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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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儿明白。”陈厚蕴再次深深行礼之后,见沈四太太想要与自己说的话说完了,便想起了刚才沈柔凝的异常,开口问道:“姑母,刚才我见阿凝走路神思不属的,似乎也是在为了选秀之事忧虑?”
沈四太太摇摇头:“不,是我问她,若是要在表兄之中选一个定亲的话,她会选择谁。”没有让陈厚蕴追问,沈四太太便轻声道:“她选择了你,所以我就找了你过来。”
“如今看来,你们到算是彼此有情,我便也没有多余的话要说了。”沈四太太想了想,又道:“只是现在你暂时不愿意公开这一份情愫,你们二人如何相处,分寸要拿捏住。”
陈厚蕴情不自禁地笑起来,道:“是,侄儿明白。最近一阵子,侄儿会减少与她见面。”
原来,她也选择了他。
真的很好。
再好没有了。
如此,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成的了!陈厚蕴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站直了身躯,爆发出强烈的气势冲天而起,仿佛利剑出鞘,以斩杀面前一切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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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灾难,林家被下了大狱。
林氏出嫁女也跟着倒了霉,低头做人之下,也免不了被送进佛堂别院,得到一纸休书也是稀松平常。
林宜佳悲怆之下心底又有一些庆幸,因为她的丈夫更加体贴她了。只是,在喝过夫君亲自送上手的安神汤之后,再醒来时,突然回到了十二岁那年,母亲开始为她精心挑选夫君的时候。
☆、379 当时
徐州府。
北方的冬日,竟然比江南的冬日更加好过一些——
纷纷扬扬的大雪总是能积尺余深,冻的又干又硬,仿佛是那最好的雪盐一般,便是太阳出来的时候,也不会融化,不像南方,下雪的时候总是伴着小雨,落在地上很快就融化了,又湿又冷的风自接能透过厚厚的衣裳钻入了人的骨髓血液之中,让人情不自禁地发抖,格外觉得寒冷一些。
暖炕烧的暖烘烘的,盘膝坐在上面,只让人从内到外都觉得暖和。
沈柔凝穿了一见银红色的薄棉袄,正拿着一个特制的炭笔去教小阿湲画些简单的线条。她勾勒从容,几笔下去,小动物们便是栩栩如生,但沈柔湲却更喜欢胡乱涂抹,几个来回,就能将纸上的图画破坏的看不清楚样子,而后快活地笑起来。
“姐,你就惯着她吧。”沈端榕从外面走进来,搓搓手,将宝蓝的皮裘大氅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看清楚屋内情形,露出些无奈的笑意。他走过去,坐在炕边,嘀咕道:“这样的小画拿出去,一张怎么也有好几两银……阿湲,等你长大了,我要扣你的零花钱!”
沈柔湲却是听不懂沈端榕在说什么,看到他来了十分高兴,捏着炭笔就用那黑乎乎的小手去往沈端榕身上扑,立即就将他干干净净的衣裳弄出了几个灰黑色的印子。
沈端榕再次露出无奈,将沈柔湲手中的炭笔拿走,招手让丫鬟拧了热帕子,仔细地将沈柔湲的小手擦干净了,不禁问沈柔凝道:“姐,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沈柔凝让人收起炕桌上的纸笔,一边用热帕子净手,一边含笑道:“你倒是比阿湲爱干净,不怎么爱玩炭笔……不过。在其他时候,你可比阿湲粘人多了。比如说背诗……总是让我一遍又一遍地念给你听,而你分明早已经记住了。口干舌燥的感觉,可不好受呢。”
沈端榕哪里记得幼年时候自己做过什么事。
此时听沈柔凝这么说。他不禁脸色一红,道:“难道姐姐您没让别人念吗?”
沈柔凝睨了沈端榕一眼,那意思在说:他肯让旁人念吗?
沈端榕讪讪,讨好地道:“自然是阿姐待我最好了。”又问沈柔湲:“阿湲,你说是不是?”
沈柔湲这一次听懂了。忙点头不迭。
三人轻松谈笑了一会儿,沈柔湲困了,就被人抱着下去睡了。
沈端榕这才露出忧虑之色,道:“姐,你说,父亲还能做官吗?我刚才有听到有舟叔与父亲在讨论,要不要将这宅子卖了,回沈家村去。”
八月里,发生了不少事。
那选秀的名册一下,陈老爷子次日便上朝递上一本奏折。先是弹劾沈三老爷沈重墨欺君媚上,未征求沈四老爷的沈重晏的意思,因听信谣言说皇上欲便纳沈柔凝入宫并有意筹谋废立之事,便行投机之举,私自将沈柔凝的报选秀女,罔顾兄弟亲情不提,更是擅自揣测君心,误解圣意,与皇上声名有碍,人品鄙薄。不配为官!其中洋洋洒洒,列出了一二三点,证明了庆隆帝乃明君,不会纳沈柔凝。动摇内廷……
反正,都是沈重墨动了小人心思,才有了沈柔凝选报之事。也就是说,若是庆隆帝仍坚持纳沈柔凝入宫,便就是沈重墨揣测的不错,违背了那一二三点不纳的理由。也就不是明君所为了。
奏折又道:沈重墨乃是他这个礼部尚书的属下,他管理不力,愿意自罚,请求致仕养老。并直接说他异常疼爱这个外孙女,欲留其在身边尽孝侍奉,求庆隆帝恩准,将沈柔凝的名字从秀女名册上划去,体恤老臣,以正视听。
也就是说,他愿意一礼部尚书的位置,保下沈柔凝来!
在朝众大臣无不震惊哗然。
庆隆帝脸色也极为难看。他盯着跪在殿上依旧脊背挺直的陈老爷子,仿佛看到了一柄绝不肯屈服的长枪利刃,刺的他瞳孔一缩,微微生痛。
庆隆帝并未因为陈老爷子这一番奏对就有所决意。他撇开了选秀和沈柔凝,直接开口不许陈公致仕,并加抚陈公金银若干,表达着自己的决议。
陈公并未与庆隆帝争执。
递上了奏折,谢恩之后,仿佛若无其事一般议政,散朝之后,回到吏部衙门,处理了一日的公务,待到了下衙时分,才回了家。
次日,陈公直接称了病,不再上朝。
庆隆帝派下御医,陈公坦然声称自己头脑轰鸣不停,无法集中精力办公,再次通过御医恳请庆隆帝准许他休息。御医诊不出病症,而陈公又将自己的头疼病说的言之凿凿……御医只能承认是自己学艺不精,无法给陈公诊治。
头疼这种病,真疼还是假疼,也只有本人才知道。
庆隆帝再没有派御医到陈府。
但选秀工作依旧在继续,转眼就到了初选的时候。这其中各方都在暗中发力反对,听说太后和皇后都称病,内廷贵人娘娘们也一样病倒了一片,御医忙碌不堪……但沈柔凝依旧要参加初选。
但她到底是没能进的了那道宫门。
就在秀女们初次聚集之处,从慈宁宫中送出一道懿旨,指出沈柔凝的八字与太后娘娘相克,取消她秀女资格,命她立即离京。懿旨一出,沈柔凝在数位秀女的隐隐兴奋高兴之中,也开心地回去了。
后来她才听说,那日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携手去了乾清宫。尤其是太后娘娘,摆出长辈母亲身份,强硬地将庆隆帝堵在大殿不能离开!甚至,在庆隆帝色变之时,太后直接用一阵粹了麻药的针将庆隆帝给扎晕了!
待庆隆帝再次苏醒,秀女初选已经顺顺利利地选完,而沈柔凝已经同沈四太太和沈端榕离开了京城。而在同一日,吏部发文,罢黜了沈重墨和沈重晏的官位!至于陈府,陈公和两位老爷的官位也一并被免!
陈沈两家,除了陈厚蕴和陈厚绩,再无一个当官之人!
☆、380 过年
这个代价,不可谓不大!
陈家还有爵位在,也有两个潜力巨大的小辈为官,沈家却是费尽心思才走入大庆朝堂,眼看大庆一统天下蒸蒸日上之时,沈家多年的努力一朝损失殆尽!听说沈三老爷气的吐血,沈三太太更是怨恨难消,直接鼓动沈三老爷回到沈家村开祠堂,将沈四一支逐出家族!
他们的女儿还在宫里,虽然也受了些影响,但总有光复翻身的那一日!
而宫里上下,从太后到皇上到皇后,哪一个不是将沈柔凝记恨在心!若不将沈柔凝狠狠踩到让贵人们满意,他们沈氏就再无出头一日!
沈三夫妻已经回到了沈家村。之前不久,沈家村让人送了信,要求沈四一房人也回去。但沈四老爷考虑到几个孩子回去之后会受委屈,就没让他们跟着。本来,沈四老爷也不让沈四太太跟着,但沈四太太却没有答应,表示若有刁难苛责,她也该要面对。
一切的起因,都在她身上。
就看沈氏一族,到底有何决定。
沈四夫妻已经收拾好了行礼,正在交待前后院的管事们。明日就要启程回沈家村。
因而此时,沈端榕口中说着卖宅子的事情,不禁露出一脸的愁容。若是回沈家村,真不知道那些人该怎样对待沈柔凝了。想想那场面,他又心疼又担心。
沈柔凝笑意收敛了些,对沈端榕道:“榕哥,你应该相信,眼下这局面是暂时的。便是有人指责我和母亲什么,你也别冲动争辩,语出伤人。事情应该闹不到出族的地步,最多也不过是言语刺耳些罢了。我将来总是要嫁出去的,而你却是沈家人……好在你如今年纪不大,正好不必参与进去,与族人闹僵了。”
沈端榕抿了一下唇。低声道:“我们怕什么。若是沈氏真要复起,总还是要靠我们。他们也不想想,外公肯为了维护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怎么会让我们一家生活的不如意?”
“你都明白这一点。想来几位伯父伯母也都会明白的。”沈柔凝微微一笑,道:“所以,榕哥,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听说外公和两位舅舅办的半山书院年后就要开山招收弟子了,你今年不能去。明年怕就要去了。听说外公定下的考核十分严格,眼下你若是静不下心来读书,怕是到时候连考核都通不过,那就太丢人了。”
沈端榕面色一红。
他最近的确没有用心读书。
而正如沈柔凝所说,他不论是担心还是忧虑都没有起了丝毫的作用,当真是完全浪费了光阴,与偷懒无异了。
若是三伯父和父亲真的没有了起复的可能……纵观族中平辈子弟,也就是自己在读书上有些天赋不显愚钝了。如此,沈氏未来,还是要靠自己……责任重大。当真不能懈怠下去的。
沈端榕紧紧握了一下拳,抬头时候,眼中露出一抹羞愧和坚韧,道:“姐,我知道了。一会儿回去,我便静心念书,不会让姐姐失望的。”他露出一抹笑意,道:“若是有不懂的地方,还要像姐姐请教呢。”
沈柔凝嗔了他一眼,笑着点头道:“行吧。你姐姐我虽然对于写策论文章没有研究。但对于书中的释义典故却还是比较熟悉的。以你现在的水准,应该能给你一些启发吧。”并不是她狂妄自大。
这一世,她本就头脑清明,尤其是记忆力非常不错。看过一遍的书。只要是看懂了,不说能默写背诵,但说出其中要点还是能不错漏地讲出来的。算的上知识渊博。只是,她不必科举,又用心绘画,也就没研究过怎么去写锦绣文章。自然也就无从指点沈端榕了。
不过是用自己看过的知识和两世为人又游历过后的见识,给沈端榕一些启发,还是可以的。
沈端榕也知道自己姐姐看过的书走过的路都比自己多,当即笑嘻嘻地谢过沈柔凝,心情轻松多了。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便分别了。
次日,沈柔凝领着沈端榕和沈柔湲,送了沈四夫妻上了马车。裹着麻布的车轮在光滑坚硬的路面上缓缓而行,很快就消失在长街之上了。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里,离新年已经很近了。
沈四夫妻离开之后,沈柔凝早早吩咐人采买年货置办节礼,囤积了鱼肉米面果素之后,便吩咐沈舟闭门谢客,每日里陪沈柔湲玩耍,检查沈端榕的功课,有空时候再画上几幅画拿到铺子里挂着出售,日子过得平静而安宁。
没过多久,沈四夫妻让人送了信回来,报了平安,在信上提了几句在沈家村的境遇——对于这一次两位老爷被罢官,除了沈三夫妻十分恼怒有些过激之语外,作为族长的沈大老爷以及从商的沈二老爷虽然觉得有些惋惜,但也并未多说些什么。别的族人亲疏又远了一层,有些酸溜溜的风言风语,如明明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偏偏却要窝在草堆当草鸡之类的话,并不值得如何在乎。
但年关已近,既然几位老爷都回了老家,就不便再离开了。而此时风雪频繁道路难行,沈四夫妻也不放心沈柔凝等几个孩子单独上路,便嘱咐他们留在徐州,守好门户,单独度过新年。
得到这个消息,沈柔凝没觉得有什么,沈端榕却有些失望。他已经有好几年未曾远离沈四太太身边了。这一阵分别,他甚至偶尔会想起小时候的冷清,心中不禁又惶恐起来。
至于沈柔湲,偶尔也会想念父亲母亲而哭闹,但也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又开开心心地玩开了。玩累了,哄睡就极容易,并不缠人。
如此眨眼就进了腊月。似乎才用过腊八粥,眼看就到了小年夜。
这一日,沈柔凝正最后与沈舟以及其他管事们检查年货,清兑账册,忙碌之时,突然见到有一人大咧咧地掀开帘子走近了议事厅,又走到了她面前,堵得她眼前光线一暗。
沈柔凝抬起头,顿时一脸惊喜,道:“蕴表哥,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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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 情意
“年关清闲无事,我来看看你们。”陈厚蕴眉目舒朗,带着笑意。
沈柔凝立即放下账册,正要向那些管事们说“今日就到这里”,却见陈厚蕴已经在不远处寻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对沈柔凝道:“且忙你的。”
沈柔凝迟疑一下,便点了点头,再次与管事们对账理事起来。
这些事情本来在她眼中就不难。这些管事们也早就对沈柔凝的理智手段佩服不敢糊弄的,此时陈厚蕴这个听闻十分厉害的状元郎坐在一旁,管事们更加不敢耍弄心机,一个个都拿出了十二分的谨慎,且又不敢啰嗦,进度立即就快了起来。
陈厚蕴坐的很稳。
他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沈柔凝。只见她眉目隽永如画,身姿淡雅如竹,面颊慢慢生出的两点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