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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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香依言收起了棋盘,只是很快,就把棋谱画了出来交由暗卫送去了勤政殿。
这一夜,宣瑾昱对着蔻儿下出来的棋谱发了半宿的呆。
三日转瞬即逝,几十位少女在入宫三天的时间内稍微适应了,没有初来乍到的生疏感与忐忑,初选,就正式开始了。
太后不在宫中,陛下后宫之中甚至没有一位一宫之主,身份最高的不过是个三品婕妤,待选秀女们虽然没有品级,但是都是未定之数,这些位份不高的宫妃无权插手此事,只有几位辈分上占了一截的太妃们,揽下了初选之事,由她们对少女们进行初选的筛选,评定。
这日一大清早,蔻儿就被京香挖了起来穿衣打扮,十二面澜裙陪着鬓角流珠白,腮上打了点胭脂,唇上抹了薄薄一层口脂,等京香给蔻儿把翘头屐拿出来穿上时,这层薄薄的口脂已经被蔻儿吃了下去。她抿着唇惊叹:“居然有股子橘味!”
京香:“……”
以防万一,京香直接把口脂盒子揣在自己身上,以免刚给姑娘涂上嘴,就被一口舔掉。
蔻儿漫不经心跟着京香前去集合时,脑中想起了曾经看过的话本,一般女子唇上涂了口脂,总会有个桥段是让男子来吃,她之前不爱涂脂抹粉,几乎不涂口脂,没有感觉,这次涂了口脂之后忍不住就吃上一吃,这才发现,话本里不是骗人,口脂吃起来果然是带着股甜意,难怪许多话本里都会有这个桥段。
到了集合的地方趁着旁边没人的时候,蔻儿指着自己已经被舔干净的唇,笑眯眯看着京香。
京香无奈只能掏出口脂给薄薄打了一层,小心警告道:“姑娘这次舔掉奴婢就不给您涂了。”
蔻儿想了想,只好作罢:“好吧。”
虽然嘴上答应了京香,但是等旁的少女们渐渐来了时,蔻儿的目光就忍不住一个个从人家的唇上扫过去,看见微粉的,猜测是桃花味,看见偏红的,就想到了荔枝,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都是美味。
她看得用心,旁的少女们就提心吊胆了,不知所措互相打量着彼此,特别注意唇上口脂,有的以为猜到了蔻儿用心的,立马把和蔻儿唇上同色的口脂擦了去,借了旁人的抹上,生怕哪里惹到了完全不能招惹的方令蔻。
如今这些待选秀女们都知道,方令蔻大抵是内定了的,她们待选之身得罪不得她,嫡亲兄长是天子近臣,哪怕新帝仅仅是看在臣子的份上,都会对方令蔻留意一二,更不用说,她还长着一张撩人心弦的脸。
几位太妃扶着嬷嬷的手走到院外廊下,分为坐了后,宫娥们已经在台阶下铺上了五个蒲团,秀女们五人一列,轮番上前给几位太妃相看。
深秋时节,虽然有些阳光,到底不是暖烘烘的,秀女们都穿着单层的袄裙,有些身子骨弱的,脸已经有些发白了,只是院中秀女一排一排五个,叫到了名字的往前一步,一起儿向回廊下搭着台子坐着的几位太妃行礼,她们没有叫道名字的,只能硬捱着。
蔻儿排得位置不远不近,在偏中间一些,她就站在后头,打量着前边女孩儿们盈盈下拜时几位太妃的脸色。
那几个蒲团拿出来时,她就觉着不太对了,太妃虽然听起来挺尊贵的,不过是先帝妾,就算是妃位,也只是妾,新帝的待选秀女们朝先帝妾行跪拜礼,其实是不合礼法的,但见宫娥们一脸平常,少女们也没有异议,跪拜之间流畅无阻。
她记得京香是提醒过她,亭太妃也只当做太妃,不可过于重视。
她们目前身为官宦仕女,面对先帝妾只需屈膝问候,断然没有跪拜一说,后宫之中真正能让她们跪下去的,一个是太后,目前不在,一个是中宫皇后,尚未册立,那就是说,她们这些秀女,只要没有面见陛下,就没有行大礼跪拜的时候。
这是当初来看她礼仪的嬷嬷说的。一开始她不懂,现在明白了,却又生出了新的疑虑。来人说是亭太妃的人,但是这件事,明晃晃的是在打亭太妃的脸,而看目前端端坐在上头平静接受少女们跪拜的亭太妃,就知道她不是个不在意大礼的人,也或许说,她很享受这种被人朝拜的感觉。
所以当初前来宜明苑的嬷嬷,到底是不是亭太妃的人?
她眼神幽幽,陷入了沉思。
三位太妃高坐在上,对着下头少女们评头论足,是去是留几乎都在她们三人闲谈中定论,拿着名谱的宫娥不断划去一个个少女的名字。
初选已经过半,在蔻儿前头的一排秀女被点了名正要齐步而上,这时出了问题,一个叫金湾的少女脚下一踮一踮,步子明显慢了,直接把五个少女的队形打乱,极不整齐。
上面喝茶谈笑的几位太妃目光都落在了金湾身上,把这个少女急得出了一额头的汗,她立即跪倒在地,口中道:“禀太妃,我脚受了伤,实在是走不快。”
尖下巴的罗太妃率先道:“受了伤也该走得稳些,这可是你该学的礼仪。”
“受点伤就这般,不是个大气的。”苏太妃不甘落后,紧接而上。
两个太妃三言两句把金湾说的泫然欲泣,惶恐不安。
这时候,作为主持初选的亭太妃放下茶杯,用可惜的语气道:“无论如何,金氏你礼仪是不过关的,罢了,除名送回吧。”
亭太妃的话音一落,旁边立即有人勾了金湾的名字,她的大选就此终止了。
金湾不敢相信,她抽泣着道:“太妃!我只是脚上有伤,并不是礼仪不合啊太妃!”
只是三位太妃已经下了定论,任她再哭也是无用,旁边有嬷嬷很快扶起她把人搀到一边,立刻就张罗着给她收拾行李与之前落选的少女一起送走。
蔻儿在后面透过几个少女的肩膀看得真切,几位太妃在面对脚上有伤的少女时脸上的表情,是带了几分戏虐的,面对大选失败哭哭啼啼的少女完全无动于衷。
她垂下了眸。
哭闹的金湾被送走了,其他的四个少女重新整理了下再次叩拜,这一次,四个少女都过了。
很快又是一组少女过了,再一组就是蔻儿了。
她想了很多,一方面是对这几位太妃有了淡淡的厌恶之情,一方面是被金湾提醒了下,失礼就能被送走,三位太妃都是斩钉截铁毫无回转,或许她也能借此机会,直接离了这处处是坑的宫中。
唱名的宫娥叫到了蔻儿的名字,她缓缓步出,与其他几位少女并排而行时,跛着脚一踮一踮,速度极慢,完全打乱了其他几个少女的步伐。
那几个少女都不知道是该停下来等她还是该继续走,两处为难都把目光投向了几位太妃。
刚刚因为跛脚剔除了一个金湾,太妃们这么严厉,岂不是说也能顺便把方令蔻剔除?
一时间,其他的少女们都浮出了这个念头,双目炯炯盯着几位太妃。
却不料一看见蔻儿跛脚而行,苏太妃立马咋呼了起来,站起身来急忙道:“还不快去扶着方姑娘!”
“方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脚上有哪里不舒服?”罗太妃直接提着裙就要下台阶来,一脸的紧张,“要不要紧?”
亭太妃稍微稳得住,还坐着,只是背已经挺直了,连声吩咐:“快去给方姑娘瞧瞧怎么了,来人,拿杌子去给方姑娘。”
蔻儿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想刚刚的金湾姑娘一样被顺顺当当的除名,却不料三位太妃就像是火烧眉毛样的急了起来,顿时觉着自己仿佛做了一件蠢事。
“禀太妃,我出门急,踢到脚趾了,走不太好。”蔻儿用了个听起来很正常的借口说道。
她这个比起金湾的言辞来说还要不靠谱,不光是个失礼,如果严肃些,就能说她娇气。
哪里想到亭太妃立即道:“要不要紧,快去个宫女给方姑娘揉揉脚!”
蔻儿:“……无妨。”
她大约知道自己是不能借着金湾的同样这样的事情被剔除了。
旁边有少女埋在人群中小声嘟囔了句:“刚刚金姑娘怎么不见这样对待?”
“嘘,她是方令蔻,早就入了太妃眼的!”
少女们很快按下那个女子,赶紧闭了嘴。
少女们的小声嘀咕完全没有被上头的人听见,三位太妃都神情紧张看着蔻儿,不住问要不要人先来给她揉揉脚。
蔻儿想了想道:“金姑娘刚刚一样脚上有伤,太妃秉公处理了去,我不敢特殊,还请太妃一样秉公处理。”
不管怎么样,再挣扎一下也是好的。
亭太妃眼神一闪,笑呵呵道:“方姑娘言之有理。我刚刚又想了一想,金姑娘虽然有些失礼之处,但是毕竟脚上添了伤,这孩子也是运气不好,不如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重选一次。”
“方姑娘脚上既然有伤就别站着了。”苏太妃立即挤了过来满脸笑意道,“不如你先回去歇着,养好了脚再说。”
亭太妃立即叫了宫娥抬来了肩轿,扶着蔻儿的手笑道:“旁的都不用担心,方姑娘只管回去好生歇着就是。”
几个宫娥抬着肩轿而来,诚惶诚恐扶了蔻儿坐上,京香跟在后面,在初选尚未结束的时候她就这样明晃晃大的被送回了厢房。
蔻儿有些说不上来的憋气,又有些疑惑,她的办法不是说不奏效,只能说三位太妃对她的态度实在是太过热切,热切的有些小心了。甚至为了让她名正言顺留下改判了金湾的判定。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三位太妃对她一个尚未定选的官家女子如此客气有加?
回到厢房,蔻儿躺在榻上,后头几个太妃立刻派人送来了药材,并且还让人给蔻儿说了,初选尽管放心,她已经过了,只安心养着就是。
京香送走了几个宫女嬷嬷后,连忙过来要脱了蔻儿的鞋子看看,蔻儿拦住了:“不用,我没有事。”
“姑娘无事?”京香一愣,看蔻儿的脸上的确没有任何痛楚之类,她只一想就猜测道,“姑娘是躲给太妃们行跪拜礼?”
京香不提蔻儿差点都忘了这一茬,她轻笑着摇头:“不是。”
更多的却是不能给京香说了。京香是陛下派来的人,她在人家面前说不想要进宫,这不是打陛下的脸么?到目前为止,这位未曾蒙面的陛下一直都做得很好,她觉着新帝是个不错的人,不打算用这样尴尬的方式去让人家脸上无光。
蔻儿不说,京香只能用猜的,揣摩着姑娘平时的态度配合着来猜,又小心翼翼盯了姑娘半天,看着她混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大概浮起了一个猜测。
虽然这个猜测可能不太靠谱,也是个不怎么让人开心的事情,但是京香想了想,还是在入夜后服侍着蔻儿睡下,去了前宫的勤政殿。
初选的事情宣瑾昱是知道的,他等着外头送进来消息,之前就知道蔻儿在初选时表现出了脚上有伤的行为,有些担心,借着太妃送药正大光明添了不少药材进去,只是到底没有亲眼去看上一看,有些空落落的。
京香到时,他连忙招手问:“方姑娘怎么了,脚上伤是怎么回事?”
“回禀陛下,姑娘无碍,姑娘脚上并无伤。”
京香知道陛下着急这个,立即先回答了。
宣瑾昱立即想到了许多,他眼神一沉,问:“那几个太妃……谁给她设套了?”
蔻儿在宫外肆意潇洒,只是初初进宫,谁都不能惹,有什么只能忍气吞声,尽量避开,如果有人给她设了什么看得出来的套,她假借有伤回避也是想得到的。
“禀陛下,几位太妃暂无过分事情,姑娘装伤于此无关。”京香回答道。
“哦?”宣瑾昱这就不太理解了,“那方姑娘是为何?”
无人给她气受,平白无故装伤,蔻儿不是这样胡闹的人。
里头应该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京香迟疑了,把这个猜测想了半天,最后犹犹豫豫道:“奴婢只是猜测,姑娘她……”
“好似不愿入宫。”
“不愿入宫?”宣瑾昱微微一愣,慢慢才反应过来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他顿了顿,问道,“这是你的猜测,还是方姑娘亲口说的?”
“是奴婢的猜测。”京香道,“姑娘她入了宫以来,不像别的秀女忐忑不安急着打听宫中事宜,没有对亭太妃曲意逢迎,没有任何对宫中好奇的,每日只打发着时间,看起来对于大选……并未有什么心思。”
宣瑾昱听着,又想起来了当初蔻儿想要找表兄假定婚逃避大选一事,他有些犹豫,蔻儿她难道真的不喜欢宫中,已经不喜欢到连他都不要了么?他这张脸的魅力在蔻儿眼中还抵不过对宫中的恐惧?
可是他之前明明已经让方令贺给带过话了,一切无忧,她怎么还会如此排斥呢?
宣瑾昱摩挲着下巴,看了眼沙漏,已是月上柳梢,他毫不客气吩咐道:“宣方侍郎入宫!”
他既然没心思睡,那总要找个陪罚的一起煎熬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方令贺:我招人惹谁了我!(╯‵□′)╯︵┻━┻
第二十八章
夜半时分宫中急召; 方令贺睡下没一会儿就被叫醒,不知到底出了何事; 急急匆匆穿了衣服就走; 秋夜微寒,骑马太冷; 套了个马车一路在宵禁后的大道畅通无阻疾驰; 金吾卫巡防营中郎将亲自陪送到宫门,早早等在偏门的黄门备着肩轿; 方令贺一下马车就上了肩轿,几个宫人一路小跑抬着方令贺前往勤政殿。
方令贺坐在肩轿中不断苦思冥想; 究竟是苏相国之前写的奏本有问题; 还是从地方上收上来的官员考核有误?又或者今年分派下去治灾的饷银被贪?林林总总; 近些日子的朝中大事统统在他脑子里过了个边,无论陛下问他哪一件事,他都能做到对答如流。
候在殿外的方令贺得到传唤; 整理了下衣袖,拱手而入; 一眼就看见正坐在案桌前蹙着眉一脸阴沉的陛下,心里一个咯噔,跪拜下去:“陛下深夜传召; 不知是……”何等要事,居然让陛下面色如此沉重。
不等他把话说完,宣瑾昱就问道:“方侍郎,当初朕让你传的话; 你可传给方姑娘了?”
方令贺:“……”嗯?不是朝中大事,是问他妹妹?
他心里落差一下子拉开了十丈远,心里不是个滋味。
辅佐一个英明神武的君主是任何一个渴望做出一番业绩的臣子的期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