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门歌-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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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过多久,忽见山林间原本稀淡的林雾骤然变得极为浓聚,如天边浮云一般,缓缓往山下移动,更怪的是,那白雾如有实质,所过之处,山上树木仿佛被一股无形外力所撼动,发出簌簌响动。
他目力极佳,虽隔得甚远,仍一眼看清那雾中裹着影影绰绰的人影,面色微变,嗖的一声拔出腰间绣春刀,喝道:“此处有埋伏。”
话音未落,就见山上浓浓白雾如同被疾风牵引一般,迅速沿山翻滚而下,直朝众人袭来。
只听齐刷刷一阵兵器出鞘的声音,秦勇急声道:“余长老,趁南星派未挡在道路当中,你带十名子弟冲到前方殿后。”
傅兰芽在车上听得真真切切,心不由得悬了起来,不敢下车察看,只得将耳朵贴着车壁上,紧张地细辨外头的动静。
就听余长老断喝一声,猛的一拍马,领着一队人马风驰电掣狂奔而去。
可眼看一行人就要赶在白雾到来之前一冲而过,最前面那骑的马头仿佛撞到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极凄厉的长嘶一声,惊得前蹄高高抬起。
余长老一时不查,险些被这股大力甩将出去,亏得机变极快,忙重重一踩马鞍,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卸了力,落于当地。
众人见状,旋即朝身后那座山洞看去,就听里头传来李攸的喝骂声,“平煜!出了怪事了!后头突然起了大雾,会不会是南星派的人开始作怪了!”
又讶道:“咦,邓二,怎么你们这么快就追上了咱们。”
他尚未从洞中出来,还不知道外头的情形。之所以这么说话那么大声,全在提醒平煜永安侯府的人也已趁乱出现。
众人一凛,看来南星派不但在前路设下了埋伏,更已封死了后路。
白雾已逼至眼前,雾中隐隐可见闪烁的刀光。少顷,伴随着重重脚步声,浓雾中竟传来阵阵怪异至极的歌声,苍凉悠远,忧而不悲,同时雾中人影绰绰,仿佛有不少人正踏歌而来,而原本是被两旁高山夹在当中的狭长山径,竟骤然间变得异常开阔。
李珉等人眼见骤然生变,一得平煜的吩咐,便纷纷纵马往两旁山上而去,打算与山路中另辟蹊径,杀开一条血路。
谁知刚奔到斜坡上,地面突然微微抖动起来,紧接着,胯下坐骑不知畏惧什么,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行,再下一瞬,脚下突然有什么东西钻土而出,一眨眼的功夫,眼前便矗立起石碑般的物事,密密匝匝将众人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众人见前方后路皆已被堵死,不得不暂羁留在原地,急切地分辨道路。可那团浓雾转眼便到了眼前,少时,浓雾中忽然幻化出无数兵器,刺向离得最近的李由俭等人。
“石碑阵。”秦勇一边把剑迎战,一边扬声朝众人道,“这是南星派的十阵之一,记住了,每遇一块石碑,不论眼前看到什么,一律绕着石碑向右而行,切勿向左,更不要后退。”
平煜却满腹存疑,眼见那石碑仿佛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格局却并不像南星派惯常用的手法,而是如同天上星斗般,散乱不一。
他心念一转,忽道:“不对,不是石碑阵。”
“不是石碑阵?”秦勇本已打算带人破阵,闻言一勒马,满面讶色朝平煜看来。
平煜只道:“跟石碑阵不同,莫用原来的法子解阵。”
说完,扬鞭一甩,驾马朝傅兰芽所在的马车而去,可刚急奔两步,就见马车后忽然平空冒出数座石碑,眼看便要将马车困在当中,他脸色一变,再顾不得什么了,忙舍了缰绳,纵身一跃,如箭矢般飞扑上前,跃到了车顶上。
在车顶急奔两步,一跃而下,预备将傅兰芽从车上拽下来。
可那浓雾移动得何等快速,还未等他奔到车前,身后忽然刷的一声,传来一股劲风,直袭他的腰间。
他侧身一避,屈肘向后狠狠一击,不等那人退开,旋即转动刀柄刺向声音来源,就听噗的一声,雾中传来一声闷哼,原本已逼至身后的杀气骤然间消失。
他一击得中,并不停留,快走几步,正要寻找车门,谁知因刚才那番打斗,耽误了少许时间,迷雾早已铺天盖地弥漫开来,记得刚才明明在车旁,往前一摸,却是石碑,根本未摸到马车。
下一刻,眼前人影闪过,前面传来傅兰芽的声音,透着几分迟疑,“秦公子。”
秦晏殊急声道:“傅小姐,南星派的人来了,我先带你避一避。”
平煜没想到秦晏殊竟来得这么快,心头火直冒,听脚步声从前方跑过,忙提步追上。
忽听前方浓雾中传来一声怪叫,刀剑锵锵,似乎有人缠上了秦晏殊。
平煜听来人似乎不少,担心秦晏殊应付不来,忍不住唤道:“傅兰芽!”
立刻听到傅兰芽的回应:“平大人。”
他心底仿佛被什么触动一下,绷着脸道:“站在原处别动,我就过来。”
“好。”傅兰芽旋即应道。
平煜听她声音就在左前方,不过十步之遥,循声往前走,谁知刚走两步,忽然叮的一声,一条银蛇般的东西破空而至,直朝他甩来,眼看便要缠上他的腰身。
他挥刀一挡,那银链立即如蛇般缠上他的刀刃,锁链跟刀刃相击,一阵叮叮当当。而后便听拳风猎猎,那人另一手已出拳,直逼自己的面门。
平煜不退不避,手持绣春刀跟对方逐力,另一只手的手腕却利落一抖,从袖中变出一柄匕首。
眼见那人拳头已逼至眼前,他眸中讥诮之色闪过,出手如电,手持匕首冷冷朝前刺去。
只听一声惨叫,空气中弥漫开来淡淡的血腥气,原本缠在绣春刀上的那条银链仿佛烫着了一般,脱力而去。
他终于得以甩开累赘,将那匕首重新收回袖中,再不迟疑,快步朝刚才傅兰芽出声的地方走去,到了近前,他担心临时有变,警惕地唤道:“傅兰芽?”
“平大人。”傅兰芽的声音近在咫尺,显然一直留在原地等他。
再往前走几步,透过浓雾,果然看见前方立着两个人,正是傅兰芽和林嬷嬷。
“走。”打斗声未有稍停,平煜拽住傅兰芽往回走,听动静,秦晏殊暂且能应付,未免波及傅兰芽,先将她带离此地再说。
“平大人。”傅兰芽被平煜拉得走得极快,另一只手却紧紧拽着林嬷嬷,“这南星派到底什么来历,为何会使五奎阵法?”
“你见过五奎阵法?”平煜拽着她胳膊的手一紧。
傅兰芽点头:“我哥哥——”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傅小姐,是我。”却是秦晏殊终于甩掉了包袱,追了上来。
“秦公子。”傅兰芽不得不停步。
平煜回头看去,透过浓雾,见秦晏殊已大步走来,见到他,毫无退让之意,看样子,摆明了要趁乱将傅兰芽的闲事管到底了。
平煜心里火直冒,朝廷罪眷的安危什么时候要轮到江湖人士来插手了?正要讽他几句,忽听侧方传来无数尖锐的细响。
平煜面色一凛,心知是暗器袭来,忙将傅兰芽护到身后,顺便将林嬷嬷一把推向秦晏殊。
随后拉着傅兰芽走开两步,一边挥刀抵逼到跟前的暗器,一边义正言辞道:“秦公子,暗器太多,烦请关照一下这位老嬷嬷。”
秦晏殊眉毛一竖,刚想想回句什么,可林嬷嬷已经哎哟一声,被平煜推到了自己身边。
秦晏殊虽然憋了一肚子气,但暗器数目之多,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他疲于应战,再也无暇说话。
除了暗器,雾中各类武器五花八门,应付完一波又再一波,等到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秦晏殊早已不知被阵法隔去了何处。
平煜拉着傅兰芽在浓雾中穿行,每走一段,眼前便会出现一座石碑,若只有单纯的石碑也就罢了,偏偏还有浓雾做遮掩,二人绕来绕去,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阵眼。
走了半晌,听耳边声音渐寂,不但打斗声远去,连说话声及脚步声都听不见。
平煜人高腿长,走得极快,傅兰芽跟了一路,越发疲乏,又怕走岔,便道:“我走不动了,这阵法太复杂,咱们恐怕在阵法里转上几日也未必能找到出口,不如暂且歇息一下,算算这阵法的阵眼在何处。”
平煜正暗暗推测这石碑出现的规律,听得傅兰芽这么说,脚步缓了下来,一转身,在一处石碑前坐下。
周围均是泥地,再无旁处可坐,傅兰芽只得挨着平煜坐下,休息片刻,总算喘匀了些,转头一看,见平煜手中拿着一根树枝,正皱着眉头在地上写写画画,心知他在推算阵法,倒也不稀奇。
听说早年间西平侯爷最善排兵布阵,曾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几乎是战无不胜,平煜是西平侯的嫡孙,从小耳濡目染,若是不明白这些常见阵法反倒奇怪了。
她默了片刻,开口道:“平大人,你们刚才所说的石碑阵是什么阵法,为何看着竟有些五奎阵的影子?”
平煜正自脑中飞转,虽然听到了傅兰芽说话,却未作答。
他心知当时傅兰芽在六安客栈遇袭时,纵是慌不择路的前提下,也能准确找到遁门,必定对奇门遁甲术颇有些心得。
可他眼下却无暇跟她讨论阵法,因为他总觉得刚才所见那石碑阵有些不合常理之处,不能用常见的奇门遁甲术来推论。
傅兰芽见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心中微闷,冷冷闭上眼睛,再也不说话了。反正平煜的求生能力有目共睹,既然他拒绝自己跟他合作,那么随他自己去折腾吧,反正他总能找到办法逃出生天。
平煜余光看见她的动作,画阵法的动作顿了一下,未几,又黑着脸画了起来。
傅兰芽正闭目在脑中还原刚才看到的石碑的排列顺序,忽觉周遭的浓雾仿佛掺入了寒霜,骤然冷冽起来。
空气寒得怪异,每呼吸一下,胸腔便是一凉,片刻之后,身子简直如堕冰窟,从头到尾被寒气笼罩。
饶是冷得稀奇,那雾中不知还夹杂了什么,傅兰芽正要将身子蜷得更紧,好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忽然鼻端传来一阵幽香,意识陡然昏沉了起来,身边仿佛有个火炉,跟她冰冷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她忍不住抱紧胳膊朝身旁靠去。
平煜一被她靠上,身子便是一僵,他早已察觉周遭这雾起了变化,可他一来身体比傅兰芽康健,二来有内力做抵挡,虽也觉得周围有些寒意,却没像傅兰芽这般难耐,可等那股异香飘来时,他终于意识到南星派在雾中掺杂了迷药,这法子当真阴毒,若人在极冷的时候睡去,就算不冻死,内力也会受到极大损害。
低头见傅兰芽已经昏昏欲睡,他不免心焦,把南星派在心中痛骂一通,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塞入傅兰芽口里,急声唤道:“傅兰芽。”
傅兰芽只觉嘴里被塞了一片清凉至极的东西,意识清醒了少许,听到平煜在她耳边唤她,只当他又要推开她,便勉力往一旁挪了挪,奈何身上太冷,见他一个劲的唤自己,便怒道:“我很冷。”一个转身,又再睡去。
平煜见唤她不醒,知她身子娇弱,怕她冻出什么毛病,凝神听了听,见周围无人,咬了咬牙,将傅兰芽从地上一把捞起,抱在自己腿上,紧紧搂在怀中。
第49章
一将她搂到怀里,他的心跳就开始加快。
预想中的恶心和排斥并没有来到;反觉一股热气从跟她相触之处蔓延开去;不过瞬息功夫;便让他如同置身于滚热的浴汤中,再也感觉不到身周的寒气。
他喉结滚动;心跳得几乎脱膛而出,不敢低头看她;只严肃地想;她没有内力护体;对这等低劣迷药几乎没有抵抗能力,若是他不这么做;她定会被冻出一场大病,所以他别无选择;只能如此。
这么想着,他眉头稍松;试探着去碰她的手,果然,冰冷柔软;半点热气都感觉不到。
他犹豫了片刻;将她的两只手包握在自己掌中,低下头,替她呵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脸庞上。
她身子似乎暖了些,脸色不再苍白,一抹淡红在她宛若凝脂般的脸颊上氤氲开来,配上她娇俏的鼻梁及红润饱满的唇,整张脸庞美得如真似幻。
他看得失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等回过神,忙艰难地挪开视线。
眼前浓雾未消,阵眼在何处毫无头绪,当务之急,是要迅速破解阵法,再耽误下去,情况只会越发糟糕。
于是他再不肯看她,一只手仍替傅兰芽暖着双手,另一手却捡起刚才的那根树枝,皱着眉头继续开始演算阵法。
可是算着算着,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浓雾中唤她时的情形,她回应得那般及时,没有半分犹豫……
他心中柔软处牵动一下,脸上绷着的线条也不自觉柔和下来。
傅兰芽似有所觉,在他怀中呢喃一声,侧过身,试图贴近他的胸膛,那地方滚烫坚硬,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她虽意识模糊,仍觉得那是处无比安全的所在。
平煜的身子直如过电一般,再次僵硬起来,她饱满柔软的曲线如此清晰,跟他的坚实形成鲜明对比。
最初的一瞬间,他有片刻的不适,可意识到怀中人是她之后,那种不适感又如冬雪遇到骄阳,很快便消弭殆尽。
等到他回过神,他目光早已不受控制地重新滑向她的脸庞。
她离他如此的近,呼吸清浅,气息如兰,因刚才那番奔逃,她乌黑的发髻上滑下来一缕发丝,落在她玉雪的腮边,被不知从何处刮过来的微风,吹得轻轻拂动。
她会觉得痒吧,他绷着脸想。
默了默,很自然地将那根树枝丢到一边,抬起手,替她将那缕头发小心翼翼地拢到耳后。
弄好后,他觉得应该将手拿开,可是因着刚才拨弄头发的动作,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脸颊,只觉得指尖如同碰到了上等丝缎,说不出的细腻光滑。
他的心如同钟鼓一般猛烈地直撞,手艰难地停留在她脸颊上,欲挪开不挪开,挣扎片刻,终于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脸颊摩挲起来。
指尖所过之处如有魔力,他被牢牢吸引,怎样也无法离开,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流连忘返,不知不觉间,他离她越来越近。
两个人的气息交缠在一处,他浑身热气奔涌,滞了片刻,终于他放弃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