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府贵妾-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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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二郎正是心火难消,不过是看着老娘在,不愿意发作,然而见得此时老娘还在偏袒,不由得大怒。
“母亲这话好生没理,若要问及兄弟情义,母亲当先问问三弟,无缘无故,为何将我的爱妾推入水里,还拿了棍子守在一旁,不许她们游上岸来。这般置她于死地,究竟因着何种仇怨。便是素日里当真结仇,为何不告知于我,却暗地里施加黑手。明知这女子是哥哥的心头爱,还那般作为,他的心里可还有我这个哥哥。”
苏氏本就东一句西一句听得零碎,此番才知,竟是薛三郎下的黑手,然而心头不解,问道:“那三郎为何也掉进了湖水里?”
薛二郎想起那个莫名其妙便没了踪迹的少年郎,想着自家后宅子,却任由个外男来去自在,心里头又是憋屈,又是恼羞,冷冷道:“许是见着湖水清澈,想着跳下去泡个澡也未可得知。”
苏氏听得气噎,又想起自家去的时候,三郎蜷缩一团瑟瑟发抖,却是无人搭理的样子,依旧气不顺,瞪着眼道:“便是三郎不对,你也不该丢下他不管不问。连个丫头都抬进了兰香阁,那可是你的亲弟弟。”
薛二郎听罢冷冷一笑:“亲弟弟又如何,吃我的喝我的,不说心存感激便罢了,便只瞧着我是他大哥,也不该把我的人置于死地。我只不管不问,没有施加报复,已是看在一母同胞的兄弟情分上了。还要我施救,他的脸难不成金子做的,恁得值钱?”
苏氏听了气得浑身打哆嗦,一边儿的薛三郎却在此时尖声叫了起来:“不过做得几笔生意,赚得几许银子,横什么!小爷吃喝靠的是父母,你算哪根儿葱,想要养小爷也要看小爷乐不乐意叫你养。”
薛二郎听罢嘿嘿一笑,随即瞪起眼吩咐道:“既不靠我养,那正好。便是两兄弟分家,我身为长兄也是大头,这金丰园我是要定了。来人,把他给我扔出去!”
早在两三年前,这薛家宅子里头说一不二的当家人便已是薛二郎了。薛三郎虽是薛家三少,实则只是个养在豪宅深院的单薄影子。
兰香阁此番都是薛二郎的心腹,自然只把薛二郎的命令当圣旨,于是当真去抬薛三郎,要把他往外扔。
苏氏顿时嚎啕出声来,跺着脚大哭:“我还没死呢,你们就要唱起兄弟阋墙吗?”又指了指薛二郎怀里头的顾扬灵,恨得咬牙切齿:“就为了这只九尾狐狸精?”
安氏一旁立了许久,断断续续也听了个大概,虽是不晓得自己相公如何又突地发狂,非要害了那顾氏,然而想起那次顾氏毫不犹豫的相帮相助,这才有了哥哥如今备受赏识的锦绣前程,如今她却因着自家相公的缘故,雪白着脸,圈在棉被里瑟瑟发抖,不由得心生愧疚来。
只是也不能当真叫二伯把相公扔了出去,忙走上前给薛二郎福了福,道:“二伯息怒,三爷素来性子乖张,二伯是哥哥,还请二伯大人大量,莫要与三爷置气。”
顾扬灵虽是深恨那薛三郎跋扈不讲理,手段又毒辣,险些害了自家的性命。然而她一日要在薛府里过活,便不得不敛起性子,哄着自家凡事都想开些。
那外头虽是阳春三月,可薛三郎素来身子不好,若是二爷一时性起,真把他扔了出去,万一有个好歹,苏氏那里还不把账都记到她的头上,把她给恨死了,她毕竟是薛二郎的生母,是薛府的当家太太。
最要紧的便是安氏,好容易怀得身孕,若是骤然没了相公,可要如何伤心,若是因此动了胎气……顾扬灵立时便想起了她那夭折的孩儿,于是也开口唤道:“二爷。”
薛二郎回头见得顾扬灵目露恳切,心里先是一软。再一想,那毕竟是自家亲兄弟,也不能当真要了他的命,于是也不回答,只道:“赶紧的,再多烧几个炭盆来。”说完,自己抱起顾扬灵,“蹬蹬”往楼上去了。
这便是退让了,苏氏松得一口气,却是一想起方才,二郎对着顾氏温和顺从的模样,心里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边儿的薛三郎冻得满面青白,却还是咬牙呲舌,待要张口还嘴,却觉得脸上一暖,安氏泪眼汪汪看着他,满眼都是毫无遮掩的心疼。
一腔子怒火“咻”的熄了火,薛三郎抿抿唇,哆嗦道:“你还有着身子,来此做甚?哪个不长眼的说给你听,叫你心急。”
安氏抹抹泪,道:“夫君莫要管其他,先换了身上的衣衫才是。”说着唤了小厮,拿了屏障来,叫薛三郎在里头遮掩着换了衣衫。
苏氏见得他二人倒是相亲和睦,虽是心里头莫名的有些不悦,然而想着安氏如今有了身孕,没来由就看她顺眼了许多。便坐在一侧,只看着安氏吩咐下人,仔仔细细地伺候着薛三郎。
闹剧一般总算是谢了场,薛二郎自然是气得要死,可做下这事儿的,到底是亲兄弟,杀也杀不得,揍也揍不得,气了几日,终是吞下了这口气。然而终究是伤了情分,虽是手上放过了,心里头却是更加厌恶。
安氏聪慧,不似苏氏那般心大,只觉得事情了了,兄弟还是兄弟,以后还会相亲相爱。然而夫君体弱,无力经营店铺,自家又是女人,一不得抛头露面,二则,若是提及分家,只怕苏氏那里头一个就不放过自己。
可想起三房至今还依靠着二伯生活,安氏的心里,自此又添了份儿心事。而薛三郎那边儿,却是死也不肯说为何非要将顾氏置于死地,倒是平安在安氏那里,稍稍漏了口风。
第73章
叫退了平安; 安氏坐在房里,想起那一日夫君拿起她的白凤玉佩说过的话; 细细一品; 倒还真是品出些怪异的味道来。
然而安氏是个精细的; 晓得这种事儿不能拿到台面上说道,只把那玉佩拿绢子包起来,放到箱底; 想着再也不会佩戴了。
至于顾氏那里; 不论是前头大哥的事儿自家没有亲自去道谢,还是今日里顾氏因着相公遭的罪; 在安氏心里头; 总是觉得很是亏欠。于是去了厢房; 从薛三郎书桌上的木匣子里拿出几页纸来。
纸张上面; 都是薛三郎呕心沥血从医书上找出来的药方子,不但有调理了身子能叫人怀孕的,还有滋补妇人身子的。不是这些子药方; 她的肚子里头; 哪里能揣得一个小娃娃呢?
安氏晓得顾氏因着骤然失胎伤了身子,扒了扒,从里头找出了两张合适的来。拿了笔抄录下来,装进信封里; 叫小丫头送去了东院。若当真能有所帮助,也算是她的一点心意。
东院儿里,这几日整日弥漫着苦嗖嗖的药味儿。
红英头上破了好几个口子; 幸而都不算大,包扎后吃了药便卧床休养。红儿一直守着她,幸而不曾发热,伤口处也只稍稍有些炎症。
倒是顾扬灵,虽是不曾得了寒症,却因为那日里,又一次和那年轻少年只匆匆见得一面,却不曾有机会交谈,许多事儿怄在心里无人可说,于是生生把自己给憋屈病了。在床榻上躺了将将半个多月,才稍稍有些好转。
因着顾扬灵生病,薛二郎把生意上的事儿全都往后推了,整日里甚也不做,只窝在屋里头照料顾扬灵的起居。眼下顾扬灵的身子渐渐有了起色,外头的事儿也实在是不能拖了,在福安的连连催促下,于是定下了日期,说是要出门几日。
然而家里头,薛二郎极其不放心顾扬灵,于是细细地嘱咐了福安,又再三叮嘱了福兴,只叫二人好生守着东院儿,莫要在他不在的时候,再出得什么乱子来。
便是苏氏那里,薛二郎临行前也特意去了一趟。因着当时屋里头只有母子俩,说的什么谁也不知道。只知道薛二郎走后,苏氏悄悄儿哭了一场,往后的日子里,整个人倒是莫名其妙地温和了许多。再不似前两日那般,每每提及东院儿的顾姨奶奶,那般的咬牙切齿,只恨不得立时操刀就将顾姨奶奶给害了。
这天夜里,嫣翠服侍着顾扬灵歇下,落了帐子,自己也打着呵欠,端着灯盏往外隔间去了。
然而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许久,刚刚有了些许的惺忪睡意,蓦地便听得几声怪异的声响。
想起最近府里头巡逻十分仔细,又想起福兴告诉她,府里头怕是混入了外人,立时便清醒了。竖起耳朵听了听,似有轻微的声音不停响动,悉悉索索的,倒像是老鼠。
然而嫣翠眼尖,屋里头又不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下子便瞧见床前不远处,似有一团黑影子不停的耸动。当即就吓坏了,张开嘴便要大叫。不料那黑影却猛地扑了过来,动作干净利索,一把就捂住嫣翠的口鼻。
嫣翠拼命扭动着身躯,想要挣扎逃出,却被那人一下子压住了手脚,随即,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黑暗里极速响起。
那人道:“莫要叫,我并非贼人。”
半夜三更潜入卧房,现下还捂着她的口鼻,还说不是贼人……嫣翠哪里肯听,身子动得更厉害了。
眼见着就要挣脱,帘子却被人撩了起来,顾扬灵举着一盏小灯往床榻处张望,嘴里唤道:“嫣翠?”
听见顾扬灵的声音,嫣翠只僵了一下,挣扎得更厉害了。
然而顾扬灵已经看到了伏在床上的那团黑影,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扬声喝道:“你是哪个?”
外头的廊檐下,一向都有安排守夜的,若是寻常,屋里头的动静早应惊动了外头的人,可如今却是静悄悄的,没有半丝声响。
顾扬灵顿觉不好,外头的人,八成已经出了问题了。立时警惕起来,把灯盏握得紧紧的,一双眼骤然间凌厉起来。嫣翠还在那人的手上,屋里头也只有两个弱女子,形势十分不利,顾扬灵紧张地思考着往下该要如何应对。
然而还未曾想出有用的法子,那黑影便开口说话了:“是我,是我,不是坏人。”声音有些急迫,还带着略微的尴尬。
这声音——
顾扬灵一呆,随即兴奋起来,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几步,惊喜道:“是你!”
黑影回道:“是我。”
嫣翠本在死命挣扎,可听得这番对话,却是慢慢安静了下来。瞪着眼望着黑暗里的人影,心里不由得生疑,姨奶奶整日呆在宅子里,哪里认得的陌生男人?
顾扬灵高兴极了,高举着灯盏探过头去看,果然,那眉眼,那口鼻……
“这就是我要找的救命恩人,前些日子从湖里救了我和红英的也是他。”顾扬灵低头对嫣翠说,然后看着少年,道:“你可以放开她了,她是我的心腹,和我一条心。”
少年立时松开手,猛地一弹便跃下了床榻。嫣翠也大喘了几口气,然后迅速爬起来,鞋子也没穿,跳将下床,护在了顾扬灵的身前。
顾扬灵失笑,将嫣翠往一边推了推,然后看向陌生而又熟悉的少年,道:“我一直在找你。”
少年点点头:“我知道,薛家的二爷是个财大气粗的,给出的赏金可真是不少,为了躲避开那些耳目,我白日里都不敢出门了。”
顾扬灵默了默,道:“作甚要避开?”
少年回道:“自然是要避开薛二爷的耳目找你单独说话,姐姐,我想和你先说说话儿。”
姐姐?顾扬灵的身子猛地一颤。
屋里头燃亮了灯烛,顾扬灵坐在罗汉床上,目光闪烁不安。姐姐这个称呼太让她震惊了,加上少年的长相,一个不可思议的猜疑叫顾扬灵十分的焦躁不安。她是家中独女,从来不曾听说过,她还有个弟弟。
莫非是父亲在外头的……私生子?
手指慢慢攥紧,这样的猜测顾扬灵难以接受,在她的心里,父亲向来都是明月般无暇圣洁,如果那个猜疑是真的,那母亲知道吗?父母间那般恩爱,她不敢相信父亲会这般对待母亲。
嫣翠搬了绣墩过来给少年坐,顾扬灵看着他,眼睛里有疑虑,也有忽隐忽现的……排斥。
缓了缓,顾扬灵慢慢道:“我的父母素来恩爱,我父亲没有小妾,也向来不在外头过夜,虽然你的脸确实肖似我的父亲,可你叫我姐姐,我……”
“我娘说,我的存在,本就是一个阴谋。”少年似乎明白了顾扬灵的不安所在,很快截断话茬,道:“并非姐姐猜测的那般,是父亲在外头沾花惹草惹出来的,而是彻头彻尾的一个阴谋。”
这番话的确安慰到了顾扬灵,然而她还是摇摇头:“我父亲只是一个小官,为人又素来谦和,从不曾和人交恶。”
说着抬起眼皮子,看那少年郎君:“不是我不信你,你救了我的性命,我十分感激,然而你说你是我弟弟,没有真凭实据,我实在是无法相信。”
顾扬灵的直白,倒是惹得少年郎扯起唇角咧出了一抹直率的憨笑。
昏黄的烛光里,少年微微垂下的眼梢,缓缓勾起的唇角,跟父亲微笑时候是一般模样。顾扬灵看得心头一颤,饶是嘴里头说着不相信,可心里头,却已然信了七分。这少年,约莫真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思及此处,顾扬灵的心底忍不住一阵激荡。这么说,她并非孤女,她还有一个亲弟弟了。脑子一阵发麻,这种麻感,顺着脖颈往四肢蔓延而去。顾扬灵看向少年的眼神,慢慢地开始有了转变。
少年不急不躁,含了笑慢慢道:“其实我娘也不知父亲当初得罪的究竟是哪个,但我娘告诉我,她本来已经被我爹赎出了楼子,也买了房舍要定居下来。然而有一天,忽然跑来一个人,慌张张告诉她,说是我爹在外头被人打了,叫我娘赶紧去看看。”
“我娘一听我爹出了事,立时慌了神儿,未曾细想,就跟着去了。却被那人引到一间房舍,进去一瞧,却是父亲在那里。当时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可屋门被人从外头锁了,有人又从窗格处放了熏香进去。姐姐应该知道,男女欢好,有时候是不需要两情相悦的。”
顾扬灵听明白了,心头一阵乱跳,皱起眉峰问道:“那我母亲知道吗?”
少年道:“知道的。”
顾扬灵陡然瞪大了眼睛,却见少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儿,然后递给了顾扬灵。
红色的绢帕包着一个玉环,白腻玉色,泛着清透的光度。顾扬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玉环她也有,还是母亲给她的。
记得当时她很疑惑,问母亲,玉环不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