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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他从雪中来-第11部分

小说: 他从雪中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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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府关押在陵州府衙狱内,不日问斩。狱卒季松早年受过我父亲施惠,又感念我父亲为官有德……”
  沈羡闭眼道,“便以其幼子季平安混在沈府众人之中,由狱卒季松亲自验明正身后,与沈府众人一同问斩。那一日沈氏十九人的血染红了整条街道,老狱卒,老狱卒跪在街头,抱着季平安的尸体失声痛哭,气绝而亡!”
  她脸色苍白,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先前的箭伤处,竟缓缓浸出鲜血来,她怆然道,“陛下,沈羡身背冤情,亏欠性命,又如何有颜面珠玉琳琅,粉饰太平。”
  夜色早已寂静,墨一般卷向素衣的沈羡,如同一道吃人的巨兽,将她削瘦的身躯吞了个干净,却吞不下她殷红的鲜血,淌过素白的衣衫。
  许是她素衣浸血,神情太过凄厉,连赵缨都不由怔了片刻,他徐徐站起身,将杯中酒缓缓浇过脚下地面,“老狱卒是当世义士,当敬一杯。”
  裴太后早已察觉到今日局面,为的是针对她一人,饶是如此,见赵缨举止无异于认了谢恒的罪名,仍是难以置信的向着赵缨问道,“陛下!”
  “沈大人英烈忠魂,无辜受冤,孟砚,再为孤倒一杯酒。”
  青天在上,黄土在下,清浊杯酒,以慰忠魂。
  沈羡双目含泪,向赵缨深深一拜。
  “好!好!好啊!”
  裴太后连称了三声好,面色却冷的如同结冰。
  “你们如今联合起来,莫不是欺我裴氏无人!裴贤呢,裴贤怎得不在此!裴贺,你站着作什么,还不将这些逆臣贼子统统都给哀家拿下!”
  太后狂妄,裴贺不动,沉稳如一座巍然大山。
  “禀姑母,侄儿有事要奏。”
  裴贞笑容如春风,于座上缓缓起身,他长身而立,语调平平,却自有风姿洒拓。
  “侄儿要告征北大将军谢真,伏击镇南王府世子裴贤,致我大哥重伤,大哥随父亲镇守南方多年,乃国之重器,谢真此为动摇国本,谢氏罪其一。时我大哥身负南疆国书,乃大盛国事,谢真此为叛国通敌,谢氏罪其二。云州瘟疫,威胁镇南王府与宣王府性命,侄儿查到,云州太守与郡马谢恒往来书信十余封,提及贿银三万两,乃有意引发瘟疫之灾,此谢氏罪其三。”
  裴贞闲闲一笑,目光如刀,笑声却漫不经心,“姑母,您抬举谢恒,封他做郡马,又给了他押银钦差的好差事,他便是这样回报您,回报裴氏的,岂非是欺我裴氏无人,姑母,您说是不是。”
  裴太后以手指着裴贞,气的浑身发抖,半晌未曾说出一句话来。
  裴嘉鱼瞧了一眼跪在阶前的沈羡,抿了抿唇,亦是起身道,“姑母,那云州太守明知瘟疫严重,却将染病的村民皆赶出城去,徘徊官驿,还不许大夫出城医病,分明是有心戕害人命。”
  说罢也是跪到裴太后的面前,恳切道,“请姑母为我大哥做主,为我裴氏做主!”
  沈羡转过头,看着在她一旁的裴嘉鱼,见她分明什么都不知晓,却仍是跪在她的身边,面容倔强,无畏亦无惧,不由心底一酸,再也控制不住,落下泪来。
  裴太后眼见底下跪着这么些人,却都是想要逼死她,面色灰败了许多,倚在座椅之上,惨淡地瞧着赵缨。
  大势已去,她不知道赵缨何时起了这样多的筹谋,又是何时与那赵绪联合在了一起,到今日,为的是一击必中,杀谢氏,已是势在必行。
  她看着自己养大的儿子向着她缓缓一笑,不急不徐,胸有成竹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先帝,“太医院首齐裕曾上折子于孤,参奏云州太守封城闭门,不寻治疫之法,只思避疫之祸,为官无德,草菅人命。”
  “母后,齐院首是您亲自派去的人,他的话,您不会不信罢。”
  赵缨面容含笑,眼底却是冷淡,裴太后只是倚坐一旁,一言不发。
  “太后!太后!”谢恒也不算愚笨,眼见事情已入死局,不由高声呼道,“这些事,这些事都是奉了您……”
  赵缨脸色一变,冷声道,“裴贺!”
  “在!”裴贺拔剑只是瞬息之间,未待人反应过来,赵绪俯身抱过沈羡,两个转身之间,已是将她带离谢恒身旁数丈距离。
  裴贺长剑直指,断无犹豫,谢恒未及再发出声响,便已是血溅三尺,人头落地,殷红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安心郡主艳丽的裙摆,犹浸染了她半幅面孔。
  谢恒的人头滚落在阶前,青目圆睁,直直看向高位之上的裴太后。
  裴嘉鱼被裴贞带离了是非中心,便听得安心郡主骤然爆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姑母!太后!太后!”
  盛华淡淡扫了一眼形容崩溃的裴安心一眼,向一旁吩咐道,“安心郡主失礼御前,还不带下去。”
  “赵绪。”沈羡颤声道。
  “嗯。”赵绪轻声应道。
  他的手掌覆在沈羡的眼前,温热的体温自他手指间传来,如同这世上最后的一点烛火,将她身处的冰天雪地之寒驱散了一些。
  “别看。”赵绪声音低沉,带着许多温柔的安抚,他将她揽的更紧了一些,使得她可以借着他站立,能令肩膀上的伤口好受一些。
  “赵绪,”沈羡抬手握住他的手掌,定定道,“我要看。”
  她浑身发冷,手指颤如寒冰,赵绪皱了皱眉,缓缓放下了手掌,沈羡将目光投向谢恒的尸身,眼底情绪涌动,渐渐压抑成平静的漠然。
  “陛下,谢恒已伏诛!”
  裴贺尺锋饮血,声声滴落在阶前,他跪地拜道,“镇南王府世子裴贤昨日已带陛下手书,带兵亲赴北境,问罪谢真。”
  赵缨抚掌道,“好!”
  裴贺又道,“骁骑营已查封征北将军府,府上大小主仆二百十四人,无一出逃,皆已落网。”
  赵缨淡淡叩过酒盏的杯沿,向着裴太后缓缓赞道,“裴氏忠心,孤心甚慰。母后,您说是不是。”
  裴太后将身子坐直了一些,仍然无法掩盖忽然之间由内透出的老态,她仔细瞧着赵缨,心想她的儿子,这样年轻有为,又是从何时起,她便老了呢。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似是忽然生出了一些奇异的光彩,她抬眼望了一眼今夜的漆黑天幕,平静道,“我裴怀懿的好儿子。”
  说罢便站起身,挥开前来扶她的内侍,竭力将脊背肩膀都挺直了一些,迈开撷凤踏云的绣金履,缓慢地向外头走去。她想起从前年轻的时候,人人称她裴贵妃,她也是像这样,挺直了背,昂起头,如同世间最骄傲的明月,而如今,旭日东升了。
  赵缨盯着那道背影,一动不动地瞧了许久,方才饮尽了杯中酒,淡声道,“太后凤体违和,居永宁宫不出,前朝后宫,无事便不必再打扰太后。”
  宴饮众人徐徐一拜,应和道,“陛下万岁,太后千岁,大盛千秋万载!”
  赵缨一人端坐于龙椅之上,淡淡望向方才裴太后看过的夜空,面色无悲无喜。
  赵绪向着盛华略略颔首,便抱起沈羡,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离开了大殿。
  赵缨未有阻拦,他看见赵绪玄色衣衫,在夜宴烛火之下生出了许多光亮来,而沈羡,纤弱又素淡,在他怀中犹如一道温柔的月光。
  他眼底情绪涌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想他如今,可不是拥有天下的帝王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每一个收藏和评论的小天使,让过期君知道自己不是在单机,爱你们~
  今天又是放榜的日子了,继续等一个结果~
  缨缨也是过期君的亲儿子,再次向每一个小天使表示爱情,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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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女官
  赵绪抱着沈羡,穿过长长的宫道,一路向着昭化门而去,沈羡靠在他的肩膀,眼底泪痕犹湿。
  两旁微微摇曳的灯火映照过她的面庞,赵绪身上有熟悉的暖香气息,混合着冬日里恬淡的青松气味,令她觉得安宁。
  她闭着眼睛不说话,只是兀自将面庞与赵绪贴的近了一些,感受到他心脏跳动的沉稳与坚定,不觉呼吸渐长。
  依稀间似是回到了那一日,他用大氅将她包裹起来,也是这样抱着她,走过宣王府一路的假山奇石,丛生幽径。
  她忽然抬起手,缓缓抚上赵绪的面庞,似梦中一般朦胧道,“赵绪,你不冷吗。”
  赵绪脚步微微停顿,他就着沈羡纤细的手指低下头,一双眼睛湛亮如星,倒映出沈羡温和又脆弱的模样。
  他低声笑了笑,眉眼之间似有和煦微风,“不冷。”
  他将沈羡抱紧了一些,温和道,“我带你离开这里。”
  沈羡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曾瞧见那人眼底所有的温柔与愉悦。
  赵绪在帝京未有王府,人马安置在京郊官驿。出了昭化门,赵绪抱着沈羡上了宣王府的马车,晏十一驱车很稳,沈羡不曾惊醒。赵绪避过她肩上的伤口,将她半抱在自己怀中,见她面容安宁,不禁一笑,缓缓抚摸过她的脸庞。
  “沈羡。”赵绪低低念了一句,他忽然俯下身,在她眼底的泪痕处,落下一个温柔的亲吻。
  沈羡睡梦之中感受到了一点温热的触感,十分浅淡,一碰即散,她胡乱抓住了赵绪的手掌,紧紧扣在手中,模糊道,“赵绪。”
  “嗯。”赵绪将她的手反握在手心,低低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也不知是旧伤养的不好,还是这些时日压在心底的东西太过沉重,沈羡寿宴那日回来,便发起了连日的高热,昏昏沉沉的,一直没有醒来。
  这几天内,新帝以雷霆之势除去了谢氏及其党羽,凭借宣王与裴氏手中的证据,坐实了谢真私吞军饷,贪墨灾银,通敌卖国几桩大罪,劫国书,刺裴贤一事,也一道算进了谢家的罪名里头。
  谢氏的私财全数充入国库,其族内成年男女判斩刑,其余稚子孤女皆入奴籍,判徙三千里。
  云州太守被夺了官职,依大盛律法交了律判司处置。
  几日后,镇南王世子裴贤亦从北境传来消息,谢真已当众伏法。
  倒是安心郡主,也不曾提过如何处置,那一日殿前诛杀谢恒,裴安心被吓得几近崩溃,听闻被新帝送去了太后的永宁宫,保留了她安心郡主的封号,后来也不曾再听到她别的消息。
  帝京的官驿与云州似乎并未有什么不同,玉拂心思巧致,剪了许多的结香花在盆中,摆在了沈羡的窗缘处,乍一看去,竟似是春芳已至。
  沈羡从冗长又缓慢的睡梦中醒来,熟悉的暖香沾染了帐角与枕沿,她讷讷地唤了一声赵绪。
  那人便从前头屏风转过身来,向着她微微一笑,“沈羡。”
  她从床上坐起,伸出双手将他环住,伏在他的肩膀上迟疑道,“赵绪,谢恒死了,是不是?”
  赵绪迁就她的伤口,将身子俯得低了一些,方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放轻了声音诱哄道,“别怕,都结束了。”
  原来都是真的。
  沈羡嗯了一声,伏在他的肩头不说话,幽淡的香气自她的发间传来。
  她的眉眼柔和又清淡,映在他的眼中如同甘洌的清泉。
  赵绪垂了垂眼睛,将她的面庞转过来离得自己近了一些,靠过去与她交换了一个温温柔柔的亲吻。
  沈羡顺从地阖上眼睛,从眼角缓缓浸出一点泪光,透出许多释怀和平静。
  仿佛是风雨已去,而暖阳将至了。
  屋外的日光明亮,拂照过他们贴近的面庞。
  听闻沈羡醒了,傍晚时分裴贺便带着赵缨的旨意来了官驿,说是请沈姑娘往承明殿一见。
  晏十一按剑立于一旁,皱着眉头瞧着赵绪。
  赵绪打量了一眼裴三,轻轻拢过手指,向着玉拂吩咐道,“待沈姑娘用了晚膳后再去。”
  裴贺闻言倒也未有反对,只是带人守着官驿,竟果然是候着沈羡用了膳,才将人接进了宫。
  沈羡原先的衣衫浸了血,重新换过了一身折枝牡丹纹样的藕紫衣裙,玉拂说是宣王殿下挑拣的,颜色同她的人一样恬淡,比起从前却透出了许多的滟滟生机。
  她踏进承明殿的时候,赵缨正负手立在案前,背对着大门,瞧着一副舆地图出神。
  案上放了一个红釉的茶盏,瞧着已经没有了热气。
  沈羡跪在地上行了个礼,方才轻声提醒道,“陛下,茶凉了。”
  赵缨回过身,打量了沈羡片刻,抬了抬手,“起来罢。”
  沈羡抬起头,第一次看清楚赵缨的面容,他与赵绪长得并不相像,眉目间淡淡凛凛的气势却十分相似,同样是沉稳,赵缨展露出了更多的威严。
  “沈羡,”赵缨念道。
  “臣女在。”
  “陵州贪墨案,律判司已经重新整理,不日便会大白,谢氏既已伏法,沈大人的冤情,孤将昭雪于天下。”
  沈羡重新跪到地上,向着赵缨深深一拜,“多谢陛下。”
  “沈羡。”赵缨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的面庞,“如今贪墨案已了结,你可有何去路。”
  沈羡应道,“臣女想回陵州。”
  赵缨抚摸着手边的红釉杯盏,缓声道,“孤给你一条去路如何。”
  沈羡未曾出声,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殿前尚仪,乃我大盛从三品女官。三年后,孤准你出宫。”
  沈羡抬起头,神色平静,“臣领旨。”
  “你不问问孤,为何?”
  傍晚的暮色将一些阴影投进大殿,明明灭灭之间映得她面色安宁,眉目淡淡。她望向悬在赵缨背后的舆地图,坦然道,“陛下欲予宣王兵权。”
  赵缨叩了叩桌面,阖眼一笑,“宣王。”
  沈羡转而望向赵缨,朗声道,“北戎常年犯境,谢氏已死,北方无人,百姓无法安居,宣王从前征北多年,天下知其英勇,陛下可用宣王。”
  “天下知其英勇。”赵缨淡淡重复了一句,他瞧着沈羡,见她并不畏惧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跪在下头,也不多言语,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赵缨站起身,高声唤道,“孟砚。”
  孟砚垂着头从外头进来,应声道,“陛下。”
  “沈女官赐居承明殿。”
  殿内安宁,孟砚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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