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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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方氏金宝印册立为后。钦此——”
方氏一族叩而拜之:“吾皇万岁!”
玉轴绫锦的圣旨被蔻儿亲手接过,恭恭敬敬放在香案上的架子上,这才起身。
她初初起身,那宦臣就率领着身后一群宫侍扑通跪倒在地,高声道:“小的叩见主母!”
在宫内的宦臣宫侍,为了表示自己与陛下皇后关系亲密,称呼主人主母是最常有的。前来传达旨意的宦臣是亲眼见着这份诏书由陛下亲手书写出来,期间停停顿顿好几次,反复琢磨才形成这份诏书,他自然知道,眼前年仅十四岁的新后,是后宫的不二之主。早点表忠心,以后会好混些。
蔻儿嘴角噙着笑,令左右去扶起了宦臣,含着笑客套着:“我年幼,不懂事,日后烦请这位使者照料。”
宦臣谦卑道:“小的为主母分忧,分内之事。”
蔻儿又令丫头把早早准备好的荷包一个个发了下去,来者每个人都有,甚至在外头马车上没有下来的马夫都得到了一个厚厚的荷包。
外头冷,方家早就把正堂用炭盆烧的暖暖和和,请了宦臣以及一干宫侍们进去驱寒小坐。
皇后的母族,宦臣是十分给面子,又有两个方家的公子陪坐,他也耐下心来寒暄。
蔻儿却不用作陪,浓香怕人多手杂,牢牢看着她,令花香随在蔻儿身后,错开前后带蔻儿回去。
大太太等人哪里肯在这个放过蔻儿,呼啦啦一圈人围了上来,满脸肉笑出了褶子来,叠着声道:“天大的荣幸!天大的福气!我早早儿就知道我们蔻儿不是凡等人,果不其然,我们蔻儿这下子就是皇后了!”
蔻儿脸上勉强扯着笑,还不等她说话,几个堂姐妹就紧紧拽着她衣服小心陪着笑:“蔻儿妹妹,冬日里冷,不如姐妹们在屋里陪你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
蔻儿牵了牵嘴角:“不必了。”
她还是低估了这些姐妹,之前给她那么使绊子,一得知她要立后了,刚回家就涌了来,被她闭门谢客挡了回去,眼下还不死心,不断央求着:“妹妹一个人到底无聊,姐姐们别的没有,总能给你端茶递水吧?还是说妹妹眼下要做皇后了,是不是就瞧不上姐姐们了?”
蔻儿真是腻味了堂姐们话里带话绵中有刺的说话,她站定了身子,微微抬起下巴,毫不客气道:“是啊!”
她就不该给她们脸!一个个蹬鼻子上脸的劲儿简直够了!
方家姐妹们脸都僵了,根本没想到蔻儿会这么不给她们面子,想生气,一想到蔻儿的身份,就焉了下去,继续说,又怕被打脸,踌躇间,蔻儿已经拽出了自己的袖子,爱理不理扬长而去。
蔻儿甩了脸子,放在以前总会被大肆宣扬添油加醋一番,这次方家的女眷可没有一个敢不长眼,脸上僵了瞬间就立马扬起了笑脸,一声叠着一声送蔻儿。
方家女眷们被蔻儿拒绝前去宜明苑,可这道禁令拦不住她父兄,做哥哥的在外头陪着宦臣说了几句话,做父亲的瞅准时机悄悄从侧门退了出来,派人去宜明苑叫了蔻儿。
蔻儿抵达父亲书房时,这里已经拢起了炭盆,烧的红彤彤的,房子里也暖,她一路走来的寒意瞬间被驱逐。
方父正在书柜前翻着一本书,蔻儿推门而入,他头也不回道:“心里头可定了?”
蔻儿一愣,起初不知道父亲问的是什么,后来一想,有些赧然。做父亲的,哪里有不在意自己孩子的,估计她身上这些事,方父在一边都看着,只是没有说话。等到今儿尘埃落定,才主动问她。
蔻儿微微点头:“嗯,定了。”
方父抽出来一卷书转身递给蔻儿,道:“既然定了,那就去给你母亲说一声,顺便把这本书给你母亲送去。”
蔻儿接过书,发现是自装订的散页,她也没看,怕是父亲给母亲写的话儿,收起来后,点点头朝父亲行了个礼:“是。”
“先去吧,别的话,为父以后再和你说。”方父仿佛不耐烦似的招了招手,让蔻儿先退下。
看方父这个意思,只怕短时间内的日子他是不会选了,蔻儿突然有些想笑,抿着唇应了退下。
母亲的牌位在祠堂,蔻儿只给大太太一说,大太太忙不迭的就同意了:“该的该的,蔻儿这要做皇后的,怎么也该告诉弟妹一声,她泉下有知,也要替蔻儿高兴的。”
蔻儿回到了方家将近两年,这也是第一次前往祠堂。进了祠堂,就算是大白天的,也是瞧着昏暗暗的阴沉,里头两边烛台已经有个婆子挑着火一根根点燃了,呼啦一下,昏暗的祠堂内间亮起了昏黄的烛火,拉长了人的影子,在地上摇曳。
旁的人又不许进,只有蔻儿一个人,除了方父给的书籍,她还悄悄摸摸拿了一张之前画的宣瑾昱的小像,等一个个看去走到自己母亲牌位前,蔻儿跪在蒲团上,看着高台上摆放的母亲牌位,声音一哽:“娘,女儿定亲了,您不用挂念了。”
她面前放着的火盆被婆子已经放进去了一点火星,看守祠堂的婆子远远跪在角落阴影处,时刻注意着火盆。
蔻儿把身边小篮里的阴司纸投入火盆中,火星窜大,蔻儿看着明亮的火光,掏出怀里的小像,展开来,对着母亲念叨道:“女儿的未婚夫婿是他,娘您看,是不是相貌堂堂?还好他长得好,不然女儿可能就看不上他了。”
给母亲看了眼宣瑾昱的小像后,她把薄薄的画纸又折了起来放进了垂胡袖中,把父亲交给她的书籍拿了出来,道:“娘,父亲让女儿给您带的,女儿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您看看吧。”
她把书脊拆了,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投放,口中还念叨着:“女儿瞧着父亲好似并不满意这门婚事。大约是因为他是君主陛下吧,女儿起初也是有些不安的,可是他挺好的,女儿觉着,或许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说着说着,突然目光落在手上的书页上,眼睛微微睁大,一时声音哽在嗓子眼出不来。
书页上是她熟悉的父亲的字体,上面写着:吾妻勿念,蔻娘较去岁长了一截,喜吃甜,换牙之际患有牙疾,起了一日烧……
吾妻勿念,蔻娘作画有天赋,得你两分真传,为夫甚是欣慰……
蔻娘在小名山玩耍跌了一跤,索性无大事……
蔻儿怔怔看着手中一页又一页满是墨迹的纸张,上面全是一些她过去几年在襄城风家时琐碎的事情,有的她记得,有的她都忘了,父亲却一笔一划摘记在书页上,装订成书。
眼泪好似不受控了,一颗颗泪珠儿扑扑下落,顺着她下颌滴落在手中书页上,晕开了墨迹。
她突然有些后悔,为何她会以为,父亲不在意她呢?
又怎么可能会不在意,大约只是不善表达罢。
蔻儿抹着眼泪突然笑了,她对着母亲的牌位轻快说道:“娘,女儿年纪还小,打算出阁之前在家多留些日子陪陪父亲兄长,您觉着如何?”
第三十六章
册后的旨意虽然出来了; 但是具体册后的大吉日子,需要太史令推算; 然后选择几个日子红纸封着送往方家由方父挑选。方父人脉不广; 只有一二好友,其中就有太史令; 他难得约了好友一起小酌; 喝了一晚上回去,太史令推算日子; 最近的都在了次年的夏里。
父亲和太史令这些官司蔻儿完全不知,她正在忙着接待从襄城来的风家人。
立后的旨意一出来; 昭告天下; 方氏令蔻已经算是皇后; 许多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特别是从蔻儿名字在大选上时就一直提心吊胆的风家,时时刻刻关注着。蔻儿成为了皇后; 风家知道的特别早,当时外祖父外祖母就想来京中; 但是盘算着,旨意虽然出了,真正立后的时日只怕还早; 就让蔻儿的舅舅压着二三十辆马车的货物先往京中,他们上了年纪的人,整顿下,和京中把该建立的关系建立起来; 等到成熟的时候,他们老两口再慢哉慢哉的来京。
好在初冬未曾下雪,没有道路结冰,从襄城走水路了几日,又转了陆路,风家舅舅带着上百号人,几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就到了京中。
亏得当初风千水兄弟买了个大宅院,不然只怕装不下这些。风千林外出去采买皮料,风千水和风娆娆在,接了他们幺叔,把从襄城来了几十车货物全卸了,忙忙碌碌了两天清点了出来,又由着风采回给方家递了帖子,率领着侄儿侄女,又身后缀着长长的马车队伍前去方家拜访。
风家来人,方家自然是慎重待之,正好休沐,方家几个老爷陪着风舅舅在正堂喝茶说话,后头偏门开着,小厮们来来回回无数趟从一辆辆马车上卸货,统统往宜明苑的前庭后院堆,蔻儿裹着斗篷站在廊下,看着一袭青衫,许久未见的风千水和难得穿回女装,只着夹棉的衣衫,外头没有添任何御寒的衣物的风娆娆,她缩着脖子朝自个儿屋努了努嘴:“快些进,仔细冻着了。”
风千水这是沾了风娆娆的光,大步走到回廊下,踟蹰了下,还是扯出一抹微笑,轻声道:“蔻儿表妹还是这么怕冷。”
往日在襄城,冬天里她几乎不怎么出门,也就在小名山猫冬的时候还能去隔壁苦神医院子里玩玩,这渐渐大了,回了北方,恍然一见,却依然是少时模样,未曾改变。
蔻儿裹紧了身上斗篷,叹着气:“没得法,冷啊。”
她小时曾狠狠冻过一回,自那之后,她看见冬天的情景自己心里头就冷了下来。
“照我说,这京中虽然风凛冽了些,空气也没得襄城潮,左右一看,这边没有那边冷。”风娆娆自个儿打了帘子招呼道,“蔻儿,三哥,我们进去说话,外头的人就先不等了。”
“外头是幺舅么?”蔻儿跟上了表姐,问道。
兄妹三人进了外间,花香端来了热滚滚的茶,她们三人分位而坐了,蔻儿这才解了斗篷,抱着茶杯暖手。
风娆娆用钩子扒拉着炭盆,烧得噼里啪啦的炭溅出火星子,风娆娆目光直勾勾盯着火星子,漫不经心道:“幺叔还有的等,今儿来的可不止我和三哥,你那个师兄不也来了么。”
徐岚师兄?蔻儿问:“怎么不见师兄人?”
她一直是站在外头廊下等着她们来的,若是师兄来,怎么也不会瞧不到。
风娆娆冷哼了声,没有回答。
风千水温和道:“徐先生知道这次采选了不少药材,怕底下人弄不清,他去了库房看着收拾。”
师兄别的不说,对药材是十分的上心,蔻儿了然。
兄妹三人坐着喝了会儿茶,风舅舅就和方令贺顶着寒风来了。方父总是不怎么主动找自己女儿的,如今也是,接待完了小舅子,自己袖子一甩又回了书房关上门来不知道磨叽什么。这边就方令贺带着幺舅一起子来了宜明苑。
花香早早备好了茶水,请了风舅舅和方令贺坐下,添了茶,又端来了素花糕,唯一一个长辈风舅舅喝了口茶,上下打量了蔻儿一番,笑道:“到底是大姑娘了,离家时才十二许,如今已经十四有余,长大了。”
蔻儿含笑道:“幺舅倒是没有变,还是和以前一样英俊潇洒。”
他们那边管最小的叫做幺儿,蔻儿依着襄城的叫法,管小舅舅叫做幺舅,听着也亲切。
她这个幺舅是风家中年纪最小的长辈,今年也不过二十有八,从小就喜欢带着侄儿外甥女一起玩耍,关系处的相当好。
风采回挑眉:“哟,捧着你幺舅夸,如今幺舅可授受不起了啊,皇后殿下。”
蔻儿大大方方道:“到底还没有册立,幺舅迟些再叫也不迟。”
“那可不行。”风采回笑道,“等到下次叫你皇后的时候,我这个庶民就要下跪三叩九拜了,哪里还能这样自在。”
“幺叔,”风娆娆挤了挤眼,“既然这样,那就别当庶民了,好歹就顺着陛下的意思,当个皇商呗。”
“皇商?”蔻儿一愣,疑惑的视线落在了风采回的身上。
什么叫顺着陛下的意思,当个皇商?
宣瑾昱他……做了什么?
风娆娆这才发现蔻儿好似对此事完全不知情,大手一抬揉了揉蔻儿头,叹道:“哎呦我的好妹妹,你真是嫁对了人了。”
蔻儿攥着茶杯的手一紧,仿佛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在暗地里发生了。
“唔……”风采回来回打量蔻儿,最后扭头拍了拍风千水的肩膀,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风千水笑容含了丝苦涩,垂眸把玩着茶杯,一言不发。
“之前有宫中来人,就在你册立皇后的旨意晓告天下之前吧。”风采回回忆着说道,“带着陛下的口谕,说是风家可为皇商,前往京城扎根。”
“蔻儿,这是陛下看在你面子上,给的风家的特许。”风采回不紧不慢道,“只是我们风家在襄城了几代人,根太深,挪不得。父亲怕用你的面子得来的东西,最后会变成指向你的利刃,拒绝了此事。”
“外祖父……”蔻儿垂眸喃喃道。
远在南省的家人,到底是怎么都念着她,生怕有点不对,拖累了她。
蔻儿心里头酥酥麻麻又暖暖的,她吸了吸鼻子,抬起眸来,对风采回道:“幺舅不妨应下此事。”
风采回迟疑道:“怕是对你不好,会被指责。”
“无妨。”蔻儿眼神柔柔道,“他既然做得下这种决策,我就该相信他能处理好。”
蔻儿劝道:“风家世代在襄城没错,但是如今京城也是一个很好的地方,若是站住了脚,也是能把风家的生意好好经营的利处。何况千水表哥千林表哥来了数月,早已经把这里摸透,做些什么都容易。”
风采回慢吞吞道:“真的无碍?我是说,你……信他?”
帝王对女子的宠爱,大家几乎都是从先帝的事迹中有了印象。什么人都敢往后宫塞,喜爱的时候捧上天,不喜的时候作践到尘埃里。当今是先帝的亲子,谁知道有没有发疯的一天?
蔻儿眼神清朗:“嗯,我信他。”
坐在旁边的风千水听到这几个字,深吸了口气,目光复杂落在蔻儿身上,片刻,又移开了去。
风娆娆同情地看了眼自己堂兄,安慰地轻轻拍了怕他胳膊。
“既然你信他,那幺舅也信他一回!”风采回也是洒脱之人,从外甥女儿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