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无双局-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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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迈步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破旧,还没有倒塌。扯掉已经染成灰色的帐子,连被带褥子卷了扔到旁边,结实的硬木床擦拭一番就能躺下睡觉。
简单清理了下。穆澜躺在了儿时睡过的床上。
她不再害怕。这里死去的都是她的家人。变成厉鬼,待她也只会有保护之心。她前所未有的踏实安心,就此沉沉睡去。
………………………
林一川回到了国子监。穆澜还在“病”中。
端午过后,生病的人很多。谭弈也“病”了。回到义父身边,听说许玉堂一点事都没有,谭弈难得的没控制住脾气:“定有人害我!”
明明全身发疙瘩的状况应该发生在许玉堂身上,如今受罪的人却成了他。谭弈气得要命。
“公子放心,这种毒并不厉害。不会耽误六堂招考。”太医院廖院正抚须微笑道。
送走廖院正,谭弈的愤怒化为了委屈。
谭诚坐在床边拍了拍他的手道:“技不如人,生气也无用。可有怀疑的人?”
谭弈第一时间想起了穆澜:“孩儿怀疑是她。她师从杜之仙,与许玉堂交好。端午孩儿唯一和她有过接触。虽然是她救了我。”
“这个穆澜……是皇上看重的人。暂不要动她。”谭诚说罢走了。
等到谭弈病好回国子监,离六堂招考只有三天。而穆澜的“病”却一直未好。
林一川想到穆澜的留言,没有去找她。他认为穆澜现在定独自呆在某处地方,平复着心情。他想,还是给她一个清静的空间比较好。
丁铃并不这样想。他伤还没好,又被上司催着半夜翻了国子监的墙,在谢胜的呼噜声中将林一川叫醒,进了玄鹤院后面的小树林。
“不是让你盯着穆澜。她人呢?”
“哦,还真拿我当保镖使啊?我一个人就一双眼睛,我总不能把她栓在腰带上吧?她不回国子监我怎么盯?”
没有穆澜的消息,无涯着急了吧?着急有用吗?你下的圣旨砍了穆澜全家的人头。穆澜还会和你好吗?我知道我就是不说,看着你干瞪眼。林一川脸上不服气,心头却阵阵暗爽。
“总之,你给我马上找到她。”丁铃才说完,就看到林一川脸色不好。他心想这位是菩萨是财神爷,得哄着,赶紧缓和了语气道,“她请假太久也不好吧?她毕竟是杜之仙的关门弟子,病得太久,东厂会起疑。等到东厂查她,就麻烦了。”
“什么麻烦?”林一川知道穆澜的性别,还知道她是前太医院院正家的姑娘,第一时间警惕起来。
丁铃叹了口气道:“绳愆厅里也不都是投靠咱们的人。东厂如果发现她在装病,她免不了进绳愆厅。还会连累方太医。这是皇上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国子监的人。能带来多大的方便与好处?你还是劝她早点回国子监吧。如果真不想回国子监了,也得早拿主意才是。”
小绿豆眼闪了闪。重点是这句话。林一川听不明白,穆澜一听就明白。
丁铃其实也不明白。但他以为自己明白。或许皇上对穆澜的关注引起了东厂的关注。皇帝并不希望穆澜再回国子监,成为和东厂角力的目标吧。
林一川倒是松了口气。他也不希望穆澜再回国子监,太危险了。
………………………
今天没感觉,歇一歇,只一更了。
第166章 一场新的交易
天才蒙蒙亮,穆家面馆的伙计拆了铺门板,开了铺子。
走进铺子的第一位客人让伙计们惊喜:“少东家!您怎么回来了?”
穆澜笑道:“给我煮碗面,浇两份臊子!”
她的声音传到了后厨,李教头佩服地朝穆胭脂看了一眼,麻利的将面揉开,切成细细的长丝。
穆胭脂煮好面,拿起铁勺,从罐子里捞出两大勺肉臊子浇在了上面,亲手端了出去。
团脸上的笑容和蔼如初,目光扫过穆澜皱巴巴的衣裳,吩咐名伙计:“赶紧把热水抬进去,让少东家洗个澡。”
她没有守着穆澜吃面,转身去了,嘴里叨唠着:“我去给你找换洗衣裳。”
一切如初。
穆澜搅和着面条,大口吃着。想着穆胭脂再没有自称“娘”,低垂的眼睫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嘲讽与伤心。
她呼噜吃完面,抹了嘴笑嘻嘻地朝后院去了。
舒服洗完澡,换过干净的布衣,穆澜拿着帕子绞着头发进了东厢。
“我来。”穆胭脂接过她手里的帕子,坐在她身后替她擦头发。不等穆澜开口,她主动说道,“那天动静很大。京畿衙门围了街。东厂的人进了池家。”
她停了停,见穆澜没有反应,继续说道:“那天下着雨雪,二月倒春寒,天极冷。”
穆澜静静地说道:“那天是二月二十二。我六岁生日。我是雨雪天出生的。爹娘给我取名叫霏霏。雨雪霏霏之意。”
穆胭脂愣了愣,眼神闪烁不明:“你全都想起来了?你当时怎么躲过去的?”
“娘宽厚,常让奶娘接了女儿来陪我。奶娘说等到核桃八岁,就来做我的丫头服侍我。那天我和核桃玩捉迷藏,躲进了爹书房的小柜子里。想等他从宫里回来吓吓他。结果睡着了。”
“你爹回来……你还在睡?”
背对着穆胭脂坐着,穆澜的眼神也分外古怪。她轻叹道:“是啊。天意让我就那样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家里没有灯,我以为我还在做梦,跑了出去。”
是了,家里没有灯,光线太暗,穆澜一觉睡醒,见书房黑暗。小孩子定是害怕,没有看见他父亲横尸在书房。她跑进了院子,看到满院尸体,吓傻了。
“东厂将不在名单上的奶娘之女当成了你。杀完人后直接走了。令京畿衙门的人抬尸。松树胡同两边住着的都是朝臣官员。平时为邻,有个病痛都登门请你爹问诊。池家人缘极好。衙门的人不想惹了众怒,等到夜深人静才进池家抬尸查抄。在那之前,我进了池家院子,看到你呆呆坐在你母亲的尸身旁,于是将你带走了。”
穆澜听完当初被穆胭脂救走的经过,沉默了下问道:“您是因为东厂才去的我家?”
“澜儿,东厂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所以你才会回来,不是吗?”绞干了头发,穆胭脂将帕子放下,坐在了穆澜对面。
两人的目光都如此平静。
“东厂也灭了您满门?”
“诛连九族。”
“杜之仙为何要帮你?”
“他在帮他自己。东厂也是他的敌人。”穆胭脂的眼神很坦荡,“你不要问我的家世来历。我不想回忆。”
穆澜点头:“我只知道东厂是共同的敌人就行。我需要知道那天我爹在宫里为先帝问诊,发生了何事。你可以开出你的条件。”
如果穆澜不开条件,穆胭脂反而觉得奇怪。她微微笑了起来:“我送核桃进宫,就是让她帮你查这件事。我也不知。”
“我也能让核桃帮我。”
言下之意是,你如果没有特别能帮到我的地方。我为什么要帮你?
“纵然练成小梅初绽,皇宫大内高手如云,处处都是东厂眼线。不是说去就去,说走就走的地方。原先家中在宫里与一些老宫人有些旧情。”
穆澜明白了。穆胭脂在宫里的门路的确比自己多。她缓缓开口道:“核桃可会有危险?”
“什么都不知情的人才安全。”穆胭脂从袖中拿出一只荷包放在了炕桌上,“你与秦刚相熟,将这只荷包送给核桃,她随身戴着。有心的人,自会找她。”
蓝色缎面上绣着一枝丹桂。绿叶黄花。崭新的荷包,这是才做的。
穆澜的手指从丹桂上抚过,想起了杜之仙身上的丹桂刺青,想起了杜之仙临死前朝桂树行大礼的情景。她将荷包收了起来:“说吧。要我进国子监查什么?”
“我想知道陈瀚方在找什么。”
“送我进国子监前,您和师父就知道陈瀚方在找什么?”
“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国子监里或许能找到我需要的答案。陈瀚方拆书订书的秘密是你查出来的。”
“成交。”
穆澜麻利地将头发挽成道髻,站起了身:“我今天就回国子监。”
穆胭脂松了口气:“我会尽力查你爹的事。”
………………………………………………
回到国子监,学生们还在上课。穆澜径直去了医馆。
方太医看到她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纪监丞已来打听过数次。我说你发了风疹,回家休养去了。你的‘病’再不好,愁的人可不止老夫一个。”
他的眼神是这样慈爱,穆澜蓦然心酸。早在灵光寺脚下的梅村,奉旨连夜赶来给无涯看病,方太医就认出她了。怪不得他当时神情恍惚,脚下差点踩空。
老头儿和穆胭脂合伙骗她,却指点她去找方太医。说他是能信之人。老头儿对她极愧疚吧?
然而再愧疚,对她再好。都抵不过他和穆胭脂的情谊。正因如此,他才以命抵命,求得林家做出承诺,保她一命,给她留条后路?
“方伯伯,你小时侯抱过我。十年过去,我长得很像我娘是吗?她是内宅妇人,在我记忆中极少出门。见过她的人不多。所以,您早就认出我来了是吗?”
一句话吓得方太医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胡须颤抖起来。
穆澜跪在了他面前:“我全都想起来了。师父说这世上您是我能信之人。您也是与家父相交莫逆之人。我找不到别人,只能求您告诉我当年之事。”
方太医木然地坐了回去,眼里渐渐浮起泪光:“你长得不像你爹娘。否则杜之仙怎敢送你回京。你长得,极像你的外祖母。杜老儿算无遗漏,所以才把我算了进去。是他告诉你,老夫乃可信之人吧?”
………………………
卡文了。想用最简单的方法说清一件事,免得把大家饶糊涂。清明要回家上坟,大概四五天左右。所以更新也慢了。爆更推迟。。。
第167章 一杯清茶忆往昔
方太医扶了穆澜起来,倒了杯茶放在了她面前:“初见你时,老夫有几分恍惚之感。”
初见穆澜,她迎着朝阳而立,浅浅微笑。
“一模一样的眉,春来抽出了新叶似的。最特别的是笑,你外祖母笑起来也这般,明明不是美人儿,却让人觉得天底下没有比她更美的。”
穆澜此时的长发挽成道髻藏于乌纱巾中,相似的眉眼,多出几分干练清爽。
方太医脑中一时闪现穆澜外祖母的脸,一时对着同样二八年华的穆澜,不免生出双兔傍地走的迷茫:“此事又太过匪夷所思。东厂抄斩,不可能漏掉池家一人。老夫想当然以为不过是长得像罢了。”
穆澜回忆梅村的情景,轻声说道:“初时伯伯以为我是男儿,劝我留在皇上身边。是想让我博一番好前程吧?”
“老夫悔得肠子都青了。”方太医苦笑着连连摇头,“皇上令老夫为你把脉。似乎也起了疑心。把脉虽不能极准确的分出性别。只是老夫看着太像先入为主,自然就肯定了你是故人之女。哪里还敢让你留下。”
穆澜感激地看着他。心想如果被你拆穿,以当时无涯的心性,哪怕饶自己小命,也定不会让自己继续留在国子监了。
她起身对方太医深揖首:“无论如何,伯伯为我隐瞒,已是救得我一命!”
“你该谢你师父。”方太医摆了摆手道,“如今回想,你师父在先帝驾崩前以病辞官归隐,又这么巧收你为徒。莫不是早料到了这一出,提前做了安排?”
虽然方太医只是猜测,穆澜却又是一惊。
难道她想错了老头儿?然而是他让无涯照顾自己,进了国子监。师父究竟是怎么的心思?
“老夫与杜老儿研讨医术,也曾大醉方休。至交好友,醉时也曾对他透露过当年遗憾之事。是以他知晓老夫与你外祖母的往事。这件事除了他,老夫家人亦不知情。杜老儿年轻时心性跳脱,竟偷偷去瞧过你外祖母,回来对我说,清秀而己,哪里是天下第一美人。老夫气极,从此不与他往来。”方太医说起往事,竟呵呵笑了起来。
以老头儿的性子,还真做得出这种事来。
见过外祖母,偏偏自己与父母生得不像,所以放心大胆让自己来寻方太医。还道他是可信之人。
那时侯,老头儿就安排了一条让自己知晓身世的路?如果方太医嘴不严,岂非她早就能从方太医嘴里知晓身世?
真是可惜。早知道就好了。她不用穆胭脂提醒,也不会这般被动。
“老夫早该告诉你。然不知杜老儿安排,也没见你提过一句半句。池家惨烈,老夫也不愿提及。”
穆澜苦笑着想,因差阳错。本来可以居于主动,如今却被动之极。
触碰心事,方太医再不忌讳,说起了穆澜的外祖母:“你外祖母家与老夫是同一条街上的邻居。”
方太医家世代从医,每代都有人在太医院供职。穆澜的外祖家姓侯,****小户人家,开得一间小小的药材铺子,与方家大药堂如萤火与月光。侯家只得一个独生女儿,打定主意要招赘婿养老。方侯两家家世差距太大,方太医也不可能入赘侯家。纵然年少时曾与邻家姑娘青梅竹马互生爱慕,最终仍然遵从父母之命另娶门当户对之人。
侯家女儿也招婿入门,也只生得穆澜母亲一个独生女儿。没过几年,侯家女婿早早离世。
“说起来我始终对你外祖母存得几分欠疚之心。孤儿寡母生活不易。你父亲那时年轻,但医术高明,前程无量。他孤苦一人,你外祖家又无男丁支应门庭。我便做了大媒。后来你父亲几次诊治得了帝后欢心,也懂得为官之道,没过几年就做了太医院院正。想着故人之女有个好归宿,我心甚慰。”
说到这里,穆澜就明白了:“侯家没有人。池家也没了亲戚。我长得又像外祖母。进京还真是安全。”
“杜老儿心思慎密。若非如此,怎敢让你进京?虽然过了十年,京城里的贵人也不会轻易忘了你爹娘。”方太医说罢,又是一叹,“当年那件事,说来也是一笔糊涂账。”
十年前先帝缠绵病榻,太医院上下用尽全力,也无法治好。先帝自己也明白,不过是拖日子罢了。
“生死有命,纵扁鹊华陀在世也无力回天。先帝一直服的是太平方。”方太医回忆着,眉心蹙成了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