑娘也不能这样,这叫段桃之心里怎么想,这样一边偏袒,岂不是雪上加霜。
  果然,段桃之的脸沉着,南济道:“段姑娘也随我们一起回南京城吧?”
  段桃之吸一口气,说:“夜深了,各位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孟微冬牵了霍青棠的手往外头走,两边各有一个兵士替二人撑伞,青棠转身,冲段桃之笑,段桃之跟她挥手,口中说:“小七,保重。”
  孟微冬的马车停在码头另一边,他牵着女人的手,霍青棠没有动,她也没甚么力气再动,要跑,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
  两人走到马车跟前,孟微冬正要抱霍青棠上车,一列兵士就围过来了,兵士们举着火把,孟微冬扬起手,挡住霍青棠的眼睛,那头走出来一个人,“孟大都督,这么晚还出来巡船?”
  孟微冬瞧那人一眼,笑道:“陈大人还在凤阳,我以为陈大人已经返回京城上达天听去了,陈大人这个时间也出来巡船?”
  陈瑄笑,他瞧见孟微冬怀里的女孩子,“这位是?”
  孟微冬将霍青棠护在身后,霍青棠初初被挡着眼睛,这一刻睁开眼睛,瞧见陈瑄,立马甩开孟微冬的手,扑了过去,“爹爹!”
  这一声‘爹爹’模模糊糊,因为霍青棠听不见,控制不了自己的音量,但陈瑄听得清楚,他接住青棠,“小七,好孩子。”
  

  ☆、婚事

  陈瑄与孟微冬前后脚在凤阳码头找到了霍青棠; 霍青棠耳朵聋了; 消息还没打个盹儿,林媚春和蓝浦先后就知道了。
  伊龄贺重伤; 媚春坐在软塌边上,“敏敏送来的消息,她说她的人亲眼在凤阳府见着了; 还仔细说清了当晚的情形; 说是一个打鱼的捞上来一个人,当晚孟微冬就来了,还没一盏茶功夫; 陈瑄又带人把孟微冬给截了。”
  媚春将碗中的伤药递过去,道:“少主,要不要我去凤阳跑一趟,听说霍姑娘耳朵好像不好了。。。。。。”
  林媚春说要去凤阳; 伊龄贺道:“不必你去,他们不会停留凤阳,你给京城写信; 说我们要去京城住几日。”
  媚春睁大眼睛,“京城?北京城?我们去北京城做什么?”
  “史家出了事; 孟微冬也好,陈瑄也罢; 他们不会允许青棠再回苏州来的。再者,你想一想,史纪冬入罪两法司; 史家的人几乎都回了京城,加上陈瑄的关系,不管怎么说,青棠还是要回北京城去的。”
  媚春点头,“那霍姑娘不会受史大人牵连吧?”
  伊龄贺靠在铺着虎皮的软塌上,男人穿一件宽袍的澜衣,神色很慵懒,他瞟媚春一眼,“广西巡抚王一品告假回旗,病愈,复推补广西,一品以远缺图规避,贿嘱吏科给事中陈嘉酞代题,未果上,事觉,交部。于是部议:王一品应该绞,陈嘉酞应徙宁古塔。从之。”
  “意思就是说,广西那位巡抚病了,回乡养病,后来病好了,吏部还是推荐他去广西,官复原职。但他嫌弃广西过于偏远,不肯去,于是贿赂了吏部的给事中,原本已经贿赂成功,谁知被人发觉,告发了。”
  “嗯,后头事情拿到吏部去审查,一个绞刑,一个流放。”
  “那史大人这个事情,又当如何?” 媚春低头搓手,“我觉得不用太悲观,毕竟霍大人还好好的,没听说他受甚么牵连。”
  伊龄贺摇头,“牵连不牵连,那都是大明皇帝的意思。”
  。。。。。。
  寒山寺里,宝卷正在与云娘坐在石桌上闲话,一人道:“不好,你们顾家那位小娘子不走了,我前几日还看见她在云来客栈住着。”
  一人道:“你不是路过而已,你是专门去看她的?”
  云娘磕着瓜子儿,“你家少爷太无情,妹妹自远方来,怎么还闭门不见面?”
  宝卷哧哧笑,“我家少爷事儿多,没功夫和这些个姐姐妹妹说闲话。”
  蓝浦从后山小径中钻出来,她拍着胸口,“快,顾惟玉呢,叫他出来!”
  宝卷扭头,“怎的了,被山下的姑奶奶追着了?”
  蓝浦摇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不是,不是,顾惟玉,你快出来!”
  已经四月,顾惟玉到了苏州快有半月,这半个月里他住在寒山寺后山,恰巧云娘带着云端生也住在这里,方便高僧瞧病。
  云端生在里头不知同顾惟玉说些甚么,这一刻顾惟玉从里头出来,问一句:“怎么了?”
  蓝浦灌一口茶水,使劲摇头,“姓顾的,你被你那丈老爹阴了,就陈瑄,他阴你了。”
  云娘侧目,“这话怎么说?”
  蓝浦道:“孟微冬和陈瑄先后脚找到了霍青棠,都三天了,他怎么还不通知你,你说,他是不是阴你了?”
  云娘道:“找到青棠了?”
  “找到了,找到了,三天以前,就在凤阳府码头,孟微冬去搜船,在一个渔民家里找到的,还没半刻功夫,你那岳丈,陈瑄,陈瑄也领着官兵去了,他们是一同找到的。”
  蓝浦吸口长气,“顾惟玉,你这是甚么岳丈大人,他明明知道你和霍家那位关系匪浅,他找到人了都不告诉你,你说他是不是不想你好,是不是拿你当外人?”
  宝卷抿着嘴,“陈大人才不是这样的人。”
  蓝浦瞥他,“他不是这样的人,那他是哪样的人?我跟你说,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心里弯弯绕多着呢,人家要收买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宝卷睁大眼睛,“你的消息哪儿来的,陈大人都没消息,你哪儿来的消息?”
  蓝浦嗤笑,“他没消息是因为他没告诉你家少爷,我跟你说,霍青棠出来了,确确实实已经找到了,现在就在陈瑄身边。”
  宝卷犟嘴,“那你听谁说的?”
  “嗤”,蓝浦说:“死也要让你死个明白,我这里有证人!”
  “证人?”
  顾惟玉抬头,云娘也瞧过去,蓝浦让开来,后头小径里确实又走出来一个女子,那女子穿一身浅紫色的衣裙,她瞧见寒山寺后头众人,“我姓段,叫段桃之,三日之前,我在凤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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