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漕事-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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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道:“回京城吧,贺鲁图还没走,宝卷也在那边,回去看看腿。。。。。。”
顾惟玉撑着手杖,转身极为艰难。
方转过身,后头声音飘过来,“惟玉哥哥,你不同我回家过年了?”
霍青棠气喘吁吁的,她扶着腰,“顾惟玉,你又骗我,你都可以站起来了,还不告诉我,跟我装残废?
你不是说要带我回洛阳吗,你不是说你会种出双色的金玉交章吗,你不是说三年不娶妻不纳妾吗?你怎么跟我爹说的,你打算让我去做妻还是做妾啊?”
顾惟玉停了脚步,他缓缓转头,霍青棠红着脸颊,她红衣红裙,“喂,你这个骗子!”
黄莺的马车也掉了头,黄莺探出头来,“姑爷,先回扬州过年,等过了年,你们再去洛阳转转,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霍蝶起也露了小脸儿出来,“姐夫?”
云娘让开来,笑道:“你家的男人,你自己扶。”
。。。。。。
那是一对佳人,男的素裹,女的娇艳,两人慢慢走到了一起,走成了一道影子。
街尾有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车里有个男人,男人食指中指各戴着一枚戒指。男人一直在车上看,直到那一对璧人消失不见,他才垂了帘子。
“大都督,属下去叫霍姑娘?”
“咳咳”,男人咳嗽两声,又叹口气,“走吧。”
☆、岁月
张氏从张家拿了无数新布匹回来; 霍家回了最原先的宅子; 家里所有幔帐帘子全部焕然一新,包括丫头下人们的衣裳; 统统都扯了新布来做。
黄莺领着霍蝶起回来,张氏简直要扑到黄莺身上喊‘恩人’。车上有好些礼物,镇江的醋、南京的云锦; 外头的胡椒与苏木这些香料; 还有江阴的酒,东西一趟一趟往屋里拉,张氏睁着眼睛; 黄莺道:“咱们姑爷,新姑爷头回上门,一点心意。”
世人都知道孟微冬死了,孟微冬死后; 霍水仙仿似松了口气。张氏也没有言语,毕竟整个霍家都知道孟微冬这婚事是强逼的,来的不光彩。霍水仙最后只同张氏道:“喊囡囡回家来; 恐她在外头不快活。”
不知道张氏受了黄莺甚么挑唆,青棠安置了顾惟玉回来; 就瞧见自己房间里的门帘和幔帐全部换成了大红洒金的料子,还有床上的被子; 也是成套的并蒂莲花。青棠站在门口,以为进了谁家新房,石榴和乌衣都一道迎过来; “大姑娘回来了,欢迎大姑娘回家。”
两个丫头当日都跟着黄莺回了扬州,这刻也都住惯了,见了霍青棠,立马行礼请安,青棠点头,“我这有个方子,你们一个人去药铺抓点药回来,惟玉哥哥在养病,另一个人去厨房做些吃食,单独给惟玉哥哥,他的饮食要格外注意些。”
乌衣与石榴退出来,石榴道:“你去药铺,我去厨房。”乌衣拿了药方出门去了,石榴则转头就往厨房跑。
到了夜间,霍谦和霍蝶起都睡了,水仙张氏并着黄莺与青棠围了一桌,水仙很高兴,喝了些酒,他素来有神的眼睛也水汪汪的,一看就是快醉了。
黄莺道:“这是见女儿回来,高兴的,多少日子都没这么高兴了。。。。。。”
水仙点头,“是高兴的,见囡囡回来,咱们一家子都还在,高兴,高兴的。”霍水仙端着杯子,眼眶发红。
张氏如今也不嚷着头疼了,“来,喝酒,前几日我去璎珞和柳姨娘的坟上看了,带了酒,她们都很好,很好。”
霍青棠点头,“还有月满,明日我就去祭拜她们。”
几人喝了酒,水仙问青棠,“那位顾公子?”
青棠还没说话,黄莺接了话头过来,“大都督死了,本该说,咱们姑娘是要节礼的,可老爷知道,大都督本身就不光彩,这婚是强逼的。咱们大姑娘和大都督没有感情,这是一则。这二则嘛,人家那季家的女儿都再嫁了,还明目张胆跟了孟微冬七八年,人家都能再嫁,咱们大姑娘怎么不能?”
张氏点头,“苏家小公子回来了,领着新媳妇回家,如今正热闹呢,就在这扬州城里,个个都说季家的姑娘貌美,和苏家公子天生一对,地造一双。哎,这就是个世道,谁强势谁有理,季舒不是仗着这么个爹,早埋入坟墓和孟微冬做伴去了。。。。。。”
“嘘!”
水仙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张氏噤声,这个话题不要再继续说了。水仙道:“孟家的事情且翻过篇章去,顾家这位公子不是不好,只要你喜欢,咱们就议婚。”
黄莺连连捧场,“正是,正是,就是这个理儿,反正是二嫁了,就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不用管别人怎么想。”
水仙咳一咳,“我怎么瞧着,顾家公子的身体。。。。。。”
“他那是。。。。。。”
黄莺要开口解释,外头乌衣说:“大姑娘,顾公子的药熬好了,是否现在送过去?”
青棠起身,“惟玉哥哥有病在身,女儿过去瞧瞧,父亲大人和太太不要见怪。”
水仙点头,“去吧。”
黄莺在后头嘀咕,“我跟你们说啊,是这样的。。。。。。顾家那位。。。。。。”
顾惟玉房里燃着风灯,男人在窗下读书,手里拿着一本《货殖列传》,石榴进去的时候,还特意顿了顿,“顾公子,这是给你补身的。”
石榴捧着一罐子汤水,顾惟玉抬头瞧了她一眼,“石榴姑娘。”
石榴笑,“原来顾公子还记得我,我。。。。。。”
顾惟玉点头,“记得,石榴姑娘当日来找过顾某一回,在苏州。”
石榴脸红了红,她将汤搁下,“顾公子,这是给你补身的。”见顾惟玉抬头,她又添了一句,“大姑娘交代的。”
顾惟玉点头,石榴用白瓷舀了好大一碗汤出来,顾惟玉喝了几口,石榴道:“好喝吗?”
汤不知是甚么熬的,石榴舀了两碗,顾惟玉也喝了两碗。等青棠带着乌衣来送药的时候,顾惟玉就不好了,他蜷缩在床上,痛苦极了。
青棠一撩开帘子,就见顾惟玉身上脸上全是汗,男人缩在一处,痛苦又无声。青棠扭头一喝:“你们给他吃甚么了?”
石榴早已离开,乌衣端着药盅,“没有啊,我没有来过啊,不知道顾公子吃了甚么。”
“惟玉哥哥,你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好吗?”
随后,霍青棠对着乌衣道:“杵着做甚么,打水来,拿件干净衣裳来,快去呀。”
“好。”乌衣将药搁下就往外头跑。青棠压住顾惟玉的手,“惟玉哥哥,你怎么了,哪里难受,哪里不舒服,你。。。。。。”
顾惟玉在床上翻来滚去,面色潮红,偏偏他腿脚又不便,如果可以走动,恐怕他就要跑到外头雪地里去了。
“热,我热。。。。。。”顾惟玉挣开霍青棠的手,手放在自己衣裳领口,青棠皱眉,“热?”
屋里只有两个炭盆子,火烧的也不旺,青棠起身,准备把一个炭盆给熄了。她才一动,顾惟玉就抓了她的手,“别走。”
“好,我不走,我不走。”
乌衣端了水进来,青棠道:“再拿个炭盆子进来,你出去吧。”
顾惟玉衣衫尽湿,青棠替他更衣,“惟玉哥哥,换件衣裳好吗,你身上都湿了,会着凉的。”青棠剥了顾惟玉的衣裳,男人身上通红,青棠手指划过处,滚烫无比。
青棠褪了他的衣裳,又换上一件干净的,再端了药过来,“惟玉哥哥,你先喝药,我给你擦汗。”
药碗刚端到眼前,顾惟玉手一缩,就打翻了药,药汁洒了满床,碗也泼在地上,乌衣在外头问,“大姑娘,怎么了?”
顾惟玉屋里忙了小半夜,一时间是床单被褥全部换过,一时间是加冷加热的,黄莺在后头嘀咕,“该不会是失禁了吧,这大姑娘后半辈子的幸福。。。。。。”
待到青棠换了衣裳,乌衣与石榴站在内间,青棠看她们,“惟玉哥哥吃甚么了,谁给的?”
乌衣没有说话,青棠看石榴,“你给他吃甚么了?”这语气不冷不热,磨人得很,石榴勾着头,“没。。。。。。没什么,我熬了汤,甲鱼汤,里头还有枸杞和羊肉,我问了厨房的妈妈,她们说这是补气的。我是见顾,顾公子身体不好,我才。。。。。。”
“好,你一番好意,我错怪你了。”
青棠点头,然后指着外头,“那你去厨房帮忙吧,过年吃食多,大家都忙,你也去厨房忙着吧。”
石榴和乌衣都不是新人,青棠已经转身了,“我不说第二遍,大过年的,别搞得自己难堪。”
乌衣扯着石榴下去了,外头雪地里,石榴快要哭出来,乌衣道:“你瞎了,没瞧见大姑娘多紧张?你送汤,还要你送?大姑娘是不许顾公子吃那些的,顾公子身体不好,不能胡乱吃那些。。。。。。”
石榴还在犟嘴,“我。。。。。。我又不知道。”
青棠合衣睡下了,外头夜色愈黑,有风刮来,透过墙纸,吹了雪粒子进来。灯还没熄,青棠看了一眼炭盆子,炭火已经不剩几何,烧成灰了。
“换盆火来。。。。。。”青棠本要叫人,却想起顾惟玉屋里,那里的炭火是否已经熄了。
顾惟玉的呼吸很轻,青棠撩开帘子,将灯芯拨了拨,盖上灯罩,又低头往盆子里添炭,“青棠?”
顾惟玉睁着眼睛,霍青棠一头黑发散在背后,听见顾惟玉叫她,霍青棠转身,“惟玉哥哥,我吵醒你了?”
青棠走过去,她背上发间都是细碎的雪粒子,顾惟玉伸出手,摸她头发,“没有,本来就没睡着。”
“是我大意了,你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触了病,所以才睡不着。”
青棠手指摸顾惟玉额头,“现在好些了吗?”
不知是霍青棠手指冰凉,还是顾惟玉额头滚烫,青棠道:“怎么烫的这样厉害,快,我找人去请大夫。。。。。。”
顾惟玉握住青棠的手,“你才是大夫。”
青棠咳一咳,“说什么胡话呢,病傻了?”
顾惟玉望着她笑,“傻了。”
霍青棠推开顾惟玉的手,“惟玉哥哥,你早些休息,我。。。。。。”话音未落,顾惟玉用力一扯,将女孩子扯在床榻之间,他摸她的发,手指抚过她眉眼,唇边的叹息溢出来,“不要走,青棠。”
霍青棠里头只穿了一件绸衫,顾惟玉手指拨开大氅的时候,她抖了一下,“惟玉哥哥,我。。。。。。”
青棠红着脸,“我。。。。。。”
男人的唇已经吻过来,他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然后慢慢下移,“瞧,他睡不着觉。”
青棠原本坐在顾惟玉身上,男人将她往怀里一扯,又覆了上来,“还是我来,你在上头,当心着凉。”
雪落了半夜,明日合该是个好天气。
☆、无匹
次日起身; 乌衣进来给青棠梳头; 青棠穿了一件水红的坎子,然后问乌衣; “我记得当时范夫人送了两件斗篷给我,你去把那件大红的寻出来。”
乌衣点头下去了,破天荒的; 青棠在头上戴了一根金簪; 牡丹簪子,乌衣又捧了那件大红洒金镶石榴金花的斗篷进来,霍青棠点头; “今日去苏家道喜,太太也要去,你去看看太太能出门没有。”
“是。”乌衣退下去了。
青棠在铜镜前站着,昨晚上顾惟玉同她说; “换做三年前,我们就该是夫妻了。”
霍青棠想了想,他说的也没错; 顾惟玉腿不好,他却说; “那不影响你的幸福。”
青棠一个人站在窗下,低头发笑; 黄莺撩了帘子进来,“哟!我的大姑娘,大早上的就思春了?”
“姨娘来了; 坐,我叫人上茶。”
黄莺穿一身姚黄的小袄,脚上是赭色的绣花鞋,她抬起脚尖,“那个。。。。。。顾公子的身体,他还成吗?”
青棠低头咳嗽一声,“姨娘的意思是?”
黄莺挥一挥帕子,“都是过来人,我还有甚么不懂的,我跟你说啊,你要是和顾公子还没那个,你就灌醉他,晚上在帕子上滴点血,唬唬也就过去了,晓得吧?”
青棠低着头,没有说话。
黄莺倏地站起来,“你们。。。。。。那个了?”
“嗯。”
“完了,完了。”黄莺在屋子里乱晃,“这顾公子怎么想,这可怎么是好?”
青棠站直了,女孩子慢悠悠道:“惟玉哥哥不会介意的。”
黄莺瞪她,“怎么不介意?哪个男人不介意?你瞧瞧我,我就是青楼出来的,你爹早就知道的,可璎珞进了门,你爹就是喜欢璎珞,时时说她这里好,那里好,温柔乖巧。说白了,还不是念着人家是个没开。苞的姑娘。。。。。。”
话又扯远了,“咳咳”,青棠道:“苏家新妇回门,姨娘也去吗?”
黄莺翻了个白眼儿,“我去作甚?人家阁老千金,我这半吊子连门都进不去。”黄莺又绕着青棠转了一圈,“你也别去了,你又不是不认识季舒,人家也认得你,你们见面,还不是分外眼红?”
青棠道:“天涯一边,各自安好。”
“呸!各自安好?”
黄莺一指头指过来,“谁和你各自安好?你寻了顾公子,把孟微冬跨过去了,人家能吗?季舒少说跟了孟微冬七年,哦,过了今年,那就八年了,人家能忘?一张床上睡了八年的夫妻,不是那么好忘的。”
黄莺挥帕子,“快别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顾公子还在呢,你叫人家看见了,心里怎么想?”
青棠点头,“那我把礼点了,交太太一并带过去。”
黄莺道:“不知怎么了,我今日感觉不好,脑壳嗡嗡叫,原先想叫你和顾公子一道去集市的,还是算了,你们都在家歇着,歇着吧。。。。。。”
黄莺神神鬼鬼的,青棠在后头喊她,“诶,找个大夫瞧瞧。”
顾惟玉已经能走路,但雪天路滑,青棠依旧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推着他,霍青棠大红的影子自门口出来的时候,顾惟玉就瞧见她了。男人低头笑,青棠有些发恼,“笑什么?不行人家过年穿红色的?”
顾惟玉照旧穿着他白衣金边的锦袍,腿上覆着白狐裘,男人白衣黑发,坐在雪地里,他伸出手,“我争取好起来,让你夜夜做新娘子。”
青棠一掌拍过去,“胡说甚么!”
张氏自己去了苏家,青棠推着顾惟玉,“惟玉哥哥,咱们去哪儿转转?”
顾惟玉说:“张家绸缎铺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