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就嫁羽林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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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了一会儿,她又挣扎着坐起身,将钱袋倒出来细数。
其实铜钱本有定制,每文的重量是相等的。所以娴熟的生意人,甚至不需要数数,掂一掂就知道有多少了。清薇达不到这个程度,但大致估算还是可以的。这袋子里,大概有二十贯左右。
不过清薇还是细细的点了数,按照一贯一千文钱,用绳子穿了分开,总共是十九贯还余四百三十文。
除去她自己本来拿出来找零的二百文,再有肉、调料和柴火之类的本钱,大约在十贯上下。——这些东西都是托了刘嫂子和马嫂子找相熟的人去买,不但东西都是精挑细选,而且要的量大,价钱也实惠。
抹去零头算作壮儿和小六子的工钱,这一日的净利便是九贯钱。与在长寿坊的街口卖粥相比,真是天上地下。但清薇心里,反不如从前那般纯粹的高兴。
从床头柜子里取出个盒子,将九贯钱排了进去。又取了两贯放进日常花销的盒子里,最后的八贯放进钱袋,这是待会儿要用来买肉的。因为清薇要得多,肉铺那边说定每日替她送上门,银钱现结。其实肉铺倒是说过可以按月结算,但清薇坚持日结,那边自然也乐得有现钱周转。
清薇收紧钱袋口的绳子,然后将之举起来在耳边晃了晃,便听见了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音。她眯起眼睛,微微笑起来。她喜欢钱,或者说,她喜欢这种凭着自己的双手挣到钱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有一句话虞景没有说错,她是有青云之志的。但那志向之中,从不包括依靠任何一个男人,妻凭夫贵。
哪怕是母仪天下又如何?
当荣辱系于一人,就会变成那个人的傀儡,要生要死都不过一句话的事。或许别人不懂,但这就是她一定要离开那令人窒息的皇宫的原因,因为她只想自由的、不受任何束缚的去做一点自己感兴趣的事。有多少付出,就拿多少收获,如此方才心安理得。
为此前路再难,也要闯下去。
婚姻之事清薇自然也是想过的,但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离经叛道、不合俗流,她想嫁,怕也没人敢娶。所以眼下,不如不想,先由着自己的性子,痛快了再说。
清薇休息一阵,外头送肉的人就过来了。满满一袋子肉已经被切成半斤一块,整整齐齐的码着,另外一袋子是剔下来的骨头。对方将袋子放下,抹了一把汗,“赵姑娘若不放心,可以借把秤来过一下。”
“不必,刘嫂子介绍的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清薇说着,将钱袋取出来交给他,“劳烦你了。”
没一会儿,小六子和壮儿便都来了,每个人都给清薇带了一瓶药酒,说是睡前揉一下再好不过。清薇一一谢过,指挥着他们开始忙碌。胭脂卤肉好看又好吃,功夫全在这前头,须得从今日就开始准备,卤好了浸在卤水里泡一夜,方能彻底入味。
至于那一袋骨头,清薇自己挑了几块留下,让小六子拿了几块,剩下的都给壮儿了。这东西清薇自己用不上,刘嫂子那里却是很需要,出去买不划算,索性从清薇这里拿,只要看着给两个钱便是了。刘嫂子因此十分感念,对清薇的事情也十分上心,每天必要念叨壮儿几次,让他老老实实的跟着清薇历练,将来少不了好处。
清薇也不在意,毕竟邻里之间,本来就是如此往来才能长久。刘嫂子虽然总将好处挂在嘴边,却不是那等占便宜的性子。
忙碌了一会儿,赵瑾之便回来了,也给清薇送了一份药酒。这回因为院子里有人,所以他走的是正门,反倒让清薇十分不习惯。甚至没忍住转头看了一眼院墙。
赵瑾之见了这个动作,如何还猜不到清薇的意思?只是大抵头一回同清薇说话就是在墙头上,他也习惯了,加上走正门不免被人瞧见,因此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往后还是得改了。赵瑾之想着,不过如今清薇这里时常有人在,他就是想爬墙,也不能了。
清薇留了他吃饭,因为小六子和壮儿也在,所以赵瑾之也没有客气。席间才说起了之前那个问题,“这两个孩子也不必提什么刀工了,就是现在要练,也来不及。但总不能你自己一直这般。因此我倒是想了个法子,这卤肉既是称重计价,何不事先切好?到时候只管装盘,便能轻松许多。”
“怕是不成。”清薇道,“这卤肉当场再切,可不是为了炫耀我的刀工,只因那时从热卤汁里捞出来切开,肉片无论色香味都处在最佳状态。若提前切好,便不能这样好了。虽然我也知道来我这里的客人,多半分不出这样细微的差别,但总有人能尝出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岂敢误人?”
赵瑾之沉默片刻,又道,“既如此,不如将这两种客人分开。”
其实清薇大部分客人不会那么豪气的要半斤一斤。他们或是要一两尝尝鲜,或是几个人凑钱买半斤分食。这些人一次买得不多,大可事先切片,到时候称了给他们便是。至于那些口味刁钻或是财大气粗的客人,就现场再切。如此既省了清薇的力,也免得人多时还得排队等候。
这倒是个极好的办法,清薇想了想,道,“有了,我可以找匠人定做个沥水的篓子,就挂在锅沿上,切了片的卤肉装在里头,既不必担心冷了,取用也方便。”
“何必找匠人?”赵瑾之道,“只要有材料,我也能做,还省了工钱。”
“赵大哥会做这个?”清薇惊讶。
赵瑾之有些尴尬,“虽不会,但想来亦不太难。”
吃完饭,清薇便将信将疑的找了木材过来给他,又将具体的模样比划了一遍,然后赵瑾之就开始动手了,壮儿和小六子在旁边帮忙外加偷师。不过很可惜,赵瑾之的动作很快,既不量尺寸也不弹墨线,一切全凭感觉,根本没有可参考之处。
不过正因如此,太阳下山之前,还真叫他做出来了。虽然规规矩矩不甚好看,但清薇放下去试了试,大小和高度都恰好。
令人刮目相看。
有了这样的改良,接下来的几天,清薇的确感觉轻松了许多。而生意也如同她所设想过的那样,一天比一天红火兴隆,因为她每天准备的肉数量都是一样的,但收摊的时间却越来越早,还有不少没买到的再三建议她多卤些肉,不必担心卖不出去。
清薇也不解释,只是含笑道歉,那些大男人对着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多说,只能散了。
转眼到了清薇摆摊的第五日。这日他们才刚刚将摊子支好开张,就有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来买肉,而且开口就要将这里的肉都包圆儿,惹得其他等候的客人纷纷出言抗议。结果这一伙人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在这一群官员之中竟是丝毫不惧,言辞颇不客气,甚至口出不逊。几位年轻官员被惹出了火气,双方往来之间,不知怎么就推搡起来。
“打人了!”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然后场面就变得彻底混乱,就算原本没有打起来,这冲撞间,也免不了会出点事。
清薇站在灶台后,一颗心仿佛缓缓沉入冰水之中。她只能死死抓着壮儿和小六子,不让他们出去。
这伙人一看就是来砸场子的,这时候站出去就是现成的出气筒。
第22章 招惹了谁
好在羽林卫那边这几日是彻底被清薇的手艺收服; 因此听说出事,立刻就有一队人赶来; 控制住了场面。
带队的恰是孙胜; 他让人制住了闹事的人; 便立刻走到灶台这边; 先将清薇打量一番,确认没事; 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声道,“赵大哥也听说了,只是走不开; 特意让我来。赵姐姐没吓着吧?”
清薇笑道,“这点场面还吓不住我。”一面说一面从灶台后面转出来; 看了看人群那边; 虽然偶尔有一两个挨了打; 但都不甚严重; 这才向孙胜道谢; “多亏你们来得快。”
孙胜忙摆手,“自家人的事,姐姐若这样客气,往后我就不好意思见人了。”
清薇一笑,他又道,“姐姐,这些人怎么处置?要不要等赵大哥来?”
“不必。放了吧。”清薇道。
她这样一说; 莫说是孙胜,就是在场其他人听见了,也不由惊诧。现在的场面,分明是她占优势,况且这群人来闹事,到哪里都是说不通的,清薇就算不送官,也该给他们一个教训才是。她却打算直接放掉?
就连那一伙人面上也掩不住诧异。
孙胜本来还想说话,但看了看清薇的脸色,还是一摆手,让羽林卫放了人。虽说他也不明白清薇要做什么,但不提赵大哥特意交代过按照她的意思来,就是孙胜自己,也觉得他认的这个姐姐不是普通人,想必有办法解决此事。
清薇将各人表现一一收入眼底,含笑道,“我们开门做生意,自然是和气生财。客人们登了门,觉得不满意,便是我们的失职。方才形势太乱,制住大伙儿也是不得已之举,还望大家见谅。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今日我就不收钱了。有付了钱的,可以到我这里来退。”
说着又转身取了两个碟子,盛了肉片,亲自那一群闹事的人坐的桌边,“我这胭脂卤肉是小本生意,怠慢了诸位,实在是对不住。这两盘肉算是赔罪,还望诸位别往心里去才是。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我想大伙儿也不是故意闹事,何不如坐下来一笑泯恩仇?”
“说得倒是轻巧,我被打了的兄弟怎么办?”那为首之人皱眉道。
清薇面上笑容不变,“药费和诊费自然由我来出,再给一贯钱做压惊费。开张这几日的盈利都在这里了,还请诸位海涵。”
对方面色稍霁,虽然没说话,但也相当于是默认了清薇的话。
另外还有两个人被牵连进来,受了伤,清薇也再三保证会赔偿,于是一场风波就此消弭。
卤肉虽美味,但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之中,大家也吃不下去。再说清薇说了不收钱,大伙儿反倒不好意思吃了。因此纷纷起身告辞,还有人过来非要付钱,只是清薇坚持不收。
事情是解决了,但孙胜却只觉得憋屈。他本来以为清薇回有多好的解决办法,结果羽林卫站在这里给她撑腰,她竟然就这样认了怂?那可是大家伙儿都看见的,并不是她的错。今日她低了头,焉知明日不会有人效仿?
只是清薇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过身见他欲言又止,便立刻手脚麻利的包了两包肉递给他,“拿着吃吧,今儿辛苦你们了,我这里不方便,你们又有差事,就不留你们了。”
罢了,还是回去告诉赵大哥吧。孙胜这么想着,接了卤肉,转身领着人走了。
事情平息下来,很快就有新的客人过来,没看出气氛不对,自然继续付钱买肉,生意渐渐恢复了正常。
清薇等那一伙人吃完了肉,这才走过去道,“我这里收摊还有些时候,不如诸位留下一两个人等着,待会儿随我回去拿钱,也省得耽搁了时候。”
那为首之人便道,“那我留下。”然后三两下将他的弟兄们打发了。
清薇朝他点点头,转身回了灶台。
接下来的时间,那人就找了个地方安静的待着,没有半点不耐,看上去简直不像是来闹事的。壮儿和小六子不时就要看看他,然后嘀咕几句,但清薇一次都没有看过。
她不认识这种人,但看身形、姿态、气质和细微处的动作,跟那一日站在虞景身后的御前侍卫十分相似。
内卫从选拔到培训都十分隐秘,就连清薇也不甚知道其中的门道。但毫无疑问,他们身上必定有两个特征,一是能力出众,尤其是武艺,比寻常的兵卒侍卫更加精锐,二是对帝王绝对的忠诚与服从。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指挥他们。
所以清薇不挣扎不反抗,对方要闹,就让他们闹,要赔钱,她就赔。因为就算反对也不会有意义,所以不如主动配合,让他们赶快折腾完了,自己也能少受折磨。
虽然有中间的小插曲,但清薇的生意还是一样的兴隆,没多久就收了摊。
回到家里,她将那个自己放着这几日盈利的盒子从柜子里取了出来。不用数清薇就知道,这盒子里放着整整四十贯钱。加上今日盈利的十贯,这个数量估计也差不多正好足够给付今日受伤的人的赔偿费用。
这就是虞景的目的。
太下作的手段他不会用,他只是想折腾清薇,让她不论忙碌多久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所以她甚至算好了她的盈利,然后制造出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事件,将她赚来的钱弄走,让她什么都剩不下。
清薇直接将这个盒子交给了那人。至于剩下的十贯,明日还要去赔偿两个无辜被牵连受伤的官员呢。
那人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清薇目送他远去,直到他走出巷子转入街上,看不见了,才哂然一笑。
虞景不明白,她爱的不是钱财,是这个自己亲手挣钱的过程。因为能自己挣,所以就算给出去,也不可惜。
不过也正是因此,清薇在开始这个生意之前,就为自己留下了后手和退路,也就是马嫂子那边的生意。不求赚多少钱,只是就算这边赔光了,也能临时周转。
……
冯远抱着箱子出了长寿坊,之前早就“解散”的兄弟们就都围了上来。
“一切顺利。”冯远扫了众人一眼,“回去复命。”
“大人,咱们回去怎么说啊?”其中一个人问。
“照实说。”冯远道。
那人便跌足叹气,“我不信大人看不出,那位就是卯足了劲儿要折腾呢!可是这边太配合了,咱们还没折腾人家就认了错,这要是照实说,岂不显得咱们太没能力?”
另一人也道,“正是。不是咱们不想使劲儿,只是折腾一个女子,到底面上挂不住。再说,那家的卤肉是真的香。我到现在嘴里还是那个味儿呢!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得罪了那位……”
冯远眼一横,这人便立刻闭了嘴。但片刻后又道,“这趟差事办得不明不白,我不信你们就不奇怪。”
冯远动作微微一顿,“你们都忘了规矩?”
其他人便都闭嘴了。内卫守则的第一条,就是绝对的忠诚。忠诚者,忠心,诚实也。既然差事是这么办的,自然也就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