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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部分

大唐探幽录-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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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丶野残!�
  袁恕己道:“那么,万一此事是真呢?”
  几个人面面相觑,无人率先开口。
  袁恕己道:“怎么都不说话了?其实仔细想想,如果是真,老夫人也不过是想替欧家多添几个男丁,传宗接代,毕竟这才是至关紧要的……不是么?”
  “大人所言极是!”一个年纪颇大身形伛偻的老者上前,道:“老朽也是这般想的,就算此事是真,也不能全怪老夫人,毕竟她只是想多几个男丁继承香火,也算是人之常情,加上老夫人这般年纪了,怎么堪……”
  这头一开,几个老者面面相觑:“对啊。”
  “人之常情而已。”
  “当然要以香火为要。”
  袁恕己笑着点头。
  又有人见袁恕己含笑,趁机便道:“说的正是,老夫人将要九十岁了,很不该将她关押在牢房之中才是。”
  袁恕己道:“现在想想,的确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欧荣站在众人后面,听到这里,微微松了口气。
  袁恕己回头看着主簿:“这几位的见地很得我心,令人有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之感。可见都是非常之人,速速将众人名字记下,本官将行表彰。”
  几个人一惊,继而喜笑颜开,忙道:“大人谬赞了,如何敢当?”
  外间围看的那些人里,听到这里,有的迷了心窍,跳出来道:“大人,小民也是这样想的,小民也有话说!”
  顿时又起了一片鼓噪,赵县令才要令众人住口,袁恕己道:“不妨事,看到贵县令治下百姓如此贤良,我心甚慰,都叫他们进来就是了,畅所欲言。”
  那主簿一一将众人的名字记录,外间呼啦啦又放了八九个人进来,齐齐跪在地上,七嘴八舌,都是为了欧老夫人开脱说话。
  刹那间,袁恕己满耳所听,都是“男丁”“传宗接代”“香火延续”等话。
  至于“人命”两个字,俨然不存。
  等众人的聒噪声暂停,袁恕己道:“诸位,我有一事不解。”
  戛然静默,一人道:“大人何事不解?”
  袁恕己道:“何为香火?”
  老者道:“这个大人如何不知,自然是人丁兴旺,传宗接代。”
  袁恕己道:“人丁兴旺,指的是什么?”
  老者一愣:“这个、这个自然是子孙延绵,还有、还有儿女满堂……”
  袁恕己笑道:“原来是儿女满堂,怪哉,为何不是儿儿满堂?”
  众人均都哑然,一时分不清现在是怎么情形。
  那老者强笑道:“自古说儿女双全,哪里有什么儿儿满堂……大人说笑了。”
  袁恕己道:“传宗接代嘛,只要儿子就是了,要什么女孩儿,以后每家子有了女孩儿,立刻如欧家一样掐死,还省了无限米粮,岂非一举两得?”
  直到这时候,这些人才听出端倪:风向仿佛不对。
  但这才是开始。
  袁恕己仍是似笑非笑,忽地探出手指,点向先前说话的一名老者,又看看主簿记录下的名字:“王先生,你方才大放厥词,说要欧家的恶行乃是人之常情?现在当着本官的面儿说明,你杀了几个婴孩了?”
  那王先生吓得后退:“这?!老夫哪里敢?”
  袁恕己道:“本官听你口吻熟练,想必跟欧张氏一样,手上捏着几条人命,所以才如此感同身受。”
  王先生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有,大人不要误会……”
  堂上鸦默雀静,仿佛从喧闹的盛夏进入冷寂的寒冬。
  堂外的百姓们也都竖起耳朵,为这种变故惊呆了。
  袁恕己缓声道:“你们也都还知道,香火就是人丁兴旺,儿女满堂,并不是只有儿子满堂,如果真的要扼杀女婴才能延续香火,实不相瞒,本官觉着……这样的家族,就让你们绝后好了。”
  一片惊呼,却又恐惧地压低不敢出声。
  而刺史大人的声音如此冷漠,就仿佛先前磨好了钢刀,此刻举着雪亮的刀刃,虎视眈眈。
  他看向欧荣。
  欧荣猝不及防,目光相对,蓦地跪地:“无论如何,我祖母、祖母年高是真,按照律法……还求大人、大人网开一面。”
  袁恕己笑:“亏你还是个读过书的人,你知不知道网开一面的意思?”
  欧荣怔住,袁恕己道:“捕猎飞禽的时候,张网四面,去掉一面,留一方出入之路,让禽类有一线逃生的机会,当那老东西残杀幼童的时候,她可网开一面了,当你们家人成为帮凶的时候,你们可网开一面了?如今却来求本官?你觉着你们配本官‘网开一面’吗?是谁给你的脸,谁给你的胆子?!”
  欧荣嘴唇颤动,道:“这个、这个……”
  袁恕己道:“如果你不是男婴,你也早就成为一抹游魂,又焉能为她求情,你赖以生存的原因,在本官看来,便是极恶之本源!而面对此等极恶而求情的你们,都是共犯!”
  他环视在场所有人。
  噤若寒蝉,被袁恕己目光扫视的每个人,都恨不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停了。
  这些人不在桐县,所以虽然听闻袁大人的名头,却并未亲眼看过袁恕己在秦学士家里痛斥时候的气势,若他们听过袁恕己那句“我就是律法”的话,今日便不至于在此指手画脚地出丑、自投罗网了。
  而阿弦在旁看着,从袁恕己一反常态要“征求民意”的时候,她就有所怀疑,强行按捺心中愤怒静静旁观,一路看到此,果然袁大人未曾令人失望。
  “这样的家族,就让你们绝后好了。”
  “你赖以生存的原因,在本官看来,便是极恶之本源,而面对此等极恶而求情的你们,都是共犯!”
  阿弦觉着自己身体里的血都热了。
  

第48章 鬼蜮之地
  在听袁恕己骂出那些话之时; 阿弦觉着身上血热沸腾; 就算此刻跟英俊讲述,那种感觉仍如此真切。
  屋内光线越发暗了几分; 不知哪里飞来一只倦鸟,停在外头的梅枝上; 隔窗唧唧叫了几声,又扑棱着飞的无影无踪。
  英俊听了阿弦所说; 也明白了为什么先前阿弦才回来的时候,举止语气是那样奇异。
  经历过这样诡异跌宕之事,任是谁也不会无动于衷毫无反应。
  英俊道:“果然是袁大人的行事。”
  阿弦又喝了口蜂蜜水,试图平复又开始起伏的心情:“阿叔是什么意思?”
  英俊道:“不动则已,一动必中,痛快干脆; 绝不拖延。”
  阿弦“咕咚”将水咽下,忍不住笑起来:“我若是告诉袁大人; 他想必会喜欢。”
  英俊不答:“后来如何处置?对了……”
  阿弦本正要回答; 见英俊若有所思,便问:“怎么?”
  英俊道:“尸首。”
  阿弦诧异,又点头道:“阿叔,若是你好些了; 倒是可以到衙门当差,可不就是这个么?”
  虽然有了两名人证,但毕竟尚无直接有效的物证,到目前为止这案子里最缺乏的; 也是最有力的物证,就是受害者的尸首。
  可是欧家里夭亡的那些婴孩们,要么是未成形小产,要么是极年幼,按照本地习俗,意外夭折的孩童甚至不能进家庙,多半只草草地烧化了事。所以事到如今,大多的尸骨早就荡然无存,要找到有力之证谈何容易。
  但没什么能难得到袁大人,他命衙役随着欧家管家前往祖坟,按照名册所列,点算起出三具棺木,其中一个是欧添跟曹氏的次女,因欧添坚持的缘故,安葬于此,另一个便是芳姑。
  棺木起开后,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贴在木板上的黄色符纸,不知为什么缺了一角。
  招县的仵作战战兢兢上前,却不知该如何着手查验这因过了太久早就面目全非的尸首,最年代久远的那具已经化作白骨。
  幸而事实上也不必仵作费力,他在查验那白骨之时,一眼便看见在白骨的腰部下方,有几支已经生锈了的几乎朽化了的……针。
  仵作震惊之下,忙又查验其他两具,除了芳姑的致命伤是在头骨上外,在欧添次女的尸首之中,也同样发现两枚极细小的绣花针。
  在场目睹此情的所有人都骇然失魂,才知欧添所说是真。
  如今人证物证都有了,一切不必多言。
  那时,袁恕己思考片刻,忧心忡忡道:“正如你们所说,欧老夫人年事已高,只怕经不起什么折摧,这县衙的牢房又阴暗潮湿,非人能居的地方……”
  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他为什么又开始说好话似的。
  袁恕己接着说道:“所以本官想,还是及早宣判此案,一来给老夫人一个痛快,二来,免得她真的忽然死了,岂不是避过了真正的刑法?那可大大地不妥。”
  顿时惊倒了一堆人,这才知道自个儿太天真“善良”了。
  尤其是那些曾为了欧老夫人求情的人等,一个个似热锅上的蚰蜒,等待袁大人的宣判,仿佛下一刻便有烈火焚身。
  袁恕己摸了摸下颌:“这欧马氏所作所为,本当凌迟处死,以警惕世人。但本官仁慈,念她年纪大了,便格外开恩,只斩首示众就是了,从犯王氏,判决绞刑,两天后同日执行。”
  ——“我即是王法,我所做的就是王法。”
  他不用多嘴,众人已深明。
  一阵突如其来的哗然,转瞬却又死死压下。
  欧荣几乎晕厥。
  无人鼓噪,无人敢再挑战刺史大人之威。
  袁恕己又道:“另外,尔等所有求情的这些人,男子杖责二十,女子掌嘴三十,每家罚银五十两,若无钱交罚则入狱服刑半年。如何诸位,你们可满意本官的‘网开一面’?”
  他笑的不怀好意而自在轻松。
  赵县令战战兢兢:怪道先前袁大人叫人上堂“畅所欲言”,原来果然是“多多益善”。
  有人委顿倒地,有人跪地相求,有人松一口气,有人悚然自惕。
  阿弦道:“阿叔,若不是亲眼看见,我还不知道袁大人厉害到这地步,那些人彻底没有法子,活该,谁让他们善恶不分呢?这样还是便宜……”
  阿弦还未说完,忽见英俊抬起左手,对她做了个手势。
  阿弦一时看不懂是何意思,本能地想问,英俊却又换了个手势,长指往窗外一点。
  就在这时,阿弦也听见窗外似乎有一丝异动。她皱皱眉,将杯子放下,转身往外。
  掀开帘子,悄无声息来到堂屋门内,阿弦静了会儿,将屋门慢慢拉开。
  就在她面前的院子里,靠近东间窗下处,居然站着一个人,正歪着身子,侧耳向着东间仿佛是个听说话的鬼祟姿态。
  阿弦也认出此人是谁,瞬间心里不快。
  就在阿弦开门的时候,那人也发现了,忙站直了身子,向着阿弦讪笑道:“哟,阿弦果然在家呢?我看着门开着,就心想进来瞧一瞧,也知道你们家里有病人,所以不敢先高声叫嚷,若是你不在家,我悄悄地就走了,可巧就在。”
  阿弦道:“三娘子有什么贵干,我伯伯不在家,等他回来你再来吧。”
  陈娘子好似没看见她的冷脸,反而走了过来,越发笑道:“瞧你说的,我找他干吗,我是来找你的。”
  阿弦道:“找我做什么?”
  陈娘子刚要说话,又看一眼东间:“对了,我来了这么多次,也都没见见亲戚呢,不知病的怎么样了?”
  她说话间,竟迈步往堂屋里走去,阿弦忙后退一步,张手拦在屋门口:“他睡着了。不用劳烦。”
  陈娘子止步:“我才听见你们在里头说话呢……”
  阿弦道:“话说完了,他就睡了。”
  陈娘子瞅着她,巧言又笑:“那好,改日再见也使得。”她一拍手道:“这次我是路过,并没带些探病的东西,改日正好儿。”
  阿弦道:“不用了,阿叔不吃外头的东西。”
  “阿叔?”陈娘子啧了声:“听说是老朱头的堂弟?阿弦怎么这么护着他呢?”
  阿弦道:“是亲戚,护着怎么啦?”
  “护着好!”陈娘子喜笑颜开,上前握住阿弦的手腕:“亲戚当然要相帮亲戚了,你过来,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不巧正碰到阿弦的伤处,阿弦疼得叫了声,甩开她的手:“三娘子,你别想错了,我跟阿叔是亲戚,跟你却不是。”
  陈娘子敛了笑,横看她一眼:“阿弦,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阿基在的时候,你跟他好的那个样儿,在我眼里,就当你们是弟兄看待了,如今阿基走了,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若阿基知道了你说他伤心不伤心?”
  阿弦拉拉衣袖,道:“有什么可伤心的,陈大哥一个人给你们当牛做马还不行,还要搭上我么?你打错了主意。且陈大哥从来不会强迫我做什么事儿,更不会因此而伤什么心。”
  陈娘子皱眉,似是个要翻脸的模样,阴阴晴晴了一阵儿,却又仍是和颜悦色起来:“你这孩子,撇的这样清做什么?当初阿基在的时候何等照拂,若不是他,你能进县衙?如今又怎么能在府衙刺史大人身边儿风生水起人人羡慕的呢?你也知道阿基是很照顾亲戚的,你就权当替他帮个小忙尽点心,又能怎么样呢。”
  阿弦道:“如果真的是小忙的话当然使得,可惜你们家里的没有什么小忙,必然又是谁打伤了人,谁调戏了女子,谁偷鸡摸狗……一般强盗偷儿贼。”
  陈娘子本是想哄骗着,让她为自己办事,又因为听说阿弦去了府衙,被袁大人“重用”,故而一门心思要笼络。
  可听阿弦的话说的丝毫不留情面,她也挂不住脸了,当即掐腰道:“小兔崽子!陈基在的时候还对老娘好言好语的呢,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打我的脸?什么强盗偷儿贼,越发说出好听来了,陈基算是白带挈了你,人走茶凉,才看出竟是个白眼狼。”
  一刹那,仿佛从披着羊皮的狼彻底变成了精神抖擞的母老虎。
  阿弦其实不惯跟人争吵,猛地见陈娘子翻脸比脱裤子还快,且声若虎吼,气势惊人,不由呆了呆:“你、你才是白……”
  陈娘子却是个撒泼骂街绝不输人的主儿,口齿伶俐继续说道:“做人当知道感恩,若不是陈基当初照料你,你会有今日么?年纪这样小就无情无义的,小心天打雷……”
  正唾沫横飞,便听有人道:“阿弦。”
  陈娘子一手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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