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枭-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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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为首的人一脚踹翻。
“你他妈的想得倒好!老子都没尝过,轮到你?”那人暴喝道,又接连踢了他几脚。
围在四周的人都轰笑起来。
“你来是想救她?”为首那人在轰笑声中走到她身边,以目光望着孟思雨示意道。
“是。”霍锦骁道。
“听听,你们听听,这娘们说要从老子手里救人?”那人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仰天大笑,末了笑一收,阴沉道,“进了狼窟就是老子的人,老子想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你自身都难保,还想救人,先陪老子来乐一乐,哄好老子,也许我发点善心……”
说话间他伸出手。
“二当家。”有人阻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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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先生。”那人对此人倒是客气。
“这么漂亮的女人,别说在我们金蟒岛,就是整个东海都挑不出一个来,二当家不妨……”乌先生欲言又止。
那人一边打量霍锦骁,一边问:“乌先生有话但说无妨。”
“乌某听闻三爷喜好各色美人,二当家若能将她献予三爷,也许能得三爷青睐,到时我们金蟒岛的当家之位……”乌先生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
“三爷?海神三爷?”他眼睛一亮,却又有些心疼。
“舍了这一个,二当家能得到更多。”乌先生劝道,“我们将她带回好生调/教,送给三爷后岂不等于在他身边放了眼线,一举两得。”
“我们杀了她全村老小,乌先生,万一她到三爷身边反而要害我们,可如何是好?”
“她一个孤女,能有多少能耐?控制女人的办法那么多,不愁找不到稳妥的法子。”乌先生捋着两撇八字胡,阴冷道。
————
孟思雨缓缓往霍锦骁爬去,霍锦骁将火把扔到篝火中,趁着前面两人正在商议之机,两步上前蹲身扶起她,展开双臂搂她进怀,道:“思雨姐姐,不怕。”
“你为何不逃?为何要回来?”孟思雨的泪一滴一滴全流进她颈间。
展眼四望,四周只有森冷刀光与毒蛇似的眼神,不堪回首的记忆海浪般席卷而来,叫人绝望。连孟乾都打不过他们,她出现在这里岂非羊入虎穴?
霍锦骁并不解释。那时她若不出来,孟思雨要承受的,恐怕远不止眼下这些折磨。
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发生?
“小娘子,要我们放了她也可以,只要你乖乖跟我走,我不止放了她,也不会伤你。”
那厢两人已经商议妥当,为首之人道。
最好是她自己乖乖就范,也省得他们动粗伤了美人,既然要送给海神三爷,这么迷人的身体可不能受伤留疤。
“好,我答应你。”霍锦骁点头。
“不要……不要……”孟思雨拽住霍锦骁衣袖,艰难万分地开口,“你走吧,走……”
“走?现在要走难了!”那人的手如铁箍,朝霍锦骁伸来。
“啊——”
霍锦骁还未出声,孟思雨已尖锐叫起。她将霍锦骁往身后一推,迎上前去。
“滚开!”那人手一挥,就将孟思雨推开。
“你答应过我放她走!”霍锦骁咬紧牙关道,她的手腕已被眼前的人钳住。
只有孟思雨走了,她才能放手一战。
“让她走!”那人下令。
围在四周的海寇自动让出条路来。
孟思雨摇摇晃晃站起,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冲霍锦骁扬唇一笑。
“不要……”霍锦骁在她眼里看到死志。
那笑,便似初见时的欢颜,灿烂如朝阳,转瞬湮灭。
她转身,用尽余力扑向身边最近的人。那人不知她要做什么,举刀防御,她却直扑刀尖。
全村被屠,父母亲人无一活命,她又受此折辱,本就存了求死之意,如今又怎肯为了救自己再搭进霍锦骁。
“思雨——”霍锦骁脑中最后一根弦绷断。
“她自己寻死,可不能怪我。”钳着她手的人松了力道。
霍锦骁挣脱束缚,冲上去抱起孟思雨,温热的血染了她满身满手,她怔怔看着。
孟思雨的唇嗫嚅两下,缓缓闭眼。
她只说一个字,逃。
霍锦骁将孟思雨紧紧拥入怀中,心肺如覆冰霜。如果她没出手,孟思雨会不会活得更久一些?她没有答案,她只知道,最终,她仍然没救下一个人。
全村无一活口。
“晦气!把她拉开。”耳边有人冰冷下令。
霍锦骁抱着孟思雨转头:“爷,村里都死光了,能不能求爷发发慈悲,让我料理了他们的后事,如此,我也能了无挂碍地跟随爷。”
附近看到她面容的人均是一怔。
染着血的笑,着实透着说不上来的妖异,叫人心中生怵。
那人被她盯得发毛,转念一想她不过是个孤女,不足为惧,又因打算将她送给三爷,不能把她逼得太狠,便道:“好,给你一夜时间,明日一早启航回岛。”
想了想,他又点了几个人名:“你们去帮她。”
————
因只有一夜时间,来不及挖地埋人立坟,霍锦骁便将全村人的尸首都抬回各自家中。
搬抬了大半宿,路上的尸首方空,只留斑斑血迹。
霍锦骁进了孟坤家。
孟奶奶、孟坤、孟婶与孟昭安并排躺在堂中地上。
她蹲下身,将从全州城带回的礼物一样样取去,奶奶的抹额,孟坤叔的烟嘴、孟婶的玉镯子、昭安的九连环……
最后是那对玉簪。
她进了思雨屋。
孟思雨躺在自己床上,霍锦骁坐到她床畔,伸手捋顺她的发,将玉蝶簪子往她发间轻轻簪上,淡道:“知道吗?再有一个月,她就能嫁人了。”
门口两个负责看守她的海寇面面相觑,觉得没拧�
霍锦骁也不要他们回答,起身翻柜,从柜中取出大红嫁衣,抖开,转头问他们:“好看吗?她亲手绣的。”
那两人起了身疙瘩,第一次觉得残忍。
她却已回身将嫁衣盖到思雨身上,血似的嫁衣将孟思雨的脸衬得格外苍白,她便又从妆奁中取来胭脂,为思雨点唇润颊。
“真美。”霍锦骁看了许久才将胭脂放下,又将另外那支兔儿爷簪子簪到自己发间,起身道,“思雨姐姐,我给你送嫁。”
————
天上的星辰均已落下,只有长庚星耀于天际。日出长庚后,黎明已至,天将明。
霍锦骁去见了最后一人。
孟乾站着死去,所以抬回之时也是站着。
他眉头紧拢,目眦欲裂,仍似生前模样,身已冰冷。
云谷的所有长辈中,六叔是话最少的那个,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疼宠她,不过他却是除了父母之外唯一一个会与她讲为人处世之理的长辈,他还会弹三弦陪她说书,不太摆长辈架子,有时倒似她的忘年交。
六叔像座山。
可今日,山峦崩塌,没人会听她发牢骚,没人会弹三弦陪她唱曲说书,也没人能带她完成这趟东海之练……
“六叔。”她伸手轻轻揉开他的眉,又以掌盖上他的右眼。
“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声音细如蚊蝇,她的手放下时,他已然阖眼。
————
鲜活的村子已寂如鬼狱,霍锦骁手持火把站在村头,从第一间屋舍开始点火。
火势很快蔓延成龙,映亮海边漆黑的天际。
她在巷间缓步行着,衣袂似要飞入火中。
焚村为坟,以血作祭。
海边的狂欢还未停歇,海寇通宵达旦饮酒作乐,看到冲天火光时更是兴奋到了极致。
霍锦骁回到海边,顺手从旁人手里抢来一坛酒,抱着走向坐在礁石上已喝得醉眼惺忪的男人。
“还未请教爷的尊姓大名。”她勾着笑,俏生生的像朵花。
“真美。”那人醉得迷离,哪还管她是不是要送给三爷的女人,横竖摸几把也不会怎样,便将她拉进怀里,“美人,爷叫雷尚鹏。”
“这是我们金蟒岛的二当家,海上赫赫有名的金蟒四枭之一的雷爷!”旁人报上他的名号。
雷尚鹏得意笑了。
“原来是雷爷,失敬。”霍锦骁将手中酒坛敬上。
雷尚鹏阴鸷的倒三角眼一眯,去接她手中酒坛,正舒坦无比地要享受美人恩,那酒坛迎面来时却忽然从中裂开,酒液飞溅,他大吃一惊,只见酒坛之后冰冷刃光闪来。
美人陡成夺命罗刹。
他反应倒快,上身一歪,避过这记要害之击,酒意全醒。
“妈的,是个练家子!”他怒吼着出手。
霍锦骁身子一屈,以臂格开他的手,另一只手如蛇般疾速窜向他的手,毫不留情刺向他的左眼。她指间夹着薄刃,锋刃竖刺入目后往他脸颊划下。
“啊——”雷尚鹏凄厉痛吼一声就地滚开,捂着的左脸已是鲜血淋漓。
作者有话要说: T。T
☆、祁望
天际已现鱼肚白,压在海天之间那一线。
霍锦骁的偷袭虽说猝不及防,但还是叫雷尚鹏逃过一击。这样都无法取他性命,果然是个棘手的货色,霍锦骁咬牙暗思。
半醉半醒的海寇全因雷尚鹏凄厉的嘶吼声而惊醒,他身边很快就有人冲来拦霍锦骁。刀光纷至,霍锦骁劈手夺来其中一人手中长刀,身形如陀螺转开,只闻得“叮叮当当”刀刃相交的锐响,围来的人已被她击退。她纵身跃起,又朝雷尚鹏攻去。
可惜差了一步,雷尚鹏早就被人扶着退到人群之后,霍锦骁无法接近他。
“二当家!你的伤……”扶他之人急问道。
雷尚鹏将手取下,半张脸已血肉模糊,伤口从眼球纵至下颌,可见森森白骨,霍锦骁那一刃,用尽全力,毫无留情,他的右眼与半张脸已是彻底毁去。
“妈的,贱婢!”雷尚鹏暴怒着推开身边人,一脚踏上高处礁石,喝令道,“弓/弩手准备,给我杀了她……不……不许杀她,留活口,我要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随他一声令下,礁石上站起数十个黑衣弩手,将箭尖瞄准霍锦骁。
霍锦骁手执长刀施展九霄剑法,刀过之处,砂砾漫天,和血而起。记忆中,从来没有这样的杀戮时刻,便是两年多以前潜入魏军营帐协助魏东辞,她也没开过杀戒。
六叔救巫少弥时,她曾问他,为何不将罪魁祸首梁俊伦杀了。六叔说,他只救人不杀人,他能行善,却无权取人性命。所以他救下巫少弥,却没有杀梁俊伦。善恶不过一念,而双手一旦沾染鲜血,便永远洗不干净。
如今,她这双手只怕再难干净。
是非漩涡,她没得选择。
刀刃划过,鲜血飞溅,不断有人躺倒于血泊间,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人,只知每一刀她都倾尽全力,将满腔仇恨尽皆付之。长夜将去,这血色却没有尽头。
咻——
利箭疾来,都朝着她的膝腿。她高跃避过,回身看到礁石上站的弓/弩手,震刀弹出气劲,将余箭震回,那箭直没围在她身侧两个海寇胸口。众人见她衣裙上血迹斑斑,杀气倾泄,势不可挡,均起惧意,竟各自往后退开一步,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霍锦骁喘着气落地,刀刃上的血一滴滴滚落。
眼前景象已有些模糊,她厮杀至此力气渐竭。
“愣什么,给老子上。”雷尚鹏暴喝道。
随之震天一响。
霍锦骁只能感觉到空气中骤变的气息,有物袭来,比箭还要快,还要狠。她来不及应对,只能凭直觉闪身躲避。
嘶——
细小锐器擦臂而过,她右臂袖子裂开,血顿时涌出,伤处一阵火辣辣的疼,火药味冲入鼻间。她回头望去,雷尚鹏手里已举着铜色火器瞄准她,森冷洞口上飘起一缕烟。
鸟铳?!
她心头一惊,想起六叔身上的伤。
难怪他们能杀得了孟乾。
孟乾身中数刀,但致命之处却是心口的伤,并非刀伤或拳伤。他落败非因武功不敌,而是被鸟铳杀得措手不及。雷尚鹏手中的鸟铳也并非普通鸟铳,应是改良后加□□管的鲁密铳,射程及威力都比普通鸟铳要大。
此物是朝廷火器营秘器,不曾外流,如今区区一介海寇手里怎会有这等火器?
她满心惊愕,那厢雷尚鹏已又举铳瞄准她。
轰——
又是一声震天响动。
却不是源自雷尚鹏的鲁密铳,而是出自霍锦骁之手。
不知谁喊了声“火雷弹”,篝火里已窜起冲天火光,热浪朝四面炸开,站在篝火附近的几个海寇被震飞数步,余者皆抱头伏下。呛鼻青烟随风而散,霍锦骁身影模糊了去,雷尚鹏瞄了几次都未能瞄准,加之右眼剧痛,便将铳扔到属下手中,大怒:“他娘的,人呢?”
火光暗下,青烟消散,霍锦骁人影已失,海滩上只剩被她重伤倒地的十来个人。
“你们这群废物!连个小娘皮都抓不住。”他纵身跃下,见着站着的海寇就踹。
“这附近都是海,村里只有一条路,她没有别处可逃。”乌先生上前,冷眼瞧着她消失的方向。
“给老子追!我一定要抓住她!”雷尚鹏已恨她入骨。
毁眼伤脸之仇,非报不可。
————
海天交接处的鱼肚白渐渐染上霞光,耀眼的红日跃海而出,遥远处被分作三种颜色,灰暗的海面倒映出金色鱼鳞,天空湛蓝若洗,中间是条赤光长缎,海天一分为二,再也不是漫漫长夜里混沌难分的一团漆黑。
赤红的霞光压在天际,像昨夜突如其来的大火,在黎明时分肆虐,火舌舔天。
巫少弥彻夜未眠。他独自藏在破庙,心中难安,夜里自然难眠,到天将明未明之刻,他囫囵一觉,还没睡实就见庙外的天际被火色印红,瞧那大火的方向,似乎正是霍锦骁所去之处。他心中大惊,也不知出了何事,只觉不祥,便踏出破庙寻了崖上高石远眺。
这场火烧到现在,都还没停止。
而天已经亮了。
巫少弥站到两腿发酸,一时也想不出办法,只能先回破庙。庙里还暗着,他坐回干草堆上发呆。忽然间一道人影闪过,飞速冲进庙中,巫少弥吓得往里一缩,拾起干草堆旁预先放着的木棒。
“阿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