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谱-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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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满场哗然。《惊华录》正是因为公平公正不畏强权,敢于扶住寒门,不偏不颇,主张唯才是用,才会受到众多人的爱戴和推崇,而从《惊世录》发的传记看,那更注重煽情,带有极重的个人喜好,对人物的塑造即便是喜欢它的人都能看得出偏颇来。
喜欢一件东西是一回事,但是相信它的权威是另一回事,显然,千机阁没搞对这件事的本质。此刻宋轶一提,绝大多数人都表示赞同,也有少数人跳脚,说宋轶是怕输,担不起这个责任。
宋轶只瞟了一眼那些质疑者,道:“当然,既然是比试,没有筹码可不行。若是宋轶输了,从此封笔,如何?”
再次全场哗然,即便是对手支持者都觉得宋轶封笔太可惜。
青女自知自己分量不足,于是说道:“我若输了,连同我的八名婢女,从泰康城消失!”
又是一个你死我活的局面!
这硝烟意味太过浓烈,身为泰康城的父母官,赵诚是提倡和谐共荣的,于是上前说道:“书斋之间正常切磋,何必弄得你死我活。本官做主,筹码白银千两,如何?”
对一个书斋而言,千两白银,这个赌注不可谓不大。对绝大多数泰康城百姓而言,这戏才开场就□□掉一个,那以后哪里去找乐子,自然,赵诚的提议得到了几乎所有围观百姓的拥护。赵诚直接看向李宓和莫谷君,两位掌柜首先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是比试,那就该有一个公正的评判,让本官担当,你们可有异议?”
赵诚话音刚落,不觉间已经有几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豫王刘煜、执金吾曾经的镇国将军卢君陌、长留王司马长青,赵诚、刘煜、司马长青跟宋轶有或多或少的交情,难免有偏颇,所以京辅都尉赵筠和佐辅都尉王强也相继站了出来,如今这局势就是三对三。
三对三打平的几率太大,赵诚又往人群中望了望,韩延平默默地站出来,看了上面的宋轶一眼,于是七人的评判队伍已成。
围观百姓不知道这些人之间的猫腻,只看这阵势,个顶个的风云人物,他们的评判自然是有说服力的。
宋轶将这几人扫了一眼,直接无视了卢君陌那三只白眼狼,毫不犹豫地将视线落在刘煜那张俊脸上,晾出小门牙,道:“请豫王殿下多关照。”
刘煜脸黑,“身为司隶校尉,本王只会公平公正地评判!”
擂台摆开,评审坐定,两方比试的人相继等待,只是看到上场的人,吃瓜群众又不淡定了。
因为千机阁上去的是五个人,其中包括青女和她的四名侍女。
“以五敌一?”
下面要炸了,谁知道青女反而先发制人,问道:“怎么?漱玉斋只出宋先生一人?”
对!人家并不是要以多欺少,既然是代表两个书斋,自然是可以出一个战队的。人越多,不是更能考验一个素斋的平均素质吗?
宋轶瞟了一眼这些个美人,漱玉斋只有她一个女画师,对方上来的都是女人,出题还由挑战者出,且不说男人懂不懂那人那些技艺,就算懂就算赢了,在别人看来也是胜之不武的。
“你们想比什么?”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自然是男女皆宜的东西。”
这么说,这五人是术业有专攻啊。
宋轶思考了一下,“那还是我上吧。漱玉斋其他人估计现在还在睡觉,难得的休沐日,岂好因为我的事而扰他人美梦?”
听得这话,连孙朝红都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
赵诚甚是担忧地问她:“你跟宋轶熟,你觉得她能赢几场?”
孙朝红瘫脸,“我只见过她画画。偶尔,听她哼过小曲。”
画画这一点,没人怀疑宋轶会输。
“她唱得如何?”
前面刘煜卢君陌等人尽数竖起耳朵。
孙朝红扶额,“不堪入耳。”
众人:“……”
转头,长留王不耻下问:“孙神捕的不堪入耳是什么程度?”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因为每个人的审美都不一样,孙朝红这朵奇葩的审美大概也是有些与众不同的,于是所有人又竖起耳朵。
赵诚瘫脸:“你可听过城西那个聋子乞丐唱曲?”
很不巧,在坐几乎所有人都听过。
“该不会宋轶就唱成那德□□?”一旁的卢君陌大惊,好歹他是很欣赏宋轶这个小变态的。
“不,她认为那乞丐唱得还不错。”
众人:“……”
比试开始,首先是比琴技,对方也不比什么境界韵律,而是比耳力,侍女快速弹出一首,让宋轶快速复弹这一首,而且要以该曲子正常的韵律弹出来。
任何音韵都有长短轻重缓急,而对方只在指尖单纯快速地毫无轻重缓急地拨动每根弦,其韵律几乎全部丧失,即便熟悉这首琴曲的人也很分辨出这是什么曲子。
果然出题曲从指间流泻时,他们听到的只是杂乱的琴音,侍女的手指在琴弦上留下一道残影,可见速度之快。
一曲结束跟一曲起一样,毫无征兆。在场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是茫然的,双眼都是空洞的,完全不知所云。
曲罢,青女含笑看向宋轶,道:“允许错三个音,三个音之内,都算宋先生赢。”
很多人认为,这一题虽然刁钻,但若能听出来是什么曲子,大概是不会有错音这种事,青女也算厚道音。
“这首似乎是临江调?”赵诚不太确定地看着刘煜,他对琴棋书画研究得颇多。刘煜没回答,倒是赵筠点头道:“的确是临江调。”
“不一样!”刘煜哼了一声。
众人侧目,“什么不一样?”
“是临江调,但里面却被改了十余处之多。单凭这样杂乱的调子听是听不出来这个改动的。”
“那宋轶岂不是输定了?”
小涛涛在后面手攥成了拳头。
“未必?”
众人再次侧目,没想到刘煜竟然笑了。反而转头看向卢君陌等人,道:“你们不知道有些人学琴谱,学的不是音韵,而是指法指序?”
是的,他们知道,因为静姝就是这样学琴的。复看向台上的青女,莫非,她便是利用这个而出了这道题?
那厢琴声响起,很多人听出了是临江调,可转头,临江调就变了调,惹得下面议论纷纷,卢君陌等人看刘煜,刘煜脸上风雨不动,根本看不出对错,反而是台上的青女等人,脸色却倏地变了。尽管恢复得很快,但也露了底。
那一刻,他们就知道,宋轶多半是赢了。
果不其然,被她们修改过的那十五个音符都被宋轶弹完之后,宋轶抬头问:“还要继续吗?”
这分明表示她已经将她们的诡计一览无遗。
青女道:“这一局,你赢了。”
不明情况的吃瓜群众面面相觑,卢君陌显然也被这种技能震惊住了,即便是阿姝,怕也未必有这等功力。不,那个家伙怕吃苦,除了画画,其他事情向来喜欢偷懒,连温书都要赵筠在一旁念着,而她在一旁睡着……
“你知道她会这种技艺?”卢君陌问刘煜。方才刘煜说得那般自信,此刻眼中也只是露出些许惊艳,却一点不惊讶,这足够说明问题。
王强脑袋直,“豫王殿下,该不会是你泄露了什么吧?”
刘煜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俩字:“愚蠢!”
王强:“……”
倒是赵筠想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有些复杂了。莫非……
第一局千机阁认输,自然不需要他们做什么评判,第二局,对弈。又是一个婢女。
赵筠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率先说道:“阿姝不喜欢动脑子,所以下棋经常下得很烂。”卢君陌和王强不明所以,还接了一句,“所以她没上场啊。”
赵筠根本没理两个同伴,却看了一眼刘煜,刘煜看都没看他,而是继续盯着台上。
这局对弈颇费时辰,先前两人都气定神闲,后来在那侍女以为要胜出时,还得意地冲宋轶一笑,而下一子她就笑不出来,局面急转直下,溃不成军,这才知道,自己不过中了人家的布局,这一溃便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满盘皆输。
连卢君陌都收了颜色,“她的布局很高妙,即便是我,也破解不了。”
刘煜没说话。赵筠不知道是喜是忧。
第三、四局,诗词歌赋,是一起上的,规则是,即兴吟诗作赋,再及时为此编曲吟唱。作诗这种事,宋轶的水平只算中上,而诗词这种东西又没有固定的标准,结果跟人打了个秋色平分,终于可以投票了,不知道韩延平是哪根筋抽了,竟然迫不及待地见票投给了千机阁。
众人侧目:该不会这位被宋轶拒婚,今日故意来彰显一下自己的重要□□?
接着的编曲吟唱,这下让所有人见识了何为天籁之音与鬼哭狼嚎之间的天差地别。
刚欣赏完千机阁的天籁,乍然听得宋轶的地狱,在场所有人神色一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人到底是以怎样的韵律感唱出这种诗词的?他们陡然回到了开场时千机阁侍女那乱无章的琴音,不,人家杂乱无章至少还能有个统一的调,她是一句三转,一波三折,硬生生一首曲子杂糅了千百种曲调,而她自己还越唱越激动,越唱越兴奋,甚至闭目引颈,很是享受模样。
“她知道自己唱得多难听吗?”王强被刺激得精神抖擞,双眼赤红。
“大概不知道,你看她已经沉醉其中了。”
“好想让她闭嘴怎么办?”
赵筠却在思考,他曾经可有听过静姝吟唱?
似乎,好像,没有正经听过。依稀记得,是王强笑话过她什么,她就从此不唱了。
赵筠幽怨地看了王强一眼,那个混蛋却毫无自知之明,极尽抨击之能事。于是他又看了一眼刘煜,隐隐觉得刘煜额角青筋毕露,还暴躁地跳了跳。
泰康人的教养在这一局中得到了深刻的体现,他们竟然生生忍下来了,没有一个人冲上去把制造噪音那个家伙踹下来,甚至没有出言阻止,因为这是比赛啊。
待宋轶声音停下,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从地狱爬出来看到阳光的感觉,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是汗流浃背。
“这曲子真是妙!”长留王突然哼出一声赞叹,众人侧目,只见他满脸真诚,一点不像说的假话。
宋轶送给他一个会心的微笑,还感叹一句:“真是曲高和寡,知音难求啊!”
众人:“……”
因为前两局,千机阁输,人家都很有风度地认输,后两局,诗词且不说,但唱的这一次,人家宋轶自认为曲高和寡,你只是不懂人家的格调罢了,完全没有认输的意思啊。这流、氓耍得司隶台都要汗颜了。
七支签,前五人几乎迫不及待地落进了千机阁的签筒里,只有长留王投了宋轶,转视唯一一支没投的,刘煜发现自己投宋轶手有点抖,于是宣布:“这一局,本王弃权。”
终于轮到青女上场了,王牌对王牌,一局定胜负,宋轶终于露出个认真的眼神:小贱人,来吧!
☆、第七十章 故人
据传言; 八名侍女都是青女一手□□; 让每人专攻一项技艺; 那么,她的能力就该在八人之上,让其中四人上场,这无异于给漱玉斋放水; 而宋轶还只战了个平手,啧啧,那如果真是青女上; 恐怕她连这平手都是拿不到的。
千机阁的人不怕事儿大; 狠了命地炫耀青女的厉害之处。
对于美人,很多人尤其是雄性动物会有一种盲目的倾慕; 人美,技艺还如此厉害,那会让美人的形象在心中不停地升华; 瞬间光芒万丈起来。
这就好比花瓶和价值连城不世之宝之间的差别。美人单纯只是美; 那就是家中的一只花瓶而已,但美人一旦具备很多人都不具备的价值; 那么她就会变成不世之宝。
两人的最终对决还未开始,千机阁的流言已经为青女抢占了先机。
惯会耍流氓的宋轶一点不觉得千机阁的行为有什么可耻之处; 她甚至有七分的把握,那八名婢女只是有心人拿来烘托青女的存在,抬高她的身价,而并非她亲手□□的什么侍婢。
这种伎俩无可厚非; 就如当初画骨先生要借容贵妃这个宠妃的名义,来抬高身价,奠定不可撼动地位一样,但最终决定你能不能站稳这个位置的,还是你本身的实力。
“宋先生,我们来下个私人赌注如何?”青女目光盈盈,很是惑人。
“这回青女姑娘想赌什么筹码?”
青女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脸上的面具,宋轶这才发现她的手指竟异常纤长,再看看自己的手指,这相似度略高啊。
“就赌你我脸上戴的面具,谁若输了,谁便当众揭下这幅面具,如何?”
此话一出口,惹得全场附和。
孙朝红当即在赵诚身后表示:“这一局一定要让宋轶输!”
很多人听见她这句话就眼睛发亮。人脸上,眉眼的辨识度,比起下巴嘴唇自然要高得多,看眼睛你几乎能够判定一个人是美是丑,但是看下巴和嘴就不能那么确定了,即便宋轶露在外面的嘴唇和下巴看起来也十分地美好,但不是有传言说,她的鼻子被割掉,脸上还有瘤子和胎记吗?
当然,这种传言只在一小部分世家子弟中盛行,普通老百姓可是不知道的。
此刻,他们太想知道画骨先生的嫡传弟子,相传会刻骨画像还有多门惊世骇俗的画技的宋轶到底长了怎样一张脸。
这让那些青女的支持者都万分兴奋。比如,宋轶这么怕见人,莫非是个丑八怪,要跟这明艳无方的青女一比,瞬间被秒杀,那感觉得多痛快?
显然宋轶的拥护者也意识到这一点,尽管他们可能更好奇宋轶这朵高山奇葩的容貌,但是,若在容貌上被青女秒杀,他们多少也会觉得没面子,毕竟,谁都不想被认为拥护了一个丑八怪,即便这个丑八怪惊才绝艳,可毕竟她是个女子啊,一旦面具摘下,就会被人按照女子的标准评价。女子德容最被看重,宋轶好色,德这一点就打了折扣,再在容上被人比下去,实在是,实在是……他们不敢想象那后果啊!
就算宋轶不是个丑八怪,可看看青女那眉眼,他娘的,真真的勾魂摄魄倾国倾城啊,哪里是随便出来一个人就能比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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