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水谣-第3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境,尽己所能免去百姓的流离之苦。”言语微顿,老侯爷望了大长公主一眼,复又不疾不徐道,“如今陛下登基已近四十年,几位皇子亦长大成人。京中几位皇子皆属意帝位,关外又有凉国虎视眈眈,若他日祸起萧墙,届时你可用此手令,辅阿远守住北地边境,保住镇威侯府。”
“阿远生性强硬,若将手令交到他手上,只怕他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会想起这枚手令。”年轻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大长公主一看一个准。望着穆清细细思虑的神情,大长公主补道,“我希望这枚手令,能出现在它最该出现的时候,而非是绝境时的救命稻草。”
闻言,穆清心下一凛,更觉手中玉佩的分量之重。
“自然,我们皆希望你没有用到它的一天。”
“多谢祖父祖母的信任,穆清定竭尽所能,辅佐夫君。”穆清敛衽行礼,凛然道。
“噗——”
“咳!”
看着小小年纪的穆清摆出一副比她还庄重肃穆的神情,大长公主却是一时没崩住脸面,掩袖失笑。坐一旁的老侯爷见此情状,轻咳出声,示意大长公主莫在小辈面前失了长者风度。大长公主一拳锤在老侯爷肩头,向穆清道:“丫头你莫被我们吓唬住了。这人老了呐,对儿孙事便会多生些忧虑,总喜欢未雨绸缪,啧啧,老毛病咯。”
外头淅淅沥沥的绵绵阴雨渐停,偶有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支起的窗,照入竹楼内。
大长公主知晓自家骖之往人前一坐,那凶神恶煞的气势。。。。。。尽管二十几年的结庐生活磨去了不少棱角,但大抵还是吓人的,遂开口道:“正巧现下天放晴了,丫头你出去玩儿吧。”
想到来时是自己带着穆清进来的,担心穆清不识路,大长公主又道:“若要出去,命林俨带你出去便可。他此刻应在村中,约莫过些时候便会进来。”
穆清见大长公主面有疲色,估摸着是今日午歇不曾睡够时辰的缘故,便也不久留,起身行礼告辞。“
待穆清走出竹楼后,大长公主轻声问道:“这个孙媳妇,如何?”
老侯爷捋了两把花白的胡须,颔首道:“不错,心性沉稳,是个能担事的。不过夫人将手令给她。。。。。。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闻言,大长公主瞪了老侯爷一眼,佯怒道:“他们一年才入山一次,若是起了战事,不知何年才再能见到他们,且你我这般大年纪了,尚不知是否能够熬到那个时候。早些把手令给她,我早些安心。余下的便都是他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情了。一枚手令而已,就算搅得天翻地覆我那几个黑心的侄孙都能把朝政拉回来。且你那孙子你还不知晓?他瞧上的丫头,不至于那般没轻重。”
未及老侯爷回应,大长公主又叹道:“唉,这些日子尽思量这些事,没得头发又掉了一大缕!”
“哈哈哈哈!”老侯爷却笑道:“即便夫人掉没了头发,我也不嫌弃。”
大长公主刚要啐出口,老侯爷又斜睨着眼,笑问道:“昨夜我这儿又掉了颗牙,日后我没了牙,说话漏风,夫人亦不会嫌弃我,是也不是?”
“嫌弃!嫌弃得我想回京抱玄孙!”
***************
穆清走出竹楼,抬首看了眼天色,见四下并无林俨的踪迹,索性顺手从地里揪出几丛野花,行至墓前,将花放于石碑前:“穆清今日来得突然,未带合宜的供奉之物,唯有这山间草木,苏嬷嬷莫见怪。”
对着苏菁禾的墓碑拜了拜,穆清回身望着掩映在半膝高得草木丛里的竹楼,唇角微勾。那块温润的芙蓉玉佩被她揣在怀里。奇怪的是,她接过这枚手令的时候,想的竟不是手令后头滔天的权利,而是。。。。。。大长公主终于认下了她这个孙妇了。
林俨还未出现,穆清干脆席地而坐,折了身边的野花,学着沈梨的模样编着花环。
“夫人——夫人——”待穆清手中的花环初显雏形,林俨终于穿过林子出现在她面前,“夫人,属下方才,方才在庄子外见到了青骓!”
“青骓?你可确定那真的是青骓?”穆清的双手一顿,抬首望着气喘吁吁地林俨。
“属下确定,那便是侯爷的坐骑青骓!夫人——您慢些!”
穆清蹿出数十步,才想起自己并不识得走出林子的路,停下步子,故作镇定道:“林护卫,劳你带我出去。”
今日是五月初五,她与宋修远,已有两月又二十二日未见了。这八十多个日日夜夜,她终于知晓想一个人,是何种滋味。
现在,她想见他,迫切地想告诉他,这两月多的日子里她学会了开灶熬粥,学会了莳花弄草,想告诉他祖母认了她这个孙妇,想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想他。
穆清的手上还攒着编了一半的花环,出了林子,她将花环抛给了林俨,径直向庄子的西厢院里跑去。
那里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玄袍男子,锦衣玉带,负手而立。
不及那男子张开双臂,穆清便直直扑入他怀里。
☆、宁胡
看着自己心心念念了数月的美人就这般扑到自己怀里,宋修远抬起双臂,紧紧圈过穆清的腰背。
美人在怀,何为心满意足,这便是了。
感受到腰间传来的热量与力度,穆清想到什么,霎时睁开眸子,搂着宋修远脖子的双手亦在此时放开,一下便了推开宋修远。
宋修远不解穆清这突如其来的反常,一时竟有些无措:“夫人怎么了?”
话音方落,却见穆清红着脸,面色微窘,摇头道:“我方才只以为你右臂上的伤还未好。。。。。。却忘了已过了两月有余——啊!”
不及穆清说完,宋修远却是手上用力,又将她拉入怀中,双手紧紧箍住穆清的细腰,将她一整个人抱了起来打了个转:“两月有余。夫人你瞧,我的伤早已好全。”
字字铿锵,末了又带着一丝勾人的低哑,落入穆清耳中。穆清听着他低沉悠扬的嗓音,不再言语,只是笑着伏在宋修远肩头。
终于见到他了,真好。
站在二人数十尺开外的林俨瞥见了这一幕,转身又钻回了林子,心道还是得向大长公主通报一声才好。
想着方才自家侯爷万年冷情冷面的面上飘过一瞬和煦的神情,林俨不禁腹诽:有了夫人就是好啊。。。。。。
***************
从郢城至北地雁门,行军只需大半个月,但此回护送瑜公主和亲,思及瑜公主金枝玉叶身娇肉贵,宋修远估摸着等他再回郢城至少是三月之后的光景了。如此,再算上这两月余的时日,便有半年的时间见不到穆清。
这两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令他思虑纷杂,但唯有一样不变,那就是想见她。
他想见她。
在他心底,穆清不是一般的女子。公主和亲,褚遂落狱,实则与镇威侯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自开国以来,历代镇威侯久居高位又手握兵权,树大招风的道理他并非不懂。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不想让穆清直面朝堂的明争暗斗与激流暗涌,却又暗自希冀穆清能与他一齐面对,如同当年的祖父祖母一般。
如此心境,当真矛盾得很。
是以思来想去,他只想入归云山见一见她。
只是宋修远还未将这些话说出口,便被大长公主唤去了堂屋。
“忍了近三月才来,不错,比你祖父有长进。”大长公主看着数月不见的孙儿,揶揄道。
宋修远知大长公主意有所指,跪地行礼道:“孙儿见过祖母,祖母万安。”
大长公主知晓宋修远的性子,即便有穆清在此处,若非她命人传消息,他也绝不会忤逆她这个祖母擅自上山。是以今日初知晓宋修远上山时,心底不是没有讶异。
不过当今正值多事之年,许多人许多事都不能以常理一概论之。
待宋修远起身后,大长公主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宋修远,正色道:“说罢,京中发生了何事?”
“七日后孙儿率军护送公主出塞和亲,需三月方归。”
大长公主哪里听不出来宋修远的言下之意,心底不禁暗叹所幸今日已将诸事托与穆清,不然有宋修远在面前戳着,亦或是等他将人带回京,许多事情便会棘手得多。
“恩。”大长公主应了声,不置可否。
她这口是心非的孙儿哟,不就是想媳妇儿了么,非得拐弯抹角地扯到她那侄孙女上头。
呷了口茶,大长公主复又道:“行了,你自个儿去同丫头说。眼下朝中动荡,你又不在京中,随你回去面对的便是个烂摊子。留与不留全看丫头自己。我便不再扣人了。”
宋修远神情平淡,低声应下了。
望着宋修远走出堂屋的挺拔身影,大长公主不自觉地松了面色,唇角微启。方才她出言试探,宋修远神色平静,想来心底早已了悟个中道理。她没有看错,她这个孙儿已开始渐渐参悟朝堂之事。大抵是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竟一下长进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兵法战事的呆子了。
至于穆清。。。。。。
她向来相信自己瞧人识事的本事,穆清那小丫头看似温顺羸弱,实则心志坚定,只要她心里有她的孙儿,此番她定会跟着宋修远回京。
也罢,近三个月,穆清留在归云山的时间够久了。
。。。。。。
穆清自然不负大长公主所望,未及宋修远同她细细捋请京中的各家势力与眼下局势,便开口应了。
宋修远幽幽望着她,想了想,还是未将青衣的事告诉她。此事他已交给海棠,且她从蜀国带来的侍婢,还是让她自己处理吧。
***************
离瑜公主和亲只剩下七日,时间紧迫,宋修远与穆清当天晚些时候便直接辞别大长公主,与沈梨话别后,径直出发驾马回京。
林俨与青衿亦收拾了包袱,从村中借了马跟在青骓后头。
青衿不会骑马,又碍于男女授受不亲的迂腐规矩,始终羞羞答答不愿上马。
林俨见她这个模样,急道:“好姐姐,您就莫要犹豫了,没得耽误侯爷与夫人的时间。
穆清此时正站在青骓旁,替它顺着毛儿。见此情景,她眉头微皱,行至二人面前,从林俨手中夺过马鞭,对着青衿急声道:“如此,我来驾这匹马,青衿,你坐我后头。”
青衿如获大赦,抬首道:“多谢公主!”
站于一旁的林俨见此情景,不禁惊掉了下巴。
村中唯有张老爹家中有一匹马,今日连夜下山,明日一早他还需将马托付给临近镇上的茶馆伙计,等着张老爹出山来取。如此,算上青骓,再没第三匹马了。
林俨呆愣愣地朝宋修远看去。。。。。。夫人这个模样,莫非是让他与侯爷一起骑青骓回去不成?且不论青骓能否载得动他们,光是他与侯爷两个大男人共乘一骑。。。。。。
宋修远方才虽在整理马镫鞍具,却一直分了心神留意此处。此刻感受到林俨投过来的视线,本想严厉呵斥多事的丫头和无用的林俨,但看到一个大男人可怜巴巴的依依目光时,饶是他一时也显些绷不住。
“咳。”宋修远掩饰起面上古怪的神情,低声吩咐道,“山路崎岖,又是在夜里,林俨随我出入归云山多次,有他驾马,青衿你不必担心。”
林俨面带感激地望了宋修远一眼,抱拳道:“属下领命。”说着,像是害怕宋修远临时收回方才的话一般,直接将青衿抱上了马,自己亦迅速上了马,坐于青衿身后,“青衿娘子,在下冒犯了。”
青衿:“。。。。。。”
。。。。。。
五月十一日,瑜公主年满十五,于瑶华宫内行笄礼,明安帝赐字汝君,封宁胡公主。
比之二月初入归云山,这一次回程的时间更为紧迫。林俨出山后便从茶馆小二处寻回了自己先前养在这儿的坐骑,载着青衿,终于跟上了青骓的步子。
如此日夜兼程,四人终于在五月十二日初晨回到了镇威侯府。
阔别三月,镇威侯府里的扶桑皆开了花,穆清站在东苑的天井内,看着面前渗下来的天光,听着海棠禀明她不在的这一段时日里府内的各项琐事。
明明面前的花朵妍妍,俏丽枝头,可她却觉不及归云山间那无名草木的一分一毫。在山里待久了,再回京城,竟有恍若隔世之感。穆清忽然想到,比之她,不知自她记事起便一直待在华蓥的青徽子老先生如今再下山,又会有何感触?
她静静听着,实则思绪早已飞出天际。
明日卯时三刻,宋修远将要入建章营点兵,巳时正,公主銮驾将从两仪门,一千精骑需于辰时两刻恭候于朱雀门外,与公主的送嫁队伍一齐过玄武街,再与列在明德门外的五千精兵会和。
尚有诸多事宜需他亲自处理,他无法待在府中陪她,已去了衙署。
穆清心头略有些低落,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左右一人在府中,闲着也是闲着,她唤来了海棠,粗略交代一番后,便和衣躺在小榻上歇息。
这七日着实将她累狠了,但是当她闭上双眸,这几日宋修远告诉她的话却不时地跃上心头。
没来由地想起那日大长公主与老侯爷对她的嘱咐——若他日祸起萧墙,届时可用手令保全镇威侯府。
手令已被她藏入梧桐秋的暗匣内,与她那枚刻了“谣”字的金印存在一起,暂时稳妥安全。
穆清翻了个身,不再去想手令之事,转而琢磨起了祸起萧墙四字。。。。。。这四个字让她多了一个心眼,宋修远告诉过她,褚遂是太子姜怀信的暗桩,官居正三品,有如太子姜怀信的左膀右臂,如今褚遂落狱,绝非同僚检举那般简单,如此是否意味着祸起萧墙的祸已然开始了?
京中有所作为的皇子,除却太子,只余宣王姜怀瑾与尚未及冠的六殿下。六殿下善于书论,却也仅仅只善于书论,于旁的事物毫不上心。究竟是六殿下藏得太深,还是姜怀瑾已起了夺嫡之心?
。。。。。。
头有些疼。
穆清睁眼,直愣愣地望着身下的被褥,试图赶跑脑中纷乱的思绪。
只是脑中思虑渐止,耳中又充斥了一阵繁杂之声。
未几,有人敲门。
“夫人,宫中传话,道宁胡公主召夫人入宫觐见。”
☆、和亲
待穆清匆匆换了衣裳头面入宫; 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