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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部分

深宫缭乱-第105部分

小说: 深宫缭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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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殊兰嗳了声,脸上火辣辣的。她虽笨嘴拙舌,但别人话里的隐喻还是听得懂的,海棠大约是在暗示她,那天御花园里怡嫔和她说的话,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这才大发雷霆处置了怡嫔。自己呢,和皇帝沾着亲,不好得罪,但皇后心里终究生了嫌隙……她转头朝东暖阁望了一眼,怅然思量,这是因为皇后忽然病倒了吧,要是没有意外,自己怕是不能再在宫里呆下去了。
  其实回去,倒也不怕的,听说营房福晋给压得抬不起头来,福晋以毒攻毒般替她阿玛置了一房妾,如今她阿玛把营房福晋扔到后脑勺去了,连家门也不出,专心致志和那小姨娘腻歪在一处。自己这程子在宫里开阔了眼界,瞧见了皇后办事的手段,就算再有人和她过不去,她也不会像以前似的,唯唯诺诺不敢说话了。离宫……实有些遗憾,她看见了帝后的感情,羡慕得久了,心里就生出枝蔓来,只怕出去,遇不见第二个和他一样的好人了。
  心里正惆怅,见周兴祖和两位太医捧着药汤从西围房里出来,她忙先行一步进了正殿,预先给太医门掀起厚重的门帘。周兴祖欠身道了谢,进去后又为皇后请脉,复牵袖探探皇后额头,斟酌着说:“回皇上,娘娘脉象虽还虚浮,但相较之前略有平稳,热也稍退了些。臣和诸位太医新研制了拔毒散,力求消风解热,防止伤毒溃散。”
  皇帝道好,“快给皇后用上。”
  周兴祖应了个嗻,上前揭开被褥,取下皇后腿上遮盖的纱布。原以为伤势多少会有好转,但结果出乎预料,伤口结了痂,周围的肉皮儿浮肿,渐渐有了向痈疽转变的趋势。
  周兴祖歪头咂舌,十分困顿,皇帝看着那伤处,心里七上八下,“依你之见,几时能消肿?”
  这个问题就比较复杂了,太医在陈述事实的同时,也不能忘了安抚皇帝情绪。否则又像昨儿似的,三句不对就要把人满门抄斩,他们这群人有多少脑袋都不够这位万岁爷撒气的。
  周兴祖舔唇说:“表面似有愈合的征兆,但伤口周围水肿不退,臣要换方子,以白鹤藤加苍术煎汤敷之,再观后效。”
  皇帝颓然点头,只要还有开方子的余地,那就是好的。太医们又匆匆去了,他回身看床上的人,她一直蹙着眉,也许想醒,却欠缺那股子力量吧!
  他上前去,坐在脚踏上抚抚她的眉心,乏累得厉害,便枕在她枕边唤她。长长短短的嘤鸣,奇怪,以前一直是皇后、二五眼地称呼她,甚至还给她取过懵鹅的绰号。这回是第一次正经叫她的名字,原来她的名字很好听,什么嘤鸣求友,和薛深知毫无关系,本就是她自己的名字。
  周兴祖这回手脚利索,更换的汤药很快来了,纱布浸湿后层层冷敷,皇帝不假他人之手,一应都是亲自料理。敷药半个时辰,再包上白叶火草研制的药粉,一轮忙碌下来,人都要虚脱了。
  侧福晋不能放心,略休息了一会儿又进来了,见皇帝脸色不好,压声道:“万岁爷歇歇去吧,娘娘不知多早晚醒,您这么没日没夜的,身子会受不住的。”
  暖阁里呆得久了确实气闷,皇帝吩咐海棠给南窗开道缝儿,回身对侧福晋说:“那朕上外头略坐一会儿,下半夜还是朕来守着。”然后举步走出了暖阁。
  外头空气很凉,冷热对冲强烈,加上太长时间没合眼,忽地天旋地转,脚下便是一趔趄。幸好有人上来搀扶,只觉一阵丁香扑面,他转眼看,竟然是殊兰。
  年轻姑娘,从没有这样近身搀扶过男人,被他把眼儿一瞧,愈发红了脸。她轻声细语说“万岁爷小心”,皇帝愣了愣,才发觉手肘挨在一团绵软的云絮上,顿时一阵惊慌,扬手把人格开了,尴尬道:“朕不要你扶,御前有人伺候,你快回静憩斋去吧。”
  殊兰呆了下,显然消化不了那句“朕不要你扶”。这一切来得很突然,她过来搀扶原本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恰好的时间,恰好心念一动。她和他是表兄妹,当初也算两小无猜,到今儿各自都大了,论起情来,势必比别人更亲近些。她是壮着胆儿,做出了勾栏院儿里女人才做的事,本来就羞得无地自容,只因为自己嘴笨不会说,料着这样他多少能明白她的心意,可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反应。
  不要她扶?她一时面红耳赤,刚才的一切变得毫不旖旎,甚至有种羞耻的感觉。她想辩解两句,又无从说起,只得低头道是,慌忙退出坤宁宫,匆匆往静憩斋去了。
  皇帝拂了下衣袖,心里很是不悦。后宫的女人即便期盼圣眷,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来。先前殊兰那样,到底是她成心的,还是自己不留神碰上的?要是前者,他很有道理生气,要是后者,那倒有些对不住人家了。横竖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她留在宫里了,等皇后一醒,赶紧打发她回家去吧。


第116章 大寒(4)
  所以少了个当家做主的女人就是不行; 等待皇后醒转的心情更加急切,像个意识到危险的孩子寻找庇佑似的; 没了她,他觉得后宫要瘫痪了,没规矩没王法。他心里有话,也不知道该和谁倾诉。
  侧福晋舍不得离开闺女; 用过了膳还是回来守着。应该要感谢皇帝; 嘤鸣忽然有了变故; 他头一件事就是想到上齐家接人,把一家子都接进宫来慰她的心。且不管她是否得知家里人都进来了; 在侧福晋看来,至少这点上; 嘤鸣的待遇远胜先皇后。
  做母亲的都是这样,总会向着自己的闺女。当初宫里有心让嘤鸣做继皇后; 侧福晋就很不喜欢; 谁愿意好好的姑娘给人做填房?即便那个人是皇帝; 在她看来也不是良配。后来没法儿,被迫接受,时候长了也认命了,况且这女婿也没什么可挑拣的。侧福晋往南炕上瞧瞧; 他不走远,就在那里怔怔坐着; 因熬得时候太长; 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那张年轻的脸看上去就有点颓丧。
  “万岁爷,您睡会儿去吧。”侧福晋看不过去,复又劝慰,“没的娘娘醒了,您把自己累倒了。”
  皇帝哦了声,“朕不累,她不醒,朕也睡不着。”
  侧福晋看看边上德禄,指着德禄劝一劝。德禄会意了,小声说:“主子爷,老佛爷给示下那晚您就没合眼,今儿是第三晚了,这么下去圣躬怎么受得了?让老佛爷和太后知道了心里也不安,回头再亲自跑了来,这大冷的天儿,没的叫老主子们受寒。”
  皇帝的视线还是落在嘤鸣脸上,“朕怕她醒了见不着朕,会着急的。”
  侧福晋听了直叹气,这皇帝倒是个痴情的人,实在是难得。这会子对他的成见算是全消了,侧福晋道:“娘娘知道万岁爷的心,您能这么待她,是她上辈子的造化。”
  是造化吗?皇帝苦笑了下,“其实朕觉得,是朕把她硬拖进来的。如果不是朕,她应该嫁给海银台,过平常的日子去了。”
  侧福晋没想到,这样一位天下之主,竟能毫不忌讳皇后以前定过亲的事儿,甚至在自己做得不够好时,痛快地承认自己的不足。只不过同海银台作比较,大可不必,她卷着帕子替嘤鸣掖汗,一面道:“万岁爷不知道,这世上从没有事事称意的,大有大的艰难,小有小的不足。那些个宅门府门里头,弯弯绕的地方多了去了,七大姑八大姨,知交亲戚、人情世故,哪一样不得操劳?我们娘娘,生来是个百样事情不上心的,要她事无巨细,实在难为她。宫里有这宗好,起码少了串门儿走交情的麻烦,要问问她的心啊,她八成说还愿意进宫来。”
  皇帝听了她母亲的话,最后那句听得分外清晰。还愿意进宫来,那就说明她不后悔嫁给他吧!他望望床上的人,明明她就在不远处,却又仿佛隔着宇宙洪荒。他垂下头问:“她同您说起过朕么?”
  侧福晋道:“自然是说过的,不过细想来只两回罢了,您在她口中无一处不好,说您的御膳房合她的心意,您待她也有真心一片。”
  皇帝不由苦笑,难为她在御膳房之后还能想到他的真心,太不容易了。他以为她会和家里抱怨他多刁钻古怪,多不解风情呢。
  “朕以前待她不好。”他忏悔式的说,“她才进宫那会儿没少受朕的气,也没少挨朕的欺负,朕还罚她顶过砚台……现在想来,是不是那时候留下病根儿了,或是哪里伤筋动骨了,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说着,嗓音微微颤抖,侧福晋听出了一片心酸的味道。她唯有想方设法开解他,“娘娘很小的时候,家里给她推过八字,那个算命的先生当时九十多了,道行深得很,一口断定她福泽厚,寿元也高。所以请万岁爷放心,娘娘一定能挺过这关的。”
  “算命先生……”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喃喃咀嚼这三个字,忽然振奋起来,起身吩咐德禄,“快去请萨满太太进来,给皇后驱邪祈福。”
  德禄呆了呆,倒不因为万岁爷大半夜的要找萨满太太,只是奇怪这位主子爷以前从不相信这个,向来管她们叫跳大神的,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如今真是没法儿了,才会死马当活马医吧,德禄应了个嗻,蹦起来便上外头传令去了。
  皇帝越想越觉得确有其事,人到了濒临绝望的时候,难免会蹦出些与鬼神有关的念头来。他站在地心四下看,这森森的屋顶,这宏阔的殿宇……坤宁宫由来是作为萨满祭神的场所,帝后大婚也只在这里住上三天罢了。早前隐约传出过坤宁宫不祥的说法儿,他一直不相信,问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也说是无稽之谈。前朝是曾有皇后死在坤宁宫,但东西六宫哪个宫殿没有死过人?况且事儿都过去几百年了,不足以令人信服,于是他便命内务府重新修缮了坤宁宫内外,以便嘤鸣住下,也好离他近些。
  可如今看来,这个决定也许是错的,有些他看不见的东西正悄悄滋长,吞噬了他的皇后。到了穷途末路,姑且让萨满太太来做法试试吧,只要皇后的身子容许搬动,就立刻把她安置进体顺堂去。
  萨满太太受召,很快进了苍震门,祭神房的太监执灯引路,从甬道上疾步而来,边走边道:“太太上来啦!”
  祁人对萨满很是敬重,萨满太太所经之处,所有宫人须打横行礼。人到了廊檐下,德禄进来回话,说太太正在外头候旨,“神坛香火都供奉起来了,只等主子发话作法。”
  皇帝点了点头,德禄领旨又出去,不久正殿就传来“喃喃吗吗”让人费耳朵的诵经声,又伴着鼓声、铃声和弦子的声响,混乱成一片。皇帝掀起帘角望了眼,煌煌烛火下,萨满太太披红挂绿,左手执鼓,右手执桴,腰上拴着成串的铃铛,边唱边跳迈出奇怪的舞步,那场景猛一瞧,实在有些恕K赜址畔铝弊尤タ脆用木晨觯坪醪幌裣惹澳敲床话擦耍成系暮煸我布醯诵皇腔姑磺逍眩拷舯兆牛垢豢侠砣恕�
  皇帝叹息,兴许是宫里的重压让她有些腻了,她才借着晕厥不愿意醒来。可她以往最喜欢凑热闹,外头难得有萨满作法,她就不愿意起来看看吗?
  这场仪式持续了有半个时辰,可惜等萨满太太收功,皇后依然如故。侧福晋说:“万岁爷能尽的心都尽到了,剩下的就瞧太医们的吧。娘娘心里明镜儿似的,也知道肚子里怀着小阿哥呢,她自己会争气的。”
  皇帝放心不下,还是在床前团团转,最后被德禄他们硬劝着才劝进了西暖阁里。
  可是哪里能睡得安稳,他撑着头半梦半醒,梦里都是高高低低欢喜的呼喊声,说“皇后娘娘醒了、皇后娘娘醒了”。他在一片混沌里摸索,四处找她,然而根本找不见。正大发雷霆,要严惩那些没眼色的奴才,朦胧间听见德禄急切的声音,没口子说:“万岁爷您快醒醒醒醒!”
  他一激灵,“怎么了?”
  德禄表情惊惶,朝东边指了指,“您快瞧瞧娘娘去吧,娘娘谵语连连,把侧福晋都吓坏了。”
  恍如一记重拳击中了他的心脏,他顾不上疼,翻身便冲进东暖阁。床上的人让他不知所措,她高擎着双手向上攀抓,含糊不清地说:“姐姐……深知……对不起……”
  侧福晋急得大哭,向四方参拜,“先皇后,深知,人鬼殊途,您别来找她,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们薛家的事儿啊!”
  皇帝上前抓住了她的手道:“灭了薛家满门的是朕,有什么仇怨只管来找朕,不和她相干。”她挣扎得愈发厉害了,他只得紧紧抱住她,一叠声安抚着,“皇后……皇后,朕在这里,朕阳气重,给你驱邪,别怕,别怕……”
  她后来倒是安静下来了,皇帝再也不敢离开半步,让侧福晋去歇息,自己一直在她床前看护着。漫长的冬夜,北风呼呼地刮到天明,第二天日光惨淡,他站在窗前看,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捱,他已经全没了方向了。
  人盲目到了极点,敏感易怒,三庆进来回话,说军机处有本要奏,他大喝了一声,“他们是催命鬼么,这会子来烦朕干什么?叫他们全给朕闭嘴,滚蛋!”
  三庆吓得胆儿都碎了,哆哆嗦嗦道是,插秧打一千儿,忙退出去传话了。
  周兴祖汇同陈鼎勋,并太医院两位院使进来查看皇后伤势,揭开纱布一看,大伙儿都吃了一惊,只见伤口坟起来好大一个包,因肿胀绷得肉皮儿发亮,连底下汪着的血水都看得清清楚楚。
  皇帝心里发凉:“快想个法子应对。”
  陈鼎勋忖了忖,垂手道:“皇上不要惊慌,依臣之见,未必不是柳暗花明的征兆。像孩子出痘疹,热毒发不出来,憋在肌理风险愈发大。要是顺利出来了,浆痘破花儿,那就能活命。”
  皇帝头昏脑涨,但知道这话大致的意思是皇后有救了。他颔首,“快着,快施治。”
  陈鼎勋却说还要等等,“这会子伤毒没有全发散,像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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