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春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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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表兄亲自熬的。”韩阙知沈连城不信,忙上前,不无夸张道:“表兄昨夜整宿没睡,就为这盅粥了。熬了又倒掉,倒掉再重新熬,终是能下咽了……就是浪费我韩家不少粮食。”
李霁的脸有些红,不知是太阳晒的,还是被韩阙说的不好意思。他推了韩阙一把,对沈连城道:“你别听他胡说。我用心熬的,味道不错的。”
“那我就勉为其难吃吃看吧。”李霁为了讨好她,倒是煞费苦心。沈连城示意玉荷将食盒接了过去。
仆僮阿则见她毫无受宠若惊,毫无感恩戴德的模样,不由得气上心来,当即挺身,义愤道:“沈娘子如何这般不知感念我家公子的好?我家公子昨夜为了熬这盅粥,手都烫起泡了……”
“你这奴子!”李霁当即怒声喝斥,“谁给你胆子这样跟沈娘子说话的?”
阿则退身闭了嘴,低着头,一张脸委屈的都要哭了。想来,他的主子该是极少这样喝斥于他。
沈连城分明看到,李霁右手拇指下方,当真有两处破了皮。那处红红的,便是烫起过水泡的地方吧。
李霁察觉到沈连城的视线,忙缩了缩手,生怕别人以为他在讨好卖乖博怜悯。
“阿蛮你可要好好吃!也不枉费我表兄一夜辛苦。”韩阙忙上前劝沈连城。
沈连城郁闷地蹙了蹙眉,心道自己也没说不吃啊!但为了免除争执,她闷闷地“嗯”了一声,而后吩咐起轿,欲行离开。
“你去哪儿?”李霁才又问一遍。
“水云涧。”沈连城答,还道:“你们随意。”
“我跟你一起去啊。”李霁说着就要跟过去。
“不准。”沈连城闷声说了一句,头也不回。
李霁还要跟过去,韩阙忙拉住了他,示意他子隐还在场,别叫外人看了笑话。李霁这才长身站定,目光深沉地看向子隐。
子隐却是转身,往晋阳公府走了去。他对李霁,几乎视若无物。便是韩阙看了,也忍不住叹声摇头:“嘿,这个人,实在无礼。”
“他到底是何来历……”李霁则是喃喃自语,心中疑惑更甚了。
却说子隐,本是想跟随沈连城去水云涧,好与之说说话的,却不料李霁韩阙一来,闹得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他心中也是有迷惑的。
沈连城养了两个面首,却是至今也不用他二人。一个好好的女儿家,何须因此招人笑话?一回家府,又急着带两个面首搬到别处去住,如此行径,她到底意欲何为?
沈连城来到水云涧,也不管中午太阳高晒。让洪祁拿着自己画的图纸,带着青菱,便是引着他满园子跑一一她需要说给他听,哪里需要部署,哪里需要双重设防。
跑了一圈下来,洪祁却是有些懵。他一介粗莽武夫,对这些机关暗算,实在听着都头大。
“青菱,我的话你都记下了?”沈连城却是问青菱。
青菱一愕。她本以为自己是来打酱油的,却不料主子对她也有希冀。她忙回想了一遍,终于点头,“奴都记得。”
“你呢?”沈连城又问洪祁。
“记得差不多了,但是……”洪祁不敢敷衍,唯恐坏了沈连城大计。“很多地方没听明白。”
沈连城发笑,“没听明白不要紧,找了匠人,让青菱把我的话原字原句说给他们听,他们自当知道该如何做。”
洪祁豁然,继而看青菱,低声问她:“女公子说的话你可都记下了?原字原句。”青菱冲他点了一下头。
洪祁心下暗叹,倒不知沈连城身边的这个奴子还有这等好记性,不免高看她一眼。
“记住,机关暗算,都在夜间布置,一定要隐秘。”沈连城又做叮嘱。“便是洪祁你手下的兄弟,嘴巴也要管牢了,不可传出去半点风声。青菱你也想想办法,到时候别让那些奴子们乱摸乱碰,以免不知情的触发了机关。”
“是。”
安排妥一切,沈连城只觉浑身斗志。她想,只要陈襄敢来,她必让他进得来,出不去,便是插翅也难飞。
☆、第036章:蔡姬
时至中午,沈连城倒有些饿了。她让玉荷把李霁熬的红枣桂圆羹端了来。
汤羹粘稠,入口软懦,竟不难吃。她勾了勾唇角,满意地将一碗粥羹吃了个干净。
一旁玉荷见她吃得开心,不禁掩嘴发笑。“李世子为了讨好女公子,竟亲手为女公子熬制这红枣桂圆羹,倒真是有心人。”
青菱还疑惑玉荷随沈连城来水云涧,怎还拿着一盅粥羹,听她这么一说,便明白了。她也惊奇,“这粥羹是李世子亲手做的?”
“是啊。据说整宿没睡,熬了好几回才熬出了这一盅,手都烫起泡了。”玉荷还是笑。
“李世子人是不错的。”青菱叹声,“就是处事霸道了些。”
青菱说罢看一眼沈连城,见她不言语,便又加了一句:“也难怪,李世子毕竟是家中独子,从小被父母姊妹疼在心尖尖上的,处事蛮横霸道些也不足为怪。”
如此听来,青菱是被李霁这盅粥羹给打动了。
“回府。”沈连城站起身,却仍是不表态。
晋阳公府,沈忠书留了李霁和韩阙一起用午膳。一桌子人,都等着沈连城吃饭。终于等得沈连城回来了,却被赶来的青菱告知她吃过了。
李霁听青菱说沈连城吃的是他熬的红枣桂圆羹,高兴不已。饭桌上,他对沈忠书便是一口一个“岳父”地叫,还拉着韩阙陪着吃了不少酒,害得韩阙都醉趴下了。
沈连城睡了个午觉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问:“李世子走了吗?”
“还没走。”青菱不急不徐地答,“韩三公子喝多了,李世子说这样回去必招韩大夫人一通骂,便想等韩三公子酒醒了再回去,这会子该是在厢房睡觉了吧。”
“就是故意赖着不走。”沈连城咕哝一声,倒是猜得透李霁的心思。
青菱抿嘴笑了笑,没再做声。而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奴子传话来,说蔡姬来了。
二妹妹沈如秀的生母,蔡姬,先前被当做给沈连城下蛊之人给抓了的,这会子跑到水云涧来,该是谢恩来了吧?
沈连城去京都之前,蔡姬因为被当做犯人挨了不少打,有伤在身便没有亲自到牡丹阁道谢,只是差人送了好多的心意。现下沈连城从京都回来了,她身上的伤也好了,抛头露面亲自来一趟也是应该的。
沈连城猜到她的来意,便吩咐青菱道:“你去,就说我还在睡觉。问问她来意,若是感谢我来的,就说我心领了,不必她再跑一趟。”
蔡姬平素里就是个多话的,惯会逢迎奉承。上一世她也曾试图与沈连城套近乎,只是沈连城孤傲,头一次便被藐视了,尔后没什么事,她也不敢叨扰。
这一世,沈连城依然不想被她叨扰。
青菱出去一趟却是跑了回来,禀了沈连城道:“蔡姨说,她除了来感谢女公子,还有一事相求,不肯走,说要等您睡醒了。”
既是如此,沈连城也只好见她一见了。“请她到外室吧!”
青菱应声去了,沈连城方才下床,喊了玉荷为自己妆点一番。
“蔡姬八成是为二娘子婚嫁之事来的。”玉荷一边为沈连城梳妆,嘴里却说起了八卦。
“奴一回来就听下房的姐妹们说了,二娘子这阵子闹得可厉害了。主母去南宁前给她应下了一门婚事,她死活不同意。”
“二妹妹的婚嫁怎么犯得着与我说?”沈连城倒有些不解,她沈连城虽是说得上话的,但毕竟也是个未出阁的小娘子。蔡姬若真为这事儿来找她,到底是失了分寸的。而蔡姬,恰恰不是一个行事莽撞的人。
“蔡姨为了二娘子,怕是连最后的底线也没了。”玉荷不妨告诉沈连城,“为了不嫁,二娘子还吃了老鼠药,差点送了性命呢!”
“阿母给她应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家?”何至于吃药自杀了!沈连城唏嘘不已。
“城西王家公的填房。那王家公快三十岁了,头前才死的夫人。就仗着有一个做知州的兄长,祖上有些产业,才敢高攀了咱晋阳公府。”玉荷说着很有几分不屑。
“王知州竟是他的兄长?”若是如此,就难怪继母黄氏会应下这门亲事了。
父亲虽荫封了公爵,却并无要紧官衔加身,若不是祖父叔伯的关系,临安城的官员才不把他放在眼里。王知州这样凭着学识进取才得了今时地位的清流,尤其瞧不上晋阳公这样的荫封。
继母黄氏应了王知州兄弟的求亲,也是想给家门带来一重关系。站在家族利益的角度,此举并无不妥。
沈连城虽对这种把儿女婚嫁当做家族利益筹码的行为嗤之以鼻,但到底……这种事也是常态。莫说是临安城,京都的高门大户之间,不也是利用儿女的关系,才成了通家之好吗。
黄氏一定还认为,沈如秀不过是妾室生的庶女,嫁给王家公做填房,也不算下嫁。
若蔡姬真为这事而来,沈连城倒觉得难办。
梳妆好来到外室,蔡姬便迎了过来。她对沈连城,那是好一番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热情的架势,吓得玉荷都作势拦了拦。
这蔡姬,瘦不露骨丰不余肉,身材自是好的,样貌么,也是好看的……父亲纳入室的女人,就没有丑的。惹人注意的是,她一双眼睛,最是明亮。而她一张嘴,夸起人来就连沈连城这般冷淡的也有些招架不住。
“蔡姨您赶紧说正事吧!我家女公子来月事,正是不舒服的时候。”玉荷终于得了机会插上一嘴。
“来月事不舒服啊?那是要好好歇着,凉的不能碰,生冷不能吃,不能热着,更不可贪凉。回头啊,我让下房做一些……”
蔡姬一听沈连城来了月事肚子不舒服,关爱的话语更是如同洪水猛兽一般连连吐了出来。
“二妹妹可还好?”沈连城终于忍不住打断她。
谁知此话一出,蔡姬立时瘪起了嘴,而后还哭了。
是真的哭,眼泪簌簌地下,鼻头很快就哭红了。
☆、第037章:有求
正如玉荷所说,为了不嫁那王家公,沈如秀不吃不喝,还闹得吃鼠药。现下她翠芳阁什么剪子刀的都被蔡姬没收了,一天到晚都有奴子看着,就怕她再寻了短见。
但事情也不像玉荷说的那么简单。
自古以来婚嫁之事,着实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按说是不会有那么多意见的。这事情背后啊,有故事。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不好跟阿蛮你说道的。”蔡姬终于讲到点子上,“我家秀秀她……竟不知什么时候跟司空府长孙严公子有了往来,还……”
见玉荷青菱在场,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忽地就是抓了沈连城的手,求道:“便是做一房侍妾,阿蛮你也帮帮你二妹妹吧?她爱那严公子走火入魔,怕是没了他就要活不下去的。”
沈连城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便示意青菱玉荷先且退下,而后一本正经问蔡姬:“二妹妹她,可是失节了?”
蔡姬抹着眼泪点头,“岂止是失节……听翠芳阁的嬷嬷说,她这个月月事都未如期而来,怕是有了……”
言及此处,她突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羞愧道:“怪我这当母亲的没教好,没教好啊!”
想来,上一世蔡姬被家法处死,沈如秀郁郁寡欢而亡,也不尽然是失了母亲的原因。那个时候她跟司空府长孙已有往来,母亲背了谋害嫡女之罪,她是再无脸面,也再无可能入得了司空府大门的。
蔡姬忽地跪在了沈连城跟前,求道:“阿蛮你救救你二妹妹吧!救救她……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你……”
蔡姬为了女儿,不惜向沈连城下跪。
这哪里是沈连城受得起的?她搀了她却是扶不起,忙侧过了身去,“蔡姨姨您快起来,您这一跪,怕是要折损我的。”
蔡姬愣了愣,却还是跪着不肯起来,“阿蛮你不答应,我就在你这里跪到明日去。”
“那你跪着吧!”沈连城只觉蔡姬威胁自己,还就不吃这一套了。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她一转身,便回到了内室去。
蔡姬一时愣住了。她本以为自己这一跪,先前对那些失了娘亲的庶子庶女们爱护有加的沈连城便会心软答应了自己,却不料……
一时之间,她是起来也不是,跪着也不是,一着急,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差嚎啕大哭了。
许久之后,青菱玉荷见里头没动静,便探身进来了。一进屋见蔡姬毫无仪态地坐在地上,不禁面面相觑。
而蔡姬见她二人,立马从地上起来了,也不哭了。她知青菱是个能说话的,便拉了她道:“你进去看看,看看你家娘子在里头,可是歇下了?”
“依我看,蔡姨您还是回去吧。”玉荷自作主张,“女公子愿不愿意相帮,这两天我给您稍话过去就是了。”
蔡姬听了眼里闪过一抹欣喜,但她的目光,还是落回到青菱身上。她唯恐,玉荷年纪小,说话是做不得数的。
青菱则是点了头,“蔡姨您先请回吧。”
“好,好!”蔡姬这才冲玉荷笑,“那就有劳你了,有消息到二娘子的翠芳阁,我这几日都在那儿。”
待她走后,青菱玉荷才往里屋探了探。见沈连城睁着眼睛斜卧在床榻,两人也不敢叨扰。
“青菱,你去给韩三公子传个话,让他帮我查查看,司空府长孙是个什么人物。”沈连城却是突然发话。
前世今生,她知临安城有个司空府,倒没听过司空府长孙严孝宽的名头。想来,他必是少与临安城风月公子们往来的。不见其风流,倒把她二妹妹的肚子搞大了!简直岂有此理。
青菱来厢房传话的时候,韩阙还睡得跟猪一样,怎么也唤不醒。
“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李霁狐疑。
青菱想了想,以为告诉他也无妨,便道:“我家女公子想让韩三公子帮忙,查查司空府长孙的底细。”
“司空府长孙?查他做甚?”李霁又问。
青菱咬了咬唇,“这我便不好说了……”而后求道,“待韩三公子醒了,还请李世子告诉他一声。”
“那是自然。”李霁答应下来。
待青菱离开了,他便让厢房伺候的奴子端了一盆凉水来。
那一盆凉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