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锦绣-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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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十几年不曾进京一次,与帝京官员之间的关系,谁来替你维系?拥兵二十万,是你开始就有的吗?那是我慕容氏一点点的给你换来的?先帝之信重,光是你一个人张张嘴,或是够听话就能得到的吗?”
泰宁帝道:“慕容氏所做一切,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朕都甚为感念。是以,朕登基后,将慕容氏一门加官进爵,你们家中闲置的子弟,都已挂了官职,虽比不上王谢两家的底蕴,但论起权势富贵,也已丝毫也不逊色,这不是朕还给你慕容氏的吗?这些若还不够,可见你慕容氏之愚蠢贪婪了。”
荣贵妃愤然道:“少拿那些小恩小惠当说辞,我乃你原配之妻,即便与人通信也不过排遣心中苦闷,即便灭杀太子,陛下也是最大的得利者,我自问从不曾对不起你!皇后之位,本就该是我的,是慕容氏倾一家之力为我换来的。陛下翻脸无情,用各种各样的理由,不肯立我为后!难道不是你欠我的吗?”
泰宁帝似乎也动了真怒,冷哼一声:“冥顽不灵!朕不想与你相互埋怨,让小辈看了笑话。”
“我也不是要找旧账的,不过是被陛下又绕进去了。”荣贵妃冷然我看向泰宁帝,“劝陛下还是趁早将大皇子交出来,不然这后宫之中,多是陛下没见过的手段。”
韩耀听闻此言,脊背骤然紧绷,攥住茶勺的手紧了紧。
泰宁帝虽怒色未消,可没有半分紧张,甚至将空杯子再次递给了韩耀,这才看向荣贵妃:“朕说没有大皇子,就是没有大皇子,贵妃不信,查玉牒去。”
荣贵妃沉思了片刻,骤然坐起身形,厉声道:“你敢骗我!”
泰宁帝冷笑:“说得好像贵妃不曾骗过朕一样,有来有往,才叫夫妻。哦,忘了贵妃不曾扶正,妾室当算不得夫妻。”
荣贵妃恼羞成怒,抬手挥飞了茶盏,怒极反笑:“邹虎!你去禀告高统领,说不必找大皇子了。待到宫中事了,从我慕容氏选个差不多年岁的童子就成。”
邹虎正是方才来的禁军,听闻此言,微微一怔,拱手道:“属下这便去通知统领。”
荣贵妃想了想又道:“东宫如何了?”
邹虎看了泰宁帝一眼,轻声道:“回娘娘,东宫守卫乃陛下之亲卫,有三百多人,个个忠心耿耿,将东宫护卫的如铁桶般。禁军在皇城也不过两千多人,尚有保皇一……叛逆者众。徐副统领一直在强攻,只怕还需要些时候。”
荣贵妃眉头蹙得更紧,侧目看向嘴角上扬的泰宁帝:“既然是陛下的亲卫,何不让陛下帮忙喝退?”
邹虎忙安抚道:“太尉以为陛下出面,反而弄巧成拙。三百多人,都是当初陛下从诚王府带出来的私兵,可谓个个心腹。若见陛下受胁迫,只怕到时宁愿鱼死网破,也不肯罢手,反而助长士气。此时,咱们的大军尚未入城,皇城虽掌握了大半,但到底人心不稳。三百多人已够棘手,陛下万不可露面,不然反倒稳了那些人心。”
荣贵妃抿了抿唇:“高钺身在何处?”
邹虎轻声道:“正逐宫搜索皇长子,揽胜宫这两日住上了人,把守很是严格,高统领以为皇长子该是在揽胜宫,已派人包围了揽胜宫。那宫殿占地宽广,一时半会搜不完。”
荣贵妃催促道:“你即刻去告知高钺,陛下这里已是万全,还需要加派人手拿下太子,以免夜长梦多!”
邹虎颌首,压低声音道:“娘娘放心,属下这便去回统领。门外有五十人,乃高氏亲兵,太尉亲自嘱咐保护娘娘安全。”
荣贵妃面色和缓了不少:“知道了,去吧。”
韩耀望着邹虎的背影,咬了咬牙:“陛下……”
泰宁帝抬手制止了韩耀的话,看向荣贵妃,若有所思道:“贵妃就如此信任高林?”
荣贵妃挑眉一笑:“怎么?陛下吃醋了,又想挑拨了?”
泰宁帝嗤笑一声,讽刺道:“你想从慕容氏的子嗣中挑选一个大皇子,怎知高林不想从高氏子嗣当中挑选个大皇子……”
第167章 第七章:祗为恩深便有今(5)
安定城,穆府偏僻的小院落内。
孩子凄厉的哭声,传入屋内,只听噗通一声。
那哭声沉闷了下来,断断续续的,很快弱了下来……
秋姨娘这才明白,穆刘氏今日绝非虚张声势,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夫人夫人,我们之间的事,你和孩子计较什么!他才四岁,话都说不清楚,懂什么!夫人,我……妾以后都听你的,万事以夫人马首是瞻!求夫人放了金裕!”
穆刘氏轻笑了一声:“他生为穆氏庶长孙,就不无辜。朝廷行事,还讲究株连九族,我放过他?你们谁会放过我?呵?若非你们要赶尽杀绝,我何必孤注一掷?泥人还有三分土性。”
片刻后,徐嬷嬷再次进门,怀中已没了孩子:“夫人放心,小畜生已经沉下去了。”
“不会的,你!……你、你怎么敢?!怎么敢?!你就不怕大人回来吗?!大人回来了,你要如何说?!”秋姨娘双眸有些呆滞,满脸的不可置信。
秋姨娘幼年得父兄呵护,少年虽婚约有碍,可到底是如愿以偿的跟了穆长白,入了穆氏又有穆母的偏帮偏心,没多久就为穆长白诞下两个郎君。自此后,更是顺风顺水,虽有些手段,可大多都是市井学来的,极粗俗不入流,哪里真得见过这等场面。
此时,只见她怔愣了半晌,才恍然回神,撕心裂肺的尖叫了起来:“他还是个孩子!那么小知道什么!不管我们做过什么都与他无关!刘锦!毒妇!你疯了吗?!”
穆刘氏似乎很是欣赏秋姨娘的狂乱,站起身来,轻笑,居高临下道:“是,我早就疯了,将大郎君拖到院子中——打死。”
穆柏成目光呆滞,落泪无声,听到此话,怔怔然的回过神来,恶狠狠的瞪向穆刘氏,自喉咙中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穆钱氏满脸是泪,无声的哽咽,摇头连连,挣扎着朝穆柏成爬了过去,掉了一地的朱钗,凌乱的长发披散身后。
穆刘氏见此,笑得更是开心:“既然夫妻如此难舍,那你就去院中,看你夫君去死好了。”
家奴得了令,没有半分的质疑,拖拉着两个人朝外面走去。
秋姨娘宛若癫狂:“夫人!夫人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大郎素日里最是尊敬夫人了!从不曾对夫人有过半分不敬啊!夫人饶了他吧!就饶了他吧!!”
穆刘氏不以为然的笑道:“他要为官,必须孝敬嫡母,平日里连母亲都不叫,以夫人相称,可见心里也是恨我早些死。他是穆长白最得意的庶长子,大雍朝不论士族寒门,嫡庶分明,穆长白为了这个有出息的儿子,也恨透了这个‘庶’字,肯定不会让我活着。”
“没有没有!!”秋姨娘摇头连连,“妾身虽是管着后宅,也时常惹夫人生气,但从不敢有害死夫人的心!大人对夫人虽是不闻不问,可绝无加害之心!夫人你行行好,放过大郎吧!他以后会孝敬你这个嫡母啊!他要为官啊!肯定会善待嫡母的!不然朝廷也不会用他!夫人你就行行好吧!”
穆刘氏道:“你现在求我了?呵!当初将我病重的乳母赶出家门时,我也曾求过你!你是怎么对我的吗?你让那些人将我关在屋中,不许我救济乳母!假惺惺的对穆长白说,那么大岁数的奴仆了,病得都走不动了,我们这般的家境,还哪有荣养奴婢的?寒冬腊月!她动也不能动,怎么扔出去的就怎么死在了街上,可是活生生冻死的!!”
“那时,我就恨不得你们去死!去死!!你们那么做,比拿刀子戳我的心都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你和那伪君子怎么不直接杀了我!”
秋姨娘急声道:“那就是个下人!夫人何至于如此!夫人若是生气,拿我贴身的丫鬟出气就是!大郎可不能有事啊!夫人你就行行好吧!我……妾当真没有害死你的心啊!一点都没有啊!夫人夫人!你就发发慈悲吧!!”
“你的大郎是人?我奶娘就不是人了吗?那些下人就不是人了吗?就你安秋娘一家是人吗!可你也不想想,当初以你安家门户,还不如一个当家的下人!你凭什么如此猖狂!”穆刘氏冷笑连连,“你说没有害死我的心,我可不信!你奸猾恶毒,心里毫无底限,好在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贫家女,即便恨不得我死,可胆子太小,有一万种想法,也不敢真刀真枪付诸于动作?!”
秋姨娘忙道:“是是是,夫人知道!我有贼心没有贼胆啊!求夫人让他们停下来吧!这样下去,大郎真的会被打死的啊!!”
穆刘氏风轻云淡的笑了笑:“可架不住穆长白有杀我之心,不然我为何要这么做?我能活着,作甚要与你们这起子贱人共归于尽?”
“没有的事!大人总也让我敬重夫人!哪里会有害夫人之心。这些年,我对夫人多有不敬,明里暗里让大人没少给夫人气受,大人虽是偏帮偏信,可大人也没有杀夫人之心啊!”秋姨娘听着外面木棍敲击皮肉的声音,面无人色,连声告饶,泪如雨下,颤声道,“夫人,你先让外面的人停了吧!好好的人,可禁不住这样打啊!”
穆刘氏不以为然:“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你要当众打杀我几个心腹丫鬟的时候,风光的很,怎么不见你害怕?你侵吞我刘氏产业,及我的嫁妆,难道就没想到今日?”
秋姨娘急声道:“夫人!给你给你,妾全部都还给夫人!大人叙职不过两日就回,没了大郎没了金裕!大人肯定会问起来的!夫人!你可是官家的娘子,犯不着和咱们一般见识啊!”
穆刘氏轻轻的笑了起来:“是犯不着,可架不住你素日里人贱嘴贱,把我逼急了啊。看看你被穆长白保护的多好,活得多天真,真真让人妒忌啊!述职?呵,往年述职何尝点兵入京?”
“穆氏偷偷养的那些私兵,还有得用的心腹家奴,几乎全部都被带走了。在穆长白看来,安定城乃高氏的大本营,固若金汤,不管帝京如何,此处一定不会被波及。可惜,千算万算,不曾算到后宅的变数,不然这宅院,如何会轻而易举的落在我的手中!”
秋姨娘呆愣当场:“什么?!”
“你的样子可真蠢啊。你不知道穆长白入京做什么去了?我告诉你,他啊,去造反了。若是败了,那就株连九族。你们和我,都得跟着一起死。若是胜了,那是从龙之功。他也会让我立即暴毙,好扶正了你,到时候你的两个畜生就都是嫡子。”
秋姨娘虽是吃惊,可到底还记得外面挨打的长子,忙道:“不会不会!大人不会造反的!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为何要这般做啊,大人也不会那么对待夫人啊!哪里有妾室扶正的事,大人以后还要做官的啊!”
“对陛下忠心耿耿?呵,陛下知道他穆长白是谁?他不过是高氏养得一条狗!”穆刘氏俯下身来,轻声道,“士族和讲究的人家,自然做不出扶妾为妻的烂事儿。可穆长白深受高氏信任,高太尉后宅乱成那般,定不在意这些。那日,我可是亲耳听见穆长白与心腹幕僚商议,事成之后,让庶长子变成嫡长子,还能冤枉他不成!”
“夫人肯定是听错了!这般的大事,我毫不知情,哪里会被夫人轻易听到!你看看,我什么都不知道,大人是入京述职,哪里会是造反,造谁的反?夫人快饶了大郎吧!”秋姨娘大哭了起来,“夫人!我求求你了!你行行好!再打下去,大郎真的会死啊!求你放过大郎吧!他也是您的儿子啊!他以后肯定会恭恭敬敬的叫您母亲的!”
穆刘氏大笑了起来,咬牙道:“晚了,穆长白要害死我……不,穆长白要造反的时候,这些就注定了!狼心狗肺的东西!吞了我刘氏一切尚不算,还要将人赶尽杀绝,我刘锦窝囊了半生,受尽嘲笑奚落,今日才能挺直了腰板,即便是死,都不会再弯下来了!”
片刻之后,门外的仗刑停了。
年老的家奴将了无生气的人拖到了门前,火把之下,穆柏成已成了血人。
“大郎?……大郎你应娘一声,大郎?大郎啊!——刘锦!你不得好死啊!!刘锦你这个毒妇,你诅咒你!诅咒你下地狱!”秋姨娘整个人都癫狂了起来,撕扯着朝穆刘氏扑去未过,又挣扎着朝穆柏成的尸身爬去,侧脸被地面磨得鲜血淋淋,只可惜按住他的家奴,冷漠到了不近人情,即便她用尽全力,竟是不能撼动分毫。
穆刘氏似乎也被穆柏成的满是鲜血的尸身震慑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侧目望向灵堂上刘威夫妇的牌位,神经质的笑了一声:“下地狱才好,最少碰不见我爹娘了,不然他们知道我活活如此窝囊憋屈,该多伤心?爹若知道了前因后果,又该有多自责?”
秋姨娘咬牙切齿,尖叫道:“你这样的毒妇!畜生都不如!那配有好命!你活该!你活该!你怎么不死!”
穆刘氏低低的笑了起来:“我是没有我娘的好命,不然也不会在十四岁的上元节被掠走,我父亲如此谨慎,不管如何掩人耳目,终是掩耳盗铃。十日后我再回家,也成了不明不白的人。”
“高不成低不就的,蹉跎了下来。不然,何至于二十岁都不曾出嫁……我乃刘氏独女,若好好的,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过安安生生的日子,该多好!”
徐嬷嬷轻声抚慰道:“娘子快别想这些,不管以前如何,现在这些贱人,还不是任凭您拿捏。老爷夫人若知道这些人这般待你,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穆刘氏走至灵位前,拿下刘威与刘氏的牌位,擦拭了一下,放在备好的花布上:“黎叔,什么时辰了?”
屋内的家奴虽不多,但都是有些年岁的了,最年轻的只怕也快四十了。
黎叔年纪最大,已是满头白发的,也是这十多人的头目。他的看了一眼门外,低声道:“子夜刚过,离约定开角门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
虽是贿赂了守城门的兵将,等时间一到,便可离开安定城,只因暂居之地不远。穆刘氏到底心里没有底气,怕穆长白造反成功的秋后算账,也怕造反不成朝廷的追捕。
穆刘氏长出了一口气,将两人的牌位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