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美人-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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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拉她袖子,无奈的语调里,透露出些许软弱和撒娇的意味:“总是吃很多药,头脑昏昏沉沉,但药效过去之后,身体就会疼得难以忍受……就一盒好了,好不好。”
五月硬着心肠告诉他:“抽烟不利骨头愈合。还有,请别这样看着我好吗。”
他说:“sa酱,你不明白,我不是感冒,也不是发烧,而是脊椎神经受损,一辈子就是这样了。所以抽烟与否,并不会有任何影响。”
“你少说了三个字,是不完全受损!”五月突然激动起来,大声反驳他,“本来人家都说你好不好会成植物人的,现在和我说话的是谁?泽居晋这个人不是好好的醒着吗!医生都说了,以后会通过理疗慢慢恢复的!”心口发堵,鼻子一酸,话没说完,眼泪就已经流了出来。
他奇怪地看着她:“怎么哭了?我只是告诉你,在我自己的心中,我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不欲生,应该算是好事,不是吗?”
“不是,一点都不是!一点都不喜欢这么轻易认命的泽居桑!”五月把手上的小说往旁边一丢,抓起包,又哭着跑了出去。
跑到一楼的草坪上坐了一坐,吹了吹风,冷静下来之后,拎着包垂头丧气地回了14楼。拧开病房门把手,一只脚才跨进去,忽然听见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来,听上去,像是lily妈。她正说到:“……一个好好的孩子,眼看着就要废掉了。我知道这个时候像你提出这个要求可能太过薄情,但是我们对她期望很大,不希望她再这样以酒消愁、再这样耽误下去。你也应该知道的,她有这方面的才能,本该有一番作为,可是为了爱情,父母的话全都抛到脑后去,日本好好的工作说丢就丢掉了,回到上海没几个月,现在又……我想,你也不希望她这样下去对不对?所以,能否请你帮她下这个决心……”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五月又感受到了七月离她而去时那种生了大病似的感觉,脊背发冷,浑身冒凉气,怔怔许久,终于还是缩回脚,悄悄带上门。退回到外面,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捧住头,使劲揉眼睛。护工阿姨手里端着水杯过来,看见她,在她身旁坐下来,和她咬耳朵说:“里面的那个是他丈母娘,正在和他说话,咱们过一会再进去。”
五月没出声。
护工阿姨得意道:“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长相和他女朋友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眼就叫我给看出来了。你说,她们母女干嘛还要分开来?一个上午,一个下午。”
护工阿姨唠唠叨叨,五月拎上包,站起来走了。去外面马路上暴走了好大一圈,再次回到病房时,泽居晋正在给家人打电话:“……嗯,一切都好,不必担心……对,等夹板拆了应该就可以回东京,以后会去看您。您也保重……嗯,再见,欧巴酱。”
欧巴酱即欧巴桑,短音是阿姨大妈,长音则是奶奶、老太太。他是拖着长音的欧巴酱,想来是他的祖母了。
泽居晋和他的欧巴酱互道珍重后,放下电话,转头看见五月:“回来了?”
“嗯,回来了。”五月从包里取出一盒七星和打火机递给他,“请你收好,不要被医生发现。还有,一天只可以抽一支哦。”
“知道了。”把烟接过去,撕开纸盒,抽出一支,忽然望着她笑道,“sa酱,谢谢你。”
她转过脸,不去看他:“二十块钱,上班后记得还我。”
“啰嗦。”烟叼在嘴上,点火之前,又说她一句,“小气鬼。”
周一下班后,为了节省时间,五月连工作服都没换,去食堂打包了点干粮,径直乘上出租车去了医院。护工阿姨一见她的面,迫不及待地向她报告说:“知道吧,今天他女朋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闹天宫了。”
第225章 225
五月一惊:“怎么说?”
“他女朋友今天老时间过来看他; 两个人不知道说到了什么; 女孩子突然激动起来,在病房里大哭大闹; 去拔他身上针头,把他正在吊的水瓶也给敲破了,拿着一片玻璃碴子要去杀他; 和他同归于尽……闹得太厉害; 连医生都惊动了,后来派保安把她请出去了。啊哟,我在一旁劝架时差点被扎到眼睛; 吓都吓死了。”
五月随口敷衍她两句,等她走后,打点精神,进病房去看泽居晋。他正坐在病床上抽烟; 手背和胳膊上有多出来的几道新鲜血口子,五月视而不见,向他伸手:“烟盒呢; 拿来给我看。”
泽居晋从枕头下面摸出烟盒递给她,她数了数; 少掉六七支,生气说:“怎么抽这么多?昨天不是说过一天只能抽一支的嘛!”
“忘记了; 不好意思。”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脸的满不在乎; 面上毫无歉意。
“今天好点了没有?”
“嗯好多了,感觉明天就能下地走路了。”把烟支从唇上拿开,“多谢关心。”
“晚饭吃了吗?”
“sa酱呢,吃了没有?”
“我在问你呢。”
“啧,这么凶干什么,好好说话不可以?”
护工阿姨在洗手间里和五月隔空喊话:“一大半都倒掉了!”
五月劝说:“烟别抽了,给我。”伸手去夺他手上烟支,转眼被他攥住了手腕。
泽居晋攥住她的手腕,望着她的眼睛,说:“sa酱,你以后不必过来了。你有你的生活,而我也总会离开上海。这种日夜都躺在床上的日子,我正在努力适应,也会渐渐适应,别人对此帮不上任何忙,来再多人也毫无意义,所以请你——”
“泽居桑忘了吗?”五月不等他说完,“如果不来医院看你,我怎么赚加班费?是平时的1。5倍呢!”伸手从他指间把烟支夺下来,碾死在护工阿姨用果皮给他做的简易香烟缸内。
泽居晋被她夺去烟支,蹙着眉头,双手放在脑后,默默躺着,不再和她说一句话。她坐在床头,该干嘛干嘛,先看了一会书,做了几道练习题,累了,就趴在床沿上眯了一觉,一直呆到晚上八点半,护工阿姨也换了班。当夜班的值班护士来为泽居晋量体温并换药时,她就叫了出租车回宿舍。
回到宿舍,刚喂好猫,正在收拾房间时,金秀拉上来砰砰砰敲门。五月开门放她进来,随口问道:“今天没有约会?”
金秀拉不说话,把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往她手上一塞:“你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一张A4纸打印出来的寻人启事。上面的照片还是她高中时拍的学生照,照片扩大并印到A4纸上后,面目看起来模糊不堪,只能勉强辨认出大致轮廓,但纸上“钟五月”这三个大字却再清晰不过。
金秀拉看她脸色大变,手指微微发抖,了然地叹了口气,说:“我工资卡前几天被小区旁边的银行ATM机吞了,今天特意请半天假去银行拿卡。在银行门口,看见有人在往电线杆子上贴寻人启事,上面竟然是你的名字。我就去问那个贴寻人启事的大叔是什么情况……”
金秀拉白天在银行门口遇见的大叔,正是五月的爸爸。五月偷跑的那几天,钟奶奶要他去上海报警,请警察把五月捉住送回来,他是把面子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一个人,怎么肯轻易把家里的丑事抖搂出去?而且一旦报警,好不好的就会传到伞家人耳朵里去,人家恼怒之下,肯定要退亲,然后找他赔钱。那二十万元,已经全部用来提前还房贷了,手头一分也拿不出。但他这个时候还搭着架子,不愿主动联系五月。他认为按照五月以往的软弱性格,说不定过两天就会为和家人闹翻而感到后悔,同时担心妈妈,最后自己就会从上海跑回家。再说钟二叔也跟着劝她,说不定马上就能把她给哄回来。
结果希望一再落空,等他渐渐惶恐起来,终于舍得放下架子,亲自给五月打电话时,发现连号码都变了。他受不了钟奶奶的唠叨,于是匿名打了个电话去上海公安局咨询:“请问,要是我家孩子和家里闹矛盾,跑去上海的话,我亲自去上海报警,能帮我找到人吗?”
上海公安局的警员告诉他:“哪里失踪哪里报案!”
“可是她工作单位在上海,她人应该在上海呀!”
警员一听,好笑道:“你既然知道工作单位,直接去工作单位找人不就行了?报警干什么!”
“我就是咨询下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报警……”
“在你当地报!反正我们公安网是全国联网的,不论人在哪里,你只管在你当地报警,叫你们当地派出所发函到上海来请求协助就行了。再见!”
叫他去让清工作的派出所报案,和让清说女儿逃婚,那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到了初九这天晚上,眼看着再也瞒不下去,他跑去伞家,说女儿在上海的工作那边出了点问题,要回去紧急处理一下,请求伞家宽限几天时间。让清爸妈根本不信,当场翻脸,让他还钱,结果被让清给拦了下来。让清也不和他多话,只叫他尽快把五月带回来,否则二十万连本带利还回去。
钟爸爸如蒙大赦,第二天一大早天不亮就乘火车来了上海,一路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大洋国际旅行社。一问,才知道她早在一年前就辞职不干了,当下又惊又悔。以前每个月只知道收钱,竟然连一句闲话都想不起来和她说,当初要是多关心她一句,说不定也就知道她现在的工作单位了。在旅行社一圈问下来,有人说五月去做礼仪小姐去了,也有人说她去浦东一家日企工作去了,因为旅行社和她关系好点的老员工都跳槽跑路了,具体去了哪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来。
听见“浦东”二字时,钟爸爸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自己最近一年收到的钱都是从上海浦东某家建设银行汇出的,于是打起精神,杀气腾腾地找到了浦东张江的那家建设银行,把卡号和名字报出来,结果被告知这张卡也早在前段时间就被注销了。
他这下终于明白五月是下决心要和他、和钟家决裂了。不觉又是灰心,又是愤怒,又是害怕。辛苦养大的女儿,还没收回成本,叫他如何甘心?马上跑去路边小店,用自己手机里以前保存的一张旧照片印了寻人启事出来,还在寻人启事下方用大字标明:如有提供线索者,重金酬谢。
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对找到五月一事抱有一线希望。他也不能不抱有希望,如果找不到五月,家润的房子就保不住了,他也要再一次成为人家眼中的笑话了。他也是到今天才惊觉,原来自己一家门的幸福,早就在不知不觉中都寄托在了这个小时候他觉得多余、长大后他也很少正眼去看的女儿身上。没了她,小到学费生活费,大到房子养老,全然没了着落。
等他真正明白五月的份量之后,又惊又怒又怕,哆嗦着跑到银行门口去贴寻人启事,才贴了两三张,就被五月的同事,金秀拉给看见了。
金秀拉告诉五月她遇见钟爸爸后的情景:“他说是你爸爸,因为和你有点小矛盾,把你气走了,最终和你失去联系。自从你走后,你家人对你十分想念,你妈妈和你奶奶都因思念过度而生了病,盼你能够早日回家,所以就四处贴寻人启事,希望能够找到你。喏,这一张是他送给我的。”
五月一瞬不瞬地盯着金秀拉:“然后,你就告诉他我的消息了吗?”
金秀拉伸手指戳她的额头:“你以为我会这么傻?你初六那天无故缺勤,回来后又送我东西,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手机号码也无缘无故地换掉。现在想想,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所以,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有个在一旁看热闹的银行保安告诉他,一般这种情况,人家销完卡后肯定就远走高飞了,哪里还会留在原地等他来找。我也跟他说,到处贴小广告有损市容市貌,是违法行为,要被捉去拘留的。为了吓唬他,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110,他就把刚贴上去的寻人启事都撕下来,走了。”顿了一顿,又说,“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所以把这张寻人启事带了回来,上面有联系方式,你如果需要,自己打电话过去联系就是。”
“我们公司还有其他人拿到这个了吗?”
“我想没有。他才刚开始贴的时候就被我吓走了。”
五月哽着嗓子,对她翻来覆去的说:“谢谢你,秀拉姐。”
金秀拉走时叮嘱她:“原来转过账的卡都销户了没有?如果都销了还好,总之自己当心点。”
周二,五月请了一天假,一大早跑到瑞金医院附近看房子。中介小哥忒热情,骑着个小电驴冒着严寒带她这家看那家看,不叫苦也不叫累。她时间不多,所以只用了两个小时就作出决定,当场签了合同,付了定金。房间很小,又是和人家合租,条件远不如津九的宿舍,但住她和猫足够了,而且离医院很近,步行可到的距离。
然后花了半天时间搬家。大件东西都还留在浦东宿舍,只搬了换洗衣服和其他必需品过来,宿舍钥匙留了一把给金秀拉,请她帮忙照料花花草草。家搬好,把房间粗略收拾打扫了下,安顿好星期五,时间才到下午两点。在新房间里坐了一坐,然后步行去医院。护工阿姨看见她,自然是要向她打小报告的:“……两个人闹翻了,人家今天就不来啦。”
五月进病房去看泽居晋,推开门,就见窗户大开,窗前一个身影,是泽居晋。他的病床不知怎么移到了窗下,而他上半身正探向窗外。五月眼前一黑,不及多想,包一甩,“嗷——”地叫了一嗓子,扑过去,从背后一把死死抱住他:“
作者有话要说: 泽居桑,泽居桑——”
第226章 226
泽居晋回过头; 看她脸无人色; 身体簌簌发抖,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奇怪:“好好的;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转念一想,便即明白,烟支叼在唇间; 牙齿轻轻咬着烟嘴; 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五月泪流满面,不管不顾地哭喊了出来:“谁会永远一帆风顺,谁会一辈子都遇不到一点挫折?!我们这种每个月只拿几千块工资的人都还努力地活在这个世上; 认真地规划自己的未来,你凭什么就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凭什么凭什么!你以为世界上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