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檐-第3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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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程起身,跪在地上道:“太后,您有什么话,就对老臣说罢。老臣生是大清的忠臣,死是大清的忠魂。”
“要魂魄做什么用,用来吓人?”玉儿苦笑,“起来,地上凉。”
“太后,您打算如何看待皇上的这一切?”范文程问。
“我已经把话对皇贵妃说明白了。”玉儿冷然道,“并非我做婆婆的欺负她,的确所有的事,都因她而起。皇贵妃之所以一直顺从皇帝,大概就是怕他浮躁暴怒,如今她不得不反抗,那就必有这一劫。”
“您说的是。”
“我别无他求,但愿国家太平朝堂稳固。”玉儿道,“皇帝的私事,我可以什么都不管。但这是最天真最傻的话,殊不知内宫稍有动静,前头无数双眼睛就盯着,随时准备做文章。”
范文程站起身,目光凝重地看着太后,她平静的,仿佛事外之人。
是胸怀若谷的气度,还是绝望透顶的放手,不论是什么,都让人心疼。在这样的世道下,一个女人想要撑起家就不容易,更何况,撑起一个国家。
“范文程。”玉儿突然连名带姓地喊她。
“是。”
“我是说如果,如果。”玉儿重复了两遍,“如果再来一次,这朝堂上所有的一切打回原形,又从头再来,你有信心吗?”
范文程眼睛瞪得极大,心突突直跳。
玉儿道:“我该做些什么准备才好?我最放心不下,是宗亲里再没有多尔衮济尔哈朗或是代善这样举足轻重的人物,年轻的一代还没起来,上一代都死光了。”
范文程咽了咽唾沫,轻声说:“至少……没人有资格争,也没有人敢争,只要大臣们凝聚一心。”
玉儿握紧拳头,心已稀碎,都不会再疼了,她道:“我不能等亲贵大臣来发难,那就被动了,我要随时做好准备,范文程,我要守护我的孩子们,他们还那么小。”
此刻,坤宁宫里,一夜未眠的元曦靠在椅背上打瞌睡,醒来的皇后光着脚走过来,轻轻推她。
元曦恍然清醒,见是皇后,忙道:“娘娘醒了?”又见皇后光着脚,赶紧催她回床上去。
皇后被裹在被子里,问元曦:“你一夜没睡,守着我?”
元曦笑道:“睡过了,早晨又来的。”
皇后摇头:“你眼睛都发黑了,元曦,不要为了我熬坏身体,不值得。”
元曦唤高娃带人打水来伺候皇后洗漱,没有接这些话。
皇后却说:“你是怕皇上大半夜又来找我的麻烦吗?”
第606章 朕又欺负你了
元曦的神情,到底还是出卖了自己,坐到皇后身边来,温和地说:“没事了,娘娘,真的没事了。”
“元曦,你待我这样好,我一定会报答你。”皇后泪眼朦胧,“我姑姑真是傻,有你这样好的人,她不好好珍惜,若是与你成了姐妹,彼此照顾,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宫女们送来热水,要侍奉皇后洗漱,皇帝停了中宫笺奏的事儿,也一并告诉了她,皇后淡漠地表示不在乎,反正她从来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尊贵。
皇后吃过饭和药,觉得精神好些了,想去慈宁宫向太后道安,高娃从前头得到消息说,皇帝终于决定将四阿哥发送,但暂不举行葬礼,停在黄花山下。
而黄花山一带,便是福临为四阿哥圈的墓园之地,业已大兴土木,所幸皇帝还未泯灭理智,礼部上奏说那一带多坟墓寺庙,是否下令全部迁移时,皇帝让他们都留下了。
这也是范文程拿来劝皇太后的话,说皇帝虽然悲伤过度,但仍存理智,希望太后能多给皇帝一些时间缓过来。
玉儿态度很明确,时间她给,皇帝她也支持,可她必须开始做两手准备,她不知道下一次,福临是不是就会冲到慈宁宫来掀桌子摔碗筷。
范文程无奈,唯有善意提醒太后,千万不可操之过急,要谨慎行事,不可让大臣们动摇,更不能让皇帝动摇。
但玉儿说:“并不是要废福临,也不是要动摇他的皇位,只是为了后世后代做打算。到了这个地步,我若只管伤心难过,我的孙儿们就太可怜了。”
范文程走后不久,元曦和皇后来请安,玉儿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要二人都保重身体,就打发她们走了。
皇后彷徨不安,悄悄问元曦:“太后是不是对我失望极了?”
元曦道:“总不见得现在,太后和咱们抱成团对抗皇上,皇上和您的矛盾,怎么说也是夫妻之间的事。一家子小两口哪有不闹矛盾的,太后若大惊小怪,外头的人就该当回事了,您说呢?”
皇后钦佩不已:“将来你一定会是好婆婆,玄烨的妻妾们,都有福了。”
元曦苦笑:“这些日子乱糟糟的一切,都暂时和臣妾没什么关系,臣妾才能说得这样轻飘飘,真落到自己头上,早就傻了。”
她们回到坤宁宫,竟是来了许多人,惠妃靖妃几人带着新入宫的蒙古姐妹们,为了皇帝停中宫笺奏的事群情激奋,要求和皇后一同回科尔沁。
“这个鬼地方,我们不待了。”堪堪十几岁的姑娘们,激动地说着,“我们科尔沁的女子,几时受过这样的侮辱,现在是您受辱,接下来就该是我们了。”
皇后不知如何是好,努力安抚这些年轻的妹妹侄女们,元曦的位份还没这几位高呢,自然不敢多嘴,站在一边,不经意地抬头,竟是见葭音姐姐来了。
本就纤瘦的人,如今瘦得几乎脱了形,添香搀扶着她,缓慢而笨拙地跨过门槛。
惠妃冲上前,很不服气地说:“你来做什么,万一有什么事,要我们都给你陪葬吗?”
添香委屈巴巴地搀扶着小姐,忍不住说:“我家娘娘,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葭音微微含笑,没有力气与她们分辩,一直走到皇后面前,福身道:“娘娘大安,臣妾来看望您,昨夜来时您已经躺下了,不敢叨扰。”
皇后看了眼元曦,见元曦给她递眼色,便挺起胸膛,先吩咐高娃将其他人都送回去,再命宫女给皇贵妃赐座。
皇后昨夜才吓得发烧一场,胜在平日里身子不错,踏实睡一觉,起来就退了烧,虽然脸色还不好,不过显然是眼前的女人,气色更惨。
“姐姐用茶。”元曦还是平日里亲昵的称呼,这叫葭音心里暖了几分。
元曦没有刻意回避,更没表现出任何生分,皇太后叮嘱她不许和皇帝起冲突,而冲突的根源在这里,那么她纵然心里千万个不情愿,也要继续和葭音保持“姐妹情”。她很明白,比起自己,葭音姐姐更千倍百倍虔诚地珍惜她们的情分。
葭音一如平日温柔平缓地说着话,恳求皇后原谅皇帝因为过度悲伤带来的不理智,说她会尽己所能劝解皇帝。
“四阿哥停灵太久,的确是臣妾坏了规矩。”葭音道,“臣妾每次都事后来道歉请罪,可请娘娘相信,臣妾是真心实意的忏悔。”
皇后垂着眼眸说:“请你振作起来,皇上那样宠爱你,身体好了,很快就会再有孩子。”
葭音欠身:“多谢娘娘,臣妾谨记。”
皇后道:“早些回去休息吧,我想……皇上并不希望你来这里,往后不必每日来晨昏定省,皇上才停了我的笺奏,你刻意的来,只会再次惹怒他。”
“不会了,臣妾用性命向娘娘保证,皇上再也不会做昨晚那些事。”葭音起身,向皇后行礼道,“求娘娘原谅皇上,宽恕臣妾。”
“我知道了,你走吧。”皇后道,“保重身体。”
元曦向皇后递过眼色,便亲自搀扶葭音出门,更一路送到了承乾宫,还没进门,里头的小太监就跑出来说:“娘娘,皇上头疼得厉害,睡不着,也不肯宣太医。”
元曦没想到,皇帝竟然在这里,那么葭音姐姐去坤宁宫的事,也该是福临默许的了。
“元曦,皇上在东配殿歇着,我没有力气照顾他,你愿不愿意?”葭音无奈地看着元曦,而后低下脑袋愧疚地说,“我知道这样太过分,强人所难。可是元曦,皇上他……也很可怜。”
“姐姐去歇着,我来照顾皇上。”元曦道,“您放心,我不和他吵。”
葭音含泪道:“谢谢你。”
元曦很平静,没有掉眼泪,也不害怕,从小太监手里接过刚熬好的汤药,便独自端着药进门了。
靠在炕头的福临听见脚步声,微微睁开眼,见是元曦,皱着眉头盯着她看。
元曦放下汤药上前来,摸了摸福临的额头,微微有些烫手,便去冷水里绞了一把帕子,冰凉地盖在福临的脑门上。
冰冷刺骨叫福临打了个激灵,喉间哼哼着出声:“你怎么来了。”
元曦道:“姐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心疼她,也心疼皇上,别人谁来我也不放心。”
福临闭上眼睛问:“她怎么样了?”
元曦知道皇帝是问中宫,但只应道:“宫里一切安好。”
福临闷了许久不出声,元曦端着药说:“温了不烫嘴了,一口气灌下去吧。”
“不吃药。”福临烦躁地说,“你跪安吧。”
“您吃了药,臣妾去向姐姐道一声安,就退下。”元曦说,“等您下次再吃药时,臣妾再……”
“朕说了不吃药,朕说的话,你们几时能听在耳朵里?”福临猛地坐起来,将额头上的帕子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看着元曦,“朕说了,不吃药。”
元曦放下药碗,从地上捡起帕子,在冰冷的水里又搓了一把,折叠整齐后回到榻边,轻轻将福临推下去,重新盖在他的额头上。
柔软的手在福临胸口抚摸,元曦说:“不吃药了,皇上别急。”
福临怔怔地看着元曦,暴躁的心渐渐平和,元曦的手浸泡在冰水里,都冻得发红了,他捏着柔软又冰冷的手,眼角含泪说:“朕又欺负你了。”
“咱们不是说好的,有什么气就冲我来,只要皇上记得冷静下来,回过头再哄哄臣妾就好了。”元曦眼圈泛红,继续道,“我不往心里去呢。”
福临说:“人人都要跟朕吵架,大臣们吵,连皇姐也吵,谁都不听朕的话……”他指间用力,抓紧了元曦的手说,“你知道吗,额娘她给了葭音一条白绫,要她上吊自尽,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元曦要头:“皇上真的误会了,太后若要葭音姐姐死,能有千万种法子做得不着痕迹,何必让您知道,何必将矛头对向她自己呢?”
福临怔然,一时说不出话。
元曦说:“太后是希望姐姐振作起来,能长长久久地陪伴在皇上身边,别无他求。”
福临哽咽道:“可是,可是。”
元曦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皇上睡吧,好好休息,让姐姐也安心休息,明日四阿哥出殡,您要体体面面地送儿子一程,对不对?”
“元曦……”福临疲倦地闭上眼睛,“他们都要和朕吵……”
第607章 让皇上尽快处决东莪
皇帝渐渐睡着了,他不知几夜不免,眼圈乌黑,二十出头的人,固然熬得住,可十年二十年后呢。
元曦心想,十年二十年后,福临该稳重了,若还是现在这样。
她摇了摇头,不会的。
若一直是现在这样,这个朝廷,这个后宫走不下去,那这个国家也就……
“皇上,你会守护我,守护玄烨吗?”过了许久,听着平稳的鼾声,元曦轻轻伏在福临的胸口,“你到底是怎么了,那三年,多好啊,真的回不去了吗?”
门外头,是放心不下皇帝,想要来看一眼的葭音,刚好听见元曦对熟睡的皇帝说这些话,她默默地离开,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寝殿。
添香后面跟进去的,没听见佟嫔娘娘说什么,此刻见小姐神情不展,劝慰道:“是不是佟嫔娘娘在,您觉得尴尬不好进门?是这样的了,您总不能希望佟嫔娘娘帮着您照顾皇上,又不在眼门前出现。”
“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为了元曦尴尬。”葭音道,“你瞎说叫小宫女听去,又是是非,我这几日可曾好过,除了为四阿哥,还能为什么?”
“小姐,节哀。”添香跪下,扶着她的膝头说,“四阿哥和咱们的缘分便是尽了,您还那么年轻,一定会再有孩子的,将来生个小公主吧,又可爱又能免去好些不必要的烦恼。”
“随缘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葭音说,“眼下最怕费扬古愧疚自责,只愿他不要多想,和继母安安生生地过下去。”
添香问:“小姐,太后给您的白绫,真的不是要您自尽吗?”
葭音叹息:“太后要我死,还能让你们都知道?”
添香将信将疑,红着眼睛说:“小姐,您千万不能有什么事,千万不要想不开,大不了,咱们离了这个皇宫,哪怕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奴婢也不怕。”
“我和皇上虽非轰轰烈烈的爱,也远不如元曦对他情深意切,可我现在也不是能随随便便就放下他的。”葭音道,“阿玛在的时候,总对我说,感情可以培养,我现在也懂了。”
“小姐是在乎皇上的是吗?”
“是,只是……”葭音摸了摸添香的脑袋,“太沉重了,他总是叫我无法承受,叫我喘不过气,我害怕他。”
“奴婢不懂。”添香听糊涂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葭音苦笑,“添香啊,我又何曾懂。”
“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办?”
“振作起来,好好过日子,就算我对皇上的情意,还是一团迷雾,可我到底还是在乎的。”葭音说,“就算这一切都消失了,我还有费扬古,我必须好好活着,等待他长大成人。”
“皇上是爱您的,小姐,您一定要相信。”添香说,“他是那么在乎您。”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葭音累了,脱下外衣和鞋子,靠在床头,长长舒了口气,“我会振作起来,我也不愿我的人生,活成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元曦离开承乾宫时,这里静悄悄的,再没有这些日子惊涛骇浪的翻腾。
福临睡得很沉,想必葭音姐姐也睡着了,元曦松了口气,走时见添香迎出来,感恩戴德地说:“多谢佟嫔娘娘,娘娘您的气色也不好,可要好好休息才是。”
元曦颔首:“你也是,跟着伺候,累了吧。明日四阿哥发送,还要辛苦,别倒下了,姐姐她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