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公主之心-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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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海上风急浪高,本族制作的小船很难到达那么远的地方。灵犀一方面派人重新造船,另一方面在沙滩上点燃椰子壳,传递信号。
没几日果然有一艘半旧的大船慢慢驶近,犬戎人又惊又喜,举着大木板搭建临时的码头。船上走下来一群衣服破烂的中原人,热情地跟这些人打招呼,又举着花花绿绿的毛毯、珠花兜售。
犬戎族人十分害羞,推推搡搡地往后面钻,又对他们的东西很好奇。这些中原人正打算敲一笔竹杠,忽然人群骚乱,几个穿藤甲的威武士兵,簇拥着一名穿麻衣草鞋的少女走来。
少女一头灰色的齐耳短发,眉眼灵动,脸颊上用颜料涂了三道血痕,脖子上挂着鲨鱼牙齿的项链,手腕上挂着精巧的贝壳手镯,肌肤是健康的焦糖色,行动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那些中原人见了她,都痴了,只顾呆呆地看着她。
灵犀微笑着走上来,落落大方地拱手,开口道:“各位老板哪里发财啊?”
半晌他们才回过神来,对着这么一位少女,他们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嘀咕了一会儿,走上来说,他们是海边的渔民的儿子,想出海到异国发财。
灵犀瞧他们的的服饰举止,果然是落魄人家出身,所带物品也没什么好的,于是只胡乱买了一点便宜的首饰。灵犀自己带了四个侍从,打算乘坐他们的船到凤凰岛。
这些船员自然很乐意陪伴她,一路上争先恐后地跟她聊天。灵犀从甲板躲到船舱,从船舱躲到厨房,耳朵都快要爆炸了,幸好她带的的藤甲兵高大凶猛,船员们对她还算规矩。在交谈上,灵犀对凤凰岛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凤凰岛是一个面积超过十个郡县的海岛。岛上土著居民矮小丑陋,愚蠢而善良。外来居民都是精明的商人、逃亡的通缉犯、家破人亡的落魄剑客、怀揣发财梦的年轻水手。外来居民占据了这座岛,长年处于混乱争夺状态,去年忽然来了一个年轻的巨贾,财富多得恐怖,招募了大量的门客、剑客,用金钱一统整座海岛。
“大王若是想开辟航路,必得求助于这位岛主。”船员对灵犀道:“不过他脾气古怪得很,你们又没拿贺礼,未必见得了他。”
灵犀倒是无所谓,这一趟本来就是探个虚实。她是爱玩的人,能出来玩一趟就很开心了。
上了岸后,她和侍从们先找了客栈睡觉。凤凰岛果然是包罗万象的地方,街道上既有中原的酒肆,也有圆顶的清真塔寺,尖顶大窗户的哥特式房子。满街的灯笼烟花,一直到凌晨时依旧很热闹。
灵犀穿上中原男子的衣服,头上戴一顶帽子,虽然不太像男子,但是她举止坦荡,勉强能敷衍过去。她递了名帖,以犬戎王的名义拜访凤凰岛主,等了几天,岛主果然愿意见她了。
岛主的府邸坐落在海边,新落成的大宅子,红墙绿瓦,高低错落,宛如行宫。灵犀的四个侍卫被留在外间吃茶,她自己在侍女的引领下进了花厅。
这是一间雅致的屋子,米黄色地毯,红木桌椅,一道珊瑚帘子隔开了内外两间。一只小白猫趴在桌子底下,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灵犀等了一会儿,倍感无聊,蹲在地上与白猫对视。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她忙站起来,就见珊瑚帘子被掀开,一名穿蓝色布衣的青年男子快速走进来,手里还托着一串刚洗的葡萄。
灵犀愣了一下,惊道:“贝贝!”顿了顿,又迟疑道:“是你吗,贝贝?”
蓝贝贝呆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飞跑过来,一把将灵犀抱了起来。
两个人又是惊喜又是意外,抱了一会儿又盯着对方看。蓝贝贝伸手摸她的头发,灵犀摸他的脸颊,又是哭又是笑。蓝贝贝略定了定神,拉着她的手坐下,把葡萄推给她:“你吃。”
灵犀刚坐下,又啊呀一声站起来:“我是来见岛主的。”
“岛主出去钓鱼了,你见不着的。”蓝贝贝微笑着看她:“我带你出去玩吧。”
灵犀欢喜地答应了,反正她也有很多话要跟他说。两个人站在大门口,蓝贝贝叫人牵来两匹雪白的马,偏过头微笑道:“咱们在岛上四处走走。”
灵犀这才仔细地打量他,蓝贝贝举止优雅,穿戴华贵,说话从容不迫,是身居高位的人才有的气度,灵犀疑惑道:“你是不是当大官啦?”
蓝贝贝与她并辔而行,摇头道:“只是在岛主家的门客而已。”抬手摸了摸灵犀的头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怎么剪头发了?顾庭树做了皇帝,你怎么跑去当野人国的大王了?”
灵犀撅着嘴巴:“说来话长啊。”
他们白天在街头吃了沙茶面、牡蛎、章鱼,然后又去买胭脂盒和衣服。灵犀语笑嫣然,顾盼神飞,举着一盒桃色的腮红,笑道:“犬戎族的女人不用这个,天冷的时候,用腐烂的海泥涂抹在脸上,天暖的时候擦掉,肌肤就会像鸡蛋那样滑。”
她说话的时候乱走乱晃,不提防撞着店内搬运东西的伙计,只听哗啦一声,碎了一地的翡翠。灵犀啊了一声,呆呆地站在原地,她口袋里只有几串铜板和珍珠,不知道赔得起不。
伙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看向了店老板,店老板也没有说话。店内气氛一时间很尴尬。
“算了。”蓝贝贝说。
灵犀小声嘀咕道:“怎么能算了呢,弄坏了东西要赔钱的。”从腰间取出小荷包。店老板忙说:“算了,不用赔,这东西不值钱,本来就打算扔掉的。”
灵犀低头看了一眼:“这翡翠成色很好啊。”
店老板笑得脸都僵了:“我们店里卖的都是顶级货,这种东西上不了货架的。”说了半天,灵犀才相信。
午饭后开始下雨,这里是热带海洋,几乎每天都下雨,灵犀和蓝贝贝抱着买来的衣服和首饰跑回客栈。身上已经淋湿了。两人披着毛毯坐在窗前看雨,房内空气潮湿,桌上的茶冒着袅袅的香气。他们彼此讲了这两年的遭遇,灵犀听了昭明的境遇,颇为宽慰,又听说长乐太子死了,伤心地掉了眼泪。
蓝贝贝倒是很心安——灵犀没有受太大的苦难。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依然很短
☆、忽然出现
灵犀像是进了万国博览会。傍晚的大街上华灯初上,行人中有金发碧眼的女人,容貌丑怪的巨人,有东瀛浪人,西域喇嘛,有妓|女,有和尚。
“我觉得他们在偷偷看我。”灵犀低声说。
蓝贝贝走在前面走,随口说:“你别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他们就不会看你了。”
灵犀只好收回了目光,在异邦的街头,她觉得有些不安,又有些隐秘的快乐。她看见一个书生站在街角跟一个妓|女谈价钱,觉得很不好意思,就躲在了蓝贝贝的身后。
蓝贝贝像小孩子似的,专喜欢买烟花棒、莲花灯、面具、波斯毛毯这种的小玩意儿。灵犀见了,也抢着要玩,两个人走走停停地来到了沙滩上。
月亮灿如银盆,月光洒在海面上。海浪发出温柔的拍打声。灵犀对着月亮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今天是仲秋节。”
蓝贝贝跪在沙滩上把毛毯摊开,专心点燃那一堆烟花棒和莲花灯,他随口说:“想家吗?”
灵犀想到了顾庭树,下意识地说:“想。”
在红色的烛影下,蓝贝贝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不想。”
两个人并排坐在粗呢毛毯上,夜风温暖,蓝贝贝轻声呢喃道:“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原本是同一个人,只是用不同的身份,过着不同的生活,最后殊途同归,在陌生的国度里自由自在地生活。”
灵犀认真地想了想,笑道:“我不觉得,我是个小姑娘,你是个小男孩。”
蓝贝贝无奈地笑:“好吧,至少在不愿意长大这点,我们是一样的。”
灵犀一点都不留情面:“我挺愿意长大的,长不大的是你。”她看了蓝贝贝一眼,有些话没有说出来——对待昭明母子,他一点责任都没有承担过。
被一个女人轻视的滋味不大好,但是蓝贝贝很从容地说:“嗯,好像是这样,你一向都比我聪明,比我有主意,比我能担当。”
灵犀本来是跟他斗嘴的,听他这么说反倒不好意思了,撅着嘴巴嘟囔道:“说着玩的嘛,咱们两个争什么高下。”
蓝贝贝见她妩媚可爱,心中一动,微微低下头,柔声问道:“为什么我们两个不必争?”
他是容长脸,眉毛浓而漆黑,领口袖子里传出淡淡的柠檬味道,灵犀脸颊一红,后退了一些,有点不太高兴:“没有什么。”整顿衣衫站起来:“我要回去了。”
蓝贝贝有点后悔,坐直了身体,婉言道:“现在就走?”
“嗯!”灵犀绷着脸:“没什么可看的。”
蓝贝贝微微一笑:“那我给你看点好的。”他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在海滩上显得很空旷。随后整个海面被照亮,几百支烟花升腾在夜空中,唧唧吱吱的爆裂声不绝于耳。
灵犀促不及的,吓得抖了一下,又仰着脸傻乎乎地看。蓝贝贝把她拉到身边,伸手捂着她的耳朵,又贴着手背大声问:“好看吗?”
灵犀看得呆住了,又点点头。
烟花渐渐淡了,海面上升起火光,几百艘大船同时升起了红灯笼,船上以彩色布幔遮盖,又有妖童媛女穿罗彩裙,抱着琵琶、捧着笙瑟,吹奏出极曼妙轻快的歌曲。整座大海被笼罩在红光花海之中。
几百艘花船呈扇形渐渐地靠近海岸,灵犀欢喜地看着,又问道:“今天好热闹啊,为什么?”
蓝贝贝站在她身后,回道:“今天,今天是你来看我的日子。”
灵犀嗤地笑了一下:“乱讲。”
然后那些歌姬们缓缓下船,一步一步地走到灵犀身边,含笑弯腰:“公主万福。”
船上的几千水手齐声道:“佳木公主万福。”
灵犀醒悟过来,转过脸看向蓝贝贝。
“喜欢吗?”蓝贝贝问。
“吵吵闹闹的,我不喜欢。”
蓝贝贝扬了扬下巴:“退下吧。”歌姬们走了,船上的灯也熄灭,黑暗中传来水花翻滚的声音,最后也都消散了,整个沙滩上就剩下他们两个。
“你看,我并不是那么没用。”蓝贝贝说:“要是你喜欢那种比你更强势的男人,我可以做出那种样子,只要你喜欢。”
灵犀扫了他一眼,语气有点冰冷:“我更喜欢你坦率一点,岛主。”
蓝贝贝微笑道:“抱歉,我只是想取悦你。”
灵犀做出要走的样子:“你这样说,我跟你没什么可谈的了。”
蓝贝贝不紧不慢地站在原地:“那你本来想跟我谈什么,犬戎王。”
灵犀本来准备了一整套谈判的说辞,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形下说出来:“我想……做海上生意,我这边有珍珠,贝壳、水果、兽皮……”
蓝贝贝打断她,淡淡地说:“你说的那些,沿海城镇都有,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呢?不要说你我有交情,我做生意从来不谈交情。”
灵犀没想到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不禁愣住了。
蓝贝贝见她窘迫,反而笑了起来:“好啦,你先回去睡觉,明天下午到我府上细谈。”
“哦。”灵犀愣愣地转过身要走。蓝贝贝闲闲地走在她身边。
“你不用送我。”灵犀冷冷地说,现在她知道为什么整座城市的人都在偷偷看她了。
“既然找我谈判,好歹敷衍我一下啊。”
灵犀瞪了他一眼:“刚才你说做生意不谈交情的。”
蓝贝贝语塞:“我……看心情。”
灵犀在客栈睡了一觉,第二天见外面下雨,就坐在窗前发了一上午的呆。蓝贝贝既然是岛主,海上贸易的事情大概能谈成。不过也不太好说,蓝贝贝是那种相处越久,越觉得陌生的人。他好像是挺喜欢自己,但灵犀并不敢当真,因为他以前也挺喜欢昭明的。
中午灵犀胡乱吃了点东西,下午撑着伞独自出发了——既然岛主是朋友,那就没必要带侍从了。府里非常安静,两名红衣侍女引着她往前走,花园里芭蕉树滴滴答答地淌着水,几只白鹤扑簌簌飞过树丛。
灵犀被领进一处极雅致安静的院子,台阶地板皆用汉白玉做成,屋内暖香阵阵,红帐低垂,桌子上放着蔷薇花瓶,墙上挂着珐琅漆金自鸣钟。灵犀坐在春凳上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个地方温暖可亲,使人昏昏欲睡,她身上发软,不由自主地趴在了桌子上,又强自打起了精神,心中疑惑道:难道我生病了,怎么这样倦怠。
一阵叮叮当当的珠帘声响,灵犀勉强抬起头,就见蓝贝贝一身雪白色宽松常服,微笑着走进来:“久等了。”
灵犀只觉得不对,起身就要往外走,小腿一软,直直地往后倒。蓝贝贝把她横抱起来,笑道:“刚来就要走?”
灵犀目不能视,挣扎着道:“蓝贝贝,你别把事情做绝。”话未说完,眼泪已经顺着眼角落下来。蓝贝贝亲着她的眼睛,温柔地说:灵犀,你是块硬石头,我很想知道,你被打碎了会是什么样子。”
外面的雨忽然变大,哗啦哗啦地打在芭蕉树上,两个婢女坐在台阶上,做着女红,看两只水鸟打架。这场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到了傍晚,一个婢女提着食盒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因见门是虚掩的,就悄悄走进来,低着头说:“主子,用晚饭吗?”
停了一会儿,床帏里传来略低沉的声音:“倒茶。”
侍女倒了一杯热茶,犹豫了一下,走进床帏,微微掀开床帐,只觉浓香扑鼻,蓝贝贝衣衫半敞,俊眉低垂,怀里趴着瘦瘦的女人,发如云鬓,乌蓬蓬乱成一团,脖颈白皙,光裸着玉肩,肩上可见淡淡的齿痕。
侍女呆了一下,忙把茶递上去,脚不沾地地走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从昏睡中醒来,忽然想起了有一次,顾庭树为阿桃的死伤心了很久,他在灵犀的房中醒来,一眼看见她 ,然后就笑了,觉得人生并没有那么糟糕。他需要她的时候,她总是陪着他,但是她要他的时候,他从来都不在。
“醒了?”蓝贝贝在她耳边说:“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灵犀脸色发白,一声不吭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起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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