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墙戏病秧-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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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弘收起对宋大郎的怀疑,当机立断,让趁着如今宫门大开的时候,冲进去!
一枚信号升了空,原本已安静有序在整军的宫门处突然又起了动乱。
大皇子的人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只为夺宫,来势汹汹冲散开了曹俊良那批人。
曹俊良看着来人,却是不慌不忙,只是嘴里高喊:“有人要谋逆,快,快挡住宫门,再有一批人跟我进去保护新皇!”
他说着人先冲进了宫,带着早事通知的亲兵,直接进了宫内。
温从言在太极殿的阁楼上,看着外边乱成的一团,额间不断有汗水落下。而他身边,是刚才不见了的宋钊,和被打晕的赵文钧。
“宋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宋钊朝他笑笑。
明明是站在阳光下的人,这笑却是让人心底发寒。
温从言又看了他一眼,默默继续看前方,回想起他是如何会同这个把控局势的郎君站在一起,跟他做下眼前这大逆不道之事。
两刻钟前,他本欲去传令给其它两营将军,直接围杀所有皇子。哪知走在小道上就被宋钊截住,对方不过几招就将他身边的人都杀光,武力之强看得他心惊胆颤,而他也被对方鞭子勒住了喉咙。
宋钊跟他说,大皇子私兵在后,他若想活命,就跟随他杀出生天。
他的妻儿已经被宋钊先行送出了城,没有后顾之忧。
他之前和宋钊一起查过大皇子之事,私兵一事他最清不过,对方这话他是不怀疑的。舜帝已遭德信毒手,命不保夕,大皇子显然也是备了后手,这些他稍一细想便能明白过来。
知道这些,他也还是在犹豫的,是宋钊再问他一句,是想现在就毙命还是死在大皇子手里。他再也没有犹豫。
随后宋钊也真是用人不疑,告知他计划。
先做假召,让二皇子即位,即刻传遍都城,那样大皇子出手就是谋逆夺位。而宋钊早已联系好曹俊良,只等大皇子闻信大乱阵脚,就即刻退进内宫,给对方造成不敌的假像。只等两营将军到达。
到了那个时候,宋钊联合曹俊良及两营兵力带着二皇子冲出皇宫,再将二皇子丢给两营将军,让大皇子的人追击二皇子。他们就能顺利跟着曹俊良突围出都城。
宋钊的计划是保证能全身而退,再坑大皇子与二皇子一把,让兄弟二人相杀,他则是——
兵不刃血!
知道这样的计划,温从言也明白了宋钊真正投靠之人是安王。
这场逼宫之后,不管是谁登基,都元气大伤,朝臣惶惶,安王正好伺机而动。如若是大皇子登基,即便他是舜帝嫡长子,安王打着除逆的旗号出兵,天下百姓也不会过多议论。毕竟舜帝还有其它儿子。
如若大皇子登基后就将其它兄弟诛杀,那安王更是占便宜。
丝毫不用安王一兵一卒就将都城闹得天翻地覆,他对宋钊这人的心智除了佩服外,还有他这种当断则断的果决。如若是换了常人,怕不是想着全身而退,而是要趁大乱直接夺|权。
只要成功,那便是君临天下,可这天下至高权都没能将他诱惑,足以见此人心性。
温从言神思杂乱,宫门处的厮杀声已逐步转向宫内。
他看到如潮水般一片的士兵们,渐渐发现大皇子的人行动极其诡异。
他们一开始看似无规划拼杀冲锋,可是慢慢的围了禁卫军,杂乱的队形变得整齐无比,如一把直击敌人心脏的利刃。居然几个来回将团结的禁军冲散。
这是……
温从言看到禁军与羽林卫不断被冲击着,每冲击完一次后即刻又化作包围圈,再重新分隔,而些包围圈随着冲击的次数,也变化为多个。
他看得震撼无比。
“厉害吧。”宋钊目光幽远,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
“大皇子这是从哪寻的能人。”温从言心惊地道。
“我曾经的同门师兄。”
郎君收回视线,负手在身后,下了楼。
他的话叫温从言又是一惊。
同门师兄?!
但郎君身影已消息在楼梯拐角处,他只能忙背起昏迷的二皇子,快步跟上。
曹俊良已经冲到太极殿前,宋钊在经过大殿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扫了眼孤独瘫在龙椅上的男人。
操着生杀大权的帝王,哪还有昔日的威严,只进气多出气少的软在那,面色青白,瞳孔已黯然无光。只是他的手仍紧紧握着扶手上的龙头,力气大到指节发白。
宋钊视线在他手上掠过,唇边是讥讽的弧度。
这世间,哪有人是万岁的。
宋钊与曹俊良汇合,温从言背着二皇子被一众士兵围在当中。南门处,大皇子的人势如破竹,风将前边的血腥味带到怕宫中更深之处。
而其它两营将军到来的时间正好是宋钊计算之中,连同五城兵马司,南宫门又再度是一场混战。
宋钊等人都被曹俊良的士兵围在最中间,同时向南宫门再冲去。
赵文弘与宋大郎早已在占了宫门的时候到来,已站在宫墙之上,他们发现宋钊一众居然再度冲了出来,脸上都露出诧异。
“放箭!”赵文弘下令。
霎时漫天箭雨,头箭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刺得人都要睁不开眼。
“护好头部!”曹俊良见箭雨,大喊一声。
最前排的士兵本就穿着重甲,此时居然是将铁的偷窥转了个向,全身防护密得羽箭穿不透,而那头盔居然正钻了两个孔。让他们视线无阻。
奇葩却是最好的防护。
温从言在士兵中看得直咂舌,这究竟是谁想的法子!
众人就那么顶过两批羽箭,直接进入混战,曹俊良的士兵们还在高喊着护新皇出城。
宋大郎眼尖,看到了被人背着的赵文钧,赵文弘也注意到了,可是他们现在腹背受敌,根本抽不开空来全力拦截。
有着士兵们的高喊,已得知二皇子继位的士兵们纷纷让开道,帮着扑杀追击者。这样一来,宋钊等人突围得更加顺利,一股作气冲出了南宫门。
“拦住他们!”宋大郎在城墙上高喊。
放走了宋钊,他以后就是个极大的麻烦!
可是赵文弘的兵力不足以抵挡,只能在慌乱间看着宋钊等人往出皇城的方向奔去。
赵文弘看得双目微眯,一拍手。
随着他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一队侍卫当即冲了出来,而他们手中押了一个人。
宋大郎在扫到那人高大的身影时,手一抖。
“殿下?!”他心跳如擂鼓的喊了声。
赵文弘没有看他,而是让侍卫齐声朝宋钊喊话。
护国公三字在厮杀声中传到了宋钊耳边,正撤退的宋钊目光一寒,转身朝宫墙上看去。
果然,该被送走的护国公被五花大绑着,被赵文弘的人推宫墙边上。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要坠下。
他心间涌起了戾气。
为什么护国公会被抓,明明他该是顺利离开的!
宋大郎见到生父成了俘虏,手脚发寒,他想要靠前,赵文弘身边的人是将护国公围得死死。
赵文弘这时说道:“护国公,本殿向来是敬重你的,你为我朝立下赫赫战功,既是能臣亦是忠良。只要你让宋钊交出二皇子,让宋钊不必要再反抗,本殿当即昭告天下,你们护国公府有从龙之功,本殿绝不会计较眼下之事。”
在查到宋大郎与护国公有牵连后,而且极可能是他亲子,他想了良久,才出此一计。
这样劝说,不会让宋大郎当即生反抗之心。
等到事情过后,再说过后的打算。
护国公闻言沉默看了一眼焦急却又还不敢暴露身份的大儿子,突然仰头向天大笑。
远离宫墙的宋钊握紧手中长鞭,眼中有着毅然:“温从言,你们能脱身的时候就将二皇子丢给两营将军。”
“宋钊?!”温从言明白了他想做什么,咬牙看了宫墙一眼。
宋钊却已是握着银鞭往前去。
他不能真的丢下护国公,那样,他与三年前的宋大郎有什么区别。
他刚迈出几步,护国公在笑过后高喊:“宋钊!你站住!我和你说过什么!”
满身阴戾的郎君脚步一顿。
再抬起头看向宫墙之时,双目已赤红。
护国公和他说过什么。
他说,恩义不能两全之时,以大局为重。
这是他拿着前丞相的头去换来舜帝信任后,护国公与他说的。当时的护国公神色愧疚,与他道‘我知你是为了报恩,但若有一日,恩义不能两全,必以大局为重。’
郎君动作停顿,护国公知道他想起来了,眼中都是笑意。他回头看了宋大郎一眼,笑意中又多了丝慈爱:“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待他如亲子,更甚于你。”
宋大郎手发抖,唇也在发抖,他慌乱靠前去。
赵文弘没想到护国公会在此时先揭了宋大郎藏着的身份,神色一变,想让人放行,到底却是晚了一步。
护国公说:“他是你姑表兄弟,你祖父当年犯下的错,宋家亏欠了他们母子。”说罢,他猛然撞向其中一个侍卫,侍卫反应是将人推开,但忘记了那后边是数丈高的凌空。
“——父亲!”宋大郎已意识到他的打算,再也不顾隐藏,反手用匕首就袭开拦阻之人。
可护国公已从高墙间坠下,赵文弘不知是被护国公的刚烈所震撼,还是被他先前的惊天秘密所震撼,整个人都怔在场。
宋钊看到从高处坠落的身影心脏猛地一抽,运了内劲疯一般的冲了上前。
只是他离宫墙已甚远,即便是拼进全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营救不及时。在护国公坠地那刻,宋钊亦是喉咙冒出股腥甜,身形踉跄,从半空中跌落直下。
曹俊良也被差点被这幕吓傻,带着人就回身冲了回去。
宋钊可不能出事,出事了,他们曹家就真的完蛋了。大皇子容不下他们,二皇子也不会容下他们,安王更加不会放过他们!
扑上前的宋大郎被侍卫死死拉住,才没让他也要跟着护国公跳下去,青年口中的悲怆声将厮杀声都掩盖。
宋钊落入人群,听着宫墙之上的悲喊,有泪水从眼角滑落。
果然,恩义不能两全吗。
“护国公是故意被抓住的,这事不能怪你。”在人群要将宋钊淹没那瞬,一道身形矫健跃出,一手就将他扛到了肩膀上。
宋钊胸口憋闷,混身血液逆流一般难受,意识也有些模糊。他无力反抗来人,但他听清楚了他的话,甚至还看清了他的面容——
一张被火烧灼后的面容。
宋钊眼前发黑,只听到耳边风声阵阵,喧闹声好像也渐渐远离,却又有一道他熟悉的声音闯进他脑海。
“君毅,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是女郎的声音,带着自责的哭腔。
染染吗?
她为什么还在城里。
宋钊想睁眼去看,可是眼皮越来越沉,只听到女郎悲愤地下令:“速离,将赵文弘的家眷丢给赵文钧!”
她到底晚一步,若是早一些,护国公肯定能被救下来的!
赵暮染为名将忠良被逼自尽而痛心,杏眸内凝着雾气。温从言从刚才所见的震惊中回神,把已经清醒的赵文钧直接丢给两营将军中的一位,控在蔚明手中的大皇子妃一众也同时被丢了过去。
那位将军看着一脸茫然的赵文钧,再看看大皇子的一众家眷,有些怔懵。
赵暮染等人撤得飞快,赵文弘发现自己家眷居然落在了兄弟之手,也没有时间再去琢磨护国公那番话,南宫门前因抢夺兴起新的一阵腥风血雨。
作者有话要说: 先皇:我居然被绿了?!!
老护国公:咳咳
————————————
给大家捋个关系,姑表弟,就是姑妈的儿子,换句话说,长公主是老护国公的女儿,和先皇元后所生,这里的故事会在后面有提。但绝对不是先皇元后和老护国公的错。
大长章,补上了昨天的~~
第67章
残阳似血; 斜晖照在经过激烈厮杀的南宫门,入目皆是暗红。
大皇子的私兵在清理战场; 本是收到新皇继位消息赶来的大臣们瑟瑟跪在宫门前。
宋钊等人撤离后; 大皇子兄弟的厮杀从午后持续到现在,最终结果是两营将军不敌大皇子私兵诡异的阵法兵术,最终只能保着二皇子退出都城。
一场夺宫之战,以大皇子稳守宫门告终。
救回家眷; 大皇子也无心再追击; 只派人封闭都城,准备先登基整顿。
稳住人心远比追击要来得重要。
大皇子立在宫墙之上; 睥睨着跪地噤声的文武百官; 一改众人印象中的软弱。
他双眸扫视一圈; 才高声道:“从此刻起,朕临天下。”
短短八字; 尽显他皇嫡长子的气势。
只是他话落; 众臣仍只顾着心间惶恐; 唯有先前拥护大皇子的几位大臣叩首呼万岁。
有着那几声臣服; 众臣才战战栗栗跟着喊新皇万岁; 可惜声音高低参差不齐; 听起来有几分不情不愿。
大臣们是见过两位嫡皇子厮杀的过程,心中对大皇子是有畏惧的,但也是只因为攸关性命的畏惧,不得不俯首称臣。
赵文弘自然知道他们心中想法,见此景也只是冷笑一声; 并不准备用暴虐手段逼迫。他父皇就是因为过于残暴,才会失了人心。
当然,他也不会放纵这些人,特别是与他那好二弟有关的。
赵文弘只道一声平身,就让侍卫念了一长串的名单,内中有一品大臣一人,三品两人,四品以下多达二十人。皆是以勾结二皇子逼死舜帝为由的谋逆论处。
大皇子这招贼喊捉贼,欲盖弥彰的拔除异已,让在场官员听得眼皮直跳。
一场夺宫才落幕,大皇子就已经报出了要除去的官员名单,这肯定是早有准备。而且这准备,怕是累年积月,才能将二皇子的人一网打尽。
有了这样的认知,众大臣从对生命威胁的畏惧,改为对大皇子那潜藏已深的野心畏惧。
这样装了二十年无能的人,心机之深已可视见,并且他们这些当了多年官的人,哪个就没有点亏心事。大皇子能捏准与二皇子勾结的官员,手上有他们的把柄也属正常。
思至此,大臣们都将头又低了低,本就弯着的脊背更像是被冬日大雪压着的树枝,姿态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