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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部分

风云入画卷-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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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容决定:直接杀人灭口。
  他还仿佛发觉,在矮脚大喊:“十二”的时候,另外三名星芒教徒也同时认出了秦嫣。
  翟容弯腰抄起将矮脚落在地上的钢刀,真气一运,“啪啪啪”徒手掰成数片,十指寸劲一扣,向那些星芒教徒急速射去。
  那些刀奴们的屠杀,随着翟容的出手嘎然而止。他们痉挛着倒下,都被翟容射出的钢刀碎片,一下隔断了喉咙。旁边的敦煌守军军卒一拥而上,上来控制局面。
  翟容站在满地呻/吟、翻滚的伤者中,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哀伤。星芒圣教这个名字,他已经好几次从若若的口中得知了,可是,两人甜蜜的相处冲淡了这蛰伏在远处云山雾霭中的阴影,他觉得只不过是如同江湖中的一些门派,立场不同,总归还大致受人伦道德的限制。
  他没有想到,这个隐藏在天山深处的邪教,会以如此惨酷的形态,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他的面前。夕照大城的腥风血雾再次将他们笼罩起来。在提醒他,唐国的喜乐安定,依然藏着多少不稳定的阴影。而这些阴影,总是需要有人去将其逐一驱逐……
  翟容慢慢抬起头,眉目恢复平静。他很快就从震惊中走出来,重新保持了了镇定。
  此事,对于尚算置身事外的自己,尚且有如此强大的冲击,对于本身就在星芒圣教阴影下的若若来说……他都不知道她如何承受?若若,需要他的帮助。
  他回头看到,那个在他身边,这几天被当做掌心珠宝宠着的若若,满身尘土,与矮脚的尸体纠缠在一起。那两只本该抱着他身子的柔软手臂,依然死死地扣着矮脚的肩背。
  他胸口蓦然一绞,生生作痛,他见着她宁愿被矮脚戳个对穿,也要拦着刀头。她曾经跟他说过,自己力气小,受伤就难以活命,所以是很擅于躲闪的。
  可是,他看到的却是她为了救人,想生受一刀的坚决。
  若是他晚一步到……
  翟容蹲了下来:“若若,怎么样?”她一点声音都没有。
  翟容将她的手臂,从矮脚的尸身上轻轻拉扯下来,动作轻柔,仿佛她是一段容易破碎的生丝绢布。他翻查着检视她的身上。她的背后被撩了一下,流了不少血。他随身有金疮药,给她伤口上涂了一些。
  有了他双手的抚摸和安慰,秦嫣慢慢缓了过来。
  她蜷缩在翟容的怀里。她不敢看周围,将脸埋在翟容的胸前。哭道:“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该把他往外面推。早知道他要杀人,我该把他杀死在屋子里。”她和矮脚……可是同一出处啊……
  “别胡说了。”翟容将她抱到离这些事情远一些的地方。
  “帮我去看看丝蕊,她在那里。”秦嫣胡乱指着。
  “你先跟我回蔡玉班休息休息,善后的事情会有人做的。”翟容觉得她头脑很混乱,担心她受惊过度了胡言乱语,暴露了自己。他跟已经赶来的敦煌步军校尉打了招呼,抱着秦嫣骑上自己的坐骑,离开了香积寺。
  马匹颠簸着,翟容抱着她。
  她简直太笨了,被矮脚当众认了出来。虽则那些星芒教徒都被他一刀断喉伤了性命,可是当时还有许多百姓在旁边,秦嫣与矮脚之间的游斗,也吸引了一些敦煌军卒的视线,翟容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
  若若一直都是这样笨。
  上一次丝蕊姑娘坠台,她如果不出手,就不会被他发现异处。这一次又是如此……他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她:“若若,没事的。别怕,我在。”有些人,七倒八歪也要守着那一点点平时看不见的良知,对于这样的小笨蛋,他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
  他将秦嫣送入蔡玉班,请了金创医给她看伤。
  这接下来的整整一天,秦嫣一直在流泪。翟容便陪着她。同时让家中奴子去打听消息。他安慰她,家奴去看过丝蕊了,她只是被吓晕了,昏了几个时辰已经醒来,并未吃大亏。至于香积寺讲俗台下死伤多少,他就沉默了。这,的的确确是一件无法承受的惨案。
  翟容抚慰了一天,傍晚看她喝了粥,才离开乐班。
  他回府之后,也陷入忙碌中。翟家作为此处最大的世家,对此事当尽力出面安抚。只是,翟家能做的,无非是事后出资安顿死难家属,以钱帛帮助那些孤儿老人。可是,破碎的家庭怎能弥合?失去的生命谁能追回?
  香积寺的僧人连续七天七夜,为死难者念经超度,每一位僧人都因此事竟然发生在自己檀门之前而无法谅解自己的疏忽。
  此事,整个敦煌震惊,河西震惊,大唐震惊。很多兵力开始抽调到边境来,彻查这件事情。
  星芒圣教,这个名字,也被反反复复挂在了嘴上。
  这个一直在天山上下,以暗杀闻名的神秘而极端的组织。这一次,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
  秦嫣也被唤去询问。
  在这种情况下,她这么小的女孩子不但不逃,反而去抱住凶徒,也颇有些令人奇怪。翟容帮她出面,说她跟他学过武功,是他教着她遇到匪徒不能退让。敦煌刺史也就作罢了。
  翟容本来特别想把若若带回翟府,保护起来。不过,他在敦煌已经将近一个月了。对于自己的兄长翟羽,他也有了充分的观望。
  他几乎可以确定,兄长,绝对不是一个普通西域道上的商人!
  翟家世代为官,翟父更是为了保护敦煌,死在城台上。他的兄长怎么可能甘于做个买卖赚钱的商旅之辈呢?
  翟容在夕照大城,见识到了西域各国纷争中,战火随时燎原的痛苦;如今,星芒圣教的兀然而出,更是一下子便将魔爪伸到了唐国城池的腹地!他相信,他的大哥,经营河西多年,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所以,若若是星芒教徒,这件事情不能让兄长知道。否则,还不知道如何严刑拷打她。
  他让若若尽量装作无事,依然在蔡玉班休息。同时,跟着兄长四处料理事务,观察着敦煌上下,乃至整个唐国,对于这件事情,对于星芒教徒的态度。
  他在暗处观察着自己的兄长,翟家主也在重新观望自己的兄弟。
  本来他们是联手要从那小乐师身上,找出一些她身份上的漏洞,可是随着事态的发展,兄弟的行为却越来越偏离。这两天去南云山的人马也回来了,已经可以确认,那个花蕊小娘子根本不是什么幽若云。幽若云是个瘦高个的姑娘,长相全然不是这般。
  那么,她到底是谁呢?
  翟羽非常怀疑,其实自己的兄弟已经都知道了,只是,他不肯说。
  讲俗台下,翟容将那些星芒教徒尽数割喉,这件事情疑点很明显。在官府、刺史面前,翟羽替自己兄弟开脱,解释为:宜郎是想尽快阻止百姓伤在刀下。
  可是,作为熟悉自己兄弟武功底子的兄长,他知道,只要他愿意,伤人不杀命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他,就是在灭口!
  翟容因为与秦嫣深入接触过了,知道那些被洗过脑的刀奴其实并没什么审讯价值。在翟羽眼中,则认为,他是为了那个女孩子,身为“白鹘卫”,却背弃了大唐至上的原则,擅自将这些“线索”封了口……
  这一天的午后,翟家府邸,杏香园旁的小池塘里,荷叶已经亭亭如玉地生出来了不少。嫩绿色的芽尖,在水面随风飘荡。
  轶儿在池塘旁边,欢喜地追着春日的蝴蝶玩耍,那只翠鸟因为难养,已经被翟家主劝说了放生了。偶然也会来池塘里做客,只是,再不会有人打扰它了。
  杏香园姑娘们的琴音袅然中,翟家主抬着手腕,稳稳地将茶注子里的茶水,分汤在茶碗里。他正在加强茶道的练习,因为不久之后,承启阁方面就会过来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物。那人惊才绝艳,样样精通。他需要给自己的恩师泡一盏好茶出来。
  他的恩师,是天下闻名的北海门的小师叔——洪远孤,洪先生。
  从祁连山吹来一阵风,穿越敦煌厚重的城墙、箭垛,越过翟府的粉墙黛瓦,一直吹到水榭之内。水榭四面的丝幔飘动猎猎,飒飒生响。
  翟羽抬起头,看着天色。
  敦煌春天的尘沙天气即将到来了。黄云压顶城欲摧,尘暴欲来风满楼。
  ——青莲,我终于要正面对上星芒圣教了。我欠你的,不知可能偿还一些?


第77章 国门
  敦煌的仲春来临了; 远处的大漠上,正在酝酿着一场灰沙漫天的沙尘暴。空气变得特别干燥。
  柳絮也应景而起,团团白绵; 如霜雪一般在空中卷起卷落; 本来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走过的人一边匆匆赶路; 一边打着喷嚏直捂鼻子,咒骂一声这鬼天气。
  这两天; 却看不到这些匆匆行色的人们。
  一向热闹非凡; 来往商旅; 驼铃叮当,马匹喷鼻的罗淄官道,甚至是人更多更繁杂的桐子街; 这两天都显得十分安静。只有配甲带剑的敦煌军卒,骑着披挂轻甲的马匹,嚓嚓嚓,整齐有力地在街道上巡视而过。显出了对这座城池的保护。
  秦嫣一个人坐在蔡玉班的门口。
  这两日举国同悲; 连天地都是一片灰黄。所有伶人、舞姬、歌者,都不得彩衣化妆,出去做生意。敦煌城本来是何等热闹之处; 各大教坊司一向生意好得没时间休息。如今遇上了如此国殇之事,蔡班头就让大家多休养休养,除了舞姬适当练功,乐师们则连丝竹也不得碰触。
  大家无事可做; 这个清早在各自的卧室中睡个懒觉。
  秦嫣睡眠少,一个人在那间挺宽敞的居室之中,听着窗棂缝里不时传来的祁连野风,也只觉得一阵阵心慌神悸,只能坐到下面来,想看看是不是会有一些人气。
  敦煌城很沉默,也很沉重……而这一切,都是与她同一出处的人,给带来的。
  她看到翟容骑着马,来到蔡玉班门口的大柳树旁,将缰绳交给一名看马厩的小厮,手中持着一把唐刀,向她走来。一看就知道,他也和那些敦煌守军一样,在城池各处巡逻执行公务。应该是顺道路过,抽空来看她一眼。
  这两天他也挺忙的,一方面协助敦煌刺史,一起寻查有没有其他星芒教徒,潜伏在敦煌城。另一方面,她这个大约已经暴露了的星芒教徒,也让他很是分心。一边小心翼翼探察着徐刺史和自己兄长的口风,看看他们有没有就香积寺讲俗台下的事情,得到一些不利于若若的情报;另一方面,还要过来看看她,担心她过分紧张,惊慌失措。
  这种情况下,秦嫣只能在他面前装作自己非常坚强稳定,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受到任何影响。是以,一见到翟容骑马的身影出现在罗淄官道上,她就将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个小唿哨,小奶狗虎头立即欢蹦乱跳地从里面跑了出来,蹭在她身边。
  “若若,在跟虎头玩?”看到秦嫣还有心情在逗小狗玩,翟容心里安稳了一些,放松地微笑了一下。
  “嗯。”秦嫣努力让自己像平常一样说话,“里面大家都在睡觉,无聊得很。”
  “吃过饭了吗?”翟容在她身边坐下,那虎头立即拱到他身边去。
  “不太饿。”秦嫣无奈地看着,尽管她每日留鸡骨头,拿着各种点心喂虎头,把它养得屁股肉滚滚的,但是只要翟容在身边,虎头明显喜欢他要多一些。
  “是饭菜不好吃?”翟容伸开手掌,让小狗在自己的掌心摩挲着,“我带你去吃豆粥。”这几天,他都来变着法子带她吃东西。
  “还有店开着?”
  “有,”翟容侧过些头,笑着说,“无论如何,日子还是要往下过的。当然有店开着,以后,这个敦煌城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的。”
  “会和以前一样?”
  “嗯……”翟容想了想,“一定会更好一些。有些事情,发生一次就足够了。”
  望着他那么有信心的脸,手又被郎君握起,很厚实地捉着自己的手指,秦嫣也觉得有信心了。她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罗淄官道。
  走在吹起春日干风的敦煌城里,可以看到城池的南市、城门、大甬道……这些商旅来去的必经之路,的确又恢复了一些人群熙攘。
  秦嫣还是能够从这些平常的里巷街道中,感受到一丝丝清冷的气息。这让她虚长的那点自信,悄然地又慢慢颓了下去。
  那件血案在每个人心灵深处,都烙上了一条看不见的伤疤。敦煌城本来是海纳百川,盛大辉煌的城池。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陌生人友善的笑意。
  ——以宽广的胸怀,接纳天下的来客,这本是大唐人引以为傲的风骨,是敦煌城引以为豪的气度。
  可如今,这座城市变得凝重起来,陌生起来。
  尽管大唐军方加派了兵力,再三保证不会容许这样的事件再发生,但是,街头依然稀稀落落。城门口等待进出关的队伍变得更长了,查验的手续越发繁琐。很多新到的商旅不得不在城外搭起帐篷,为了进入唐国,而等待更长的时间。
  翟容觅到的豆粥铺是个小摊,在这个令人悲戚的时期,生意依然还不错。可见那个摊主的手艺,很是出众。
  小摊并没有座位,翟容问摊主讨了一张坐垫,找了棵大柳树下的干净处铺着,让秦嫣坐在上面喝粥。秦嫣捧着木碗装着的豆粥,翟容看着她喝粥,问她:“吃着舒服吗?”
  秦嫣闻着手中浓郁热暖的红枣香气,看着翟容:“你不喝吗?”
  “我不喜欢吃这种东西。”
  “是不是凡是带甜味的,你都不吃?”秦嫣已经发现他的口味了,先前那个什么“好吃”的梅子饺子,那真是一股酸咸的味道直冲卤门。作为像寻常姑娘一样酷爱甜食的她,实在不能理解。
  翟容看她喝完,将碗送回给摊主。此刻天气很早,两人并排坐在大柳树下,看着人们去买豆粥。
  翟容随手拈住一颗飘下来的绒白杨花,说:“若若,自从夕照大城出来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秦嫣的手指上沾了一块粥,干了就变成硬皮了,她剥着聊以解闷。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翟容碾碎指尖的杨花,低倒了头。晨光中,他白皙的面皮上,有一层薄晕。
  秦嫣停住剥粥皮的手,诧异地转头看着他。
  求婚?
  她只觉得,空中似乎无声一滞,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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