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骨之宠-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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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陛下,微臣一生行商,只知道做不赔本的买卖,并不明白什么叫圣人心肠。”苏照晟 回答完这话,他只感觉喉咙干哑的难受,鼻梁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
姜铄用他那能穿透人心的声音,传达他作为帝王不可违抗的旨意:“苏公请起,你我兄弟二人,何必如此见外。”
苏照晟听了这话,忙将身子压的更低了。一两年前还可以称兄道弟,可是现在再没眼色,那就只有等秋后算账的份儿了。
照晟急忙用惊慌失措的语调连连说:“臣惶恐,臣惶恐。”紧接着,他大手捂着嘴,闷着咳了几声,声音不大,正好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勉之,”姜铄的声音听起来‘急’,他忙对阶下站着的太子道:“快扶苏公起来。”
勉之是太子姜辅的字,苏照晟低着头,一看见蹬着明黄缎面绣云纹的年轻男子朝自己走来。这位太子,治国大才没有,有的是一肚子政斗的小聪明。
太子将苏照晟捞起,阴测测地低声笑道:“苏公,您请起吧。”
苏照晟一听这笑声心里立马明镜儿似得,姜铄老谋深算,他在收网前可以将自个儿所有城府隐藏起来,可太子毕竟还年轻,沉不住气,露出蛛丝马迹了。
苏照晟趁着站起的功夫,偷偷瞅了眼龙椅上的姜铄,他依旧俊朗挺拔,英姿勃发,只是眉眼间愈发带着抹不可捉摸的深沉。咦?案桌上怎么放着只小红木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苏公病还未好么?怎么听你咳嗽的声音,愈发重了呢。”姜铄说完这话,手指点着那红木箱子,眼睛含着寒意,忽然压低了开口道:“今日朕宣诸位大臣来,是想,”
“求皇上准许老臣告老还乡。”苏照晟忽然出声打断皇帝的话,只见他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隐隐发黑的印堂仿佛更加阴沉,他老泪纵横,哀声道:“求皇上仁慈。”
这下竟弄的姜铄有些不知所措了,不过姜铄毕竟是姜铄,只是一瞬,他立马反应过来,正色对苏照晟道:“苏公何出此言?可是听到朝堂有人,”
“启禀皇上,”苏照晟再次打断姜铄的话头,天下间敢如此作法的,恐怕只有此时的老苏了吧,没办法,刀俎上的鱼肉不想被斩杀,只有剑走偏锋了:“老臣本乃贱籍,后因发迹才跻身朝堂,本不该再妄求前晋,只是欲壑难填,都怪老臣贪念太重,到晚年终于报应在爱妾娇儿身上。臣愿捐出全部身家,为幼子祈福。”
这一番诡异的说辞,将在场所有人都给弄得愣住了。而在龙椅上坐着的姜铄沉默不语,他手指依旧点着那个小红木箱子,不动神色。
这时,户部尚书李正站出来,他向皇帝行了一礼,低头冷冷对跪在地上的苏照晟道:“意国公当年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如今为了娇妾身故,竟然要辞官归田,呵,真真匪夷所思哪。”
这个户部尚书可是姜铄得力的下臣,自然能捕捉到皇帝不能明言的心思。
苏照晟料到肯定会有人这般质疑,只见老苏叹了口气,十分悲痛道:“老臣只不过尘世间俗之又俗的凡人,自然受那七情六欲的折磨。老臣幼子苏人玉,恐是因老臣那多行不义之财所累,自其生母何氏暴卒后,我儿竟一夜白发,奄奄一息,”
苏照晟说到这儿泣不成声,他本来就看起来相当疲累虚弱,此时涕泗横流,更平添几许夕阳尽矣的老态。
不愧是老狐狸,真真说的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姜铄眉头深锁,英俊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他的手指这下离开了那个小红木箱子,仍旧不发一言。
户部尚书察觉圣意扮了黑脸,这场大戏还得有个扮白脸的,不是?
只见王宾出列,他朝着姜铄行了一礼,沉声稳重道:“启禀陛下,意国公所言非虚,微臣亲眼所见苏人玉重病。”
这种事姜铄当然早就知道,不过作为皇上的得力助手,还是得做足了戏码,王宾俊脸浮起抹察觉不到的诡笑,他接着道:“只是臣听闻国公府上来了位天下闻名的神医,苏人玉想必快好了吧。再者,比起国家大事,儿女私情算不得什么。”
姜铄满意地一笑,他眼中闪过丝杀意,那只杀人无数的大手稳妥地按住那只小红木箱子。不凑巧的是,猎人的这个小动作正巧又被老狐狸捕捉到了。
苏照晟恰到点子地叹了口气,他眼睑周围的老年黑斑仿佛更暗淡了,只听他无奈道:“不错,王大人说不错。刘神医确实是难得的国手,他不仅精通医理,更兼通星象。但神医说道,若是想要小儿人玉活命,须得做足万善。”说到这儿,苏照晟情绪激动,他俯首叩拜道:“老臣非栋梁之材,求皇上仁慈,准许老臣散尽家财,辞官还乡,”
“哼!”姜铄忽然冷哼一声,整个殿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只见姜铄双目发寒,随手将案上的一杯茶拂到地上,咔嚓一声,茶杯被摔的粉碎。姜铄冷冷道:“国公好糊涂,江湖术士之言也信!”
苏照晟只感觉背上的冷汗将自己的内衣浸透,他暗道:完了,这招不好使,皇帝还是要收网下手啊,难道苏家真的在劫难逃?如果真是这样,现如今只有出卖那个前朝女子。愿送姜铄一个天大的人情,希望他能放过苏家满门。
“启禀皇上,”苏照晟咬咬牙,他袍子下藏着的手紧紧地攥住,抬头义无反顾道:“臣之七女苏妫其实是,”
“启禀皇上,”王宾忽然打断苏照晟的话,他面色沉稳,眼波如秋水般静谧,只见他不急不缓道:“那刘神医本是苏公七女妫请来为其母何氏瞧病的,是不是江湖术士,臣也看不出端倪。只是苏公做出这百般动作,皆因溺爱幼子所起。宫里御医医术出神入化,何不将苏人玉抬进宫,让御医诊断番。”
这话说的好,是个了不得的双面话。既为苏家争取了一次翻身的机会,又给姜铄一剂可以治苏照晟欺君之罪的良药,好个王宾,好个王大人。
姜铄点点头,这正是他最想要做的事,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苏照晟这老狐狸诡计多端,可是不好对付呢。
“王卿说的极是,来人,去国公府将苏人玉抬来大明宫。”
姜铄话音刚落,苏照晟就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他偷偷地朝王宾望去,这个外甥真不是个简单角色,看来他也是早都知道那个女子的真实身份,哼,他竟然为了她,呵呵……
意国公府
苏妫接过六幺递过来的温热帕子,她亲手替昏迷不醒的苏人玉擦脸。
阳光从花棱窗里直射进来,打在苏人玉透明肤质的脸上,高挺的鼻梁上,还有死灰般白的唇上。这是张多么美又熟悉的脸。看着苏人玉,苏妫就想到那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女孩,不管那个女孩多么的罪有应得,她终究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上,这一身的鲜血,只怕到了地狱才能洗清。
“你别太担心了。”一旁坐着的韩度起身走到苏妫跟前,他大手附上女孩的肩头,柔声道:“苏公自有法子救你哥哥,放心。”
好闻的茶香,暖暖的温度,是我的韩度,他不在梦里,是真的。
“你上次来府里,是不是和爹爹商量着。”
“噤声。”韩度三根手指按住苏妫的唇,他俯身凑到女孩耳边,轻声道:“此事过后我再和你解释,现在小心隔墙有耳。”
苏妫点点头,她叹了口气,仍旧看着病榻上的苏人玉,带着三分薄怒七分娇俏:“你,怎么能做楚王,我,我好伤心。”
如果现在不在苏府,韩度真的会一把将女孩拥入怀中,再等等,马上就可以了。
“前朝郭太后是我生母,我舅舅郭正义现如今是山西郭氏一族族长。”韩度手背在身后,一如既往地傲气:“郭氏一族镇守西陲,名将辈出。而我舅舅无子,族中也只有我能做楚王,也只有我配。”
“我明白。”皇祖母身世背景显赫,家族里绝不缺能领兵作战的大将。只是她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姜铄造反,为何身为舅舅的郭正义一点也不帮父皇,任由着逆贼横行灭了李陶王朝,是恨他的外甥李鄣囚死他的妹妹吗?没这道理呀。
苏妫叹了口气,恨恨道:“我不明白的是,郭氏和李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为何在国之将倾时冷眼旁观!”
韩度狡黠一笑,故作神秘道:“因为这牵扯到一个说不得的皇室辛秘,关乎我的辛秘。”
苏妫一愣,皇室辛秘?正当她准备追问之时,大管家白瑞急匆匆跑进来,他朝着韩度行了一礼,低声道:“王爷,听里面传出的消息,一会儿宫里就派人来将小公子抬进去让太医瞧。想必,里面生了变故。”
韩度眉头深锁,他沉默不语,半响才道:“那本王随小公子一起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好累……不过今天吃了茄子饺子,就高兴啦~
第49章 抽身退步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苍穹黑云压城,闷雷轰轰。苏妫倚门而立,呼啸的狂风在地上打着旋儿吹来,伴着一星半点冰凉的水滴,看来一场骤雨是避免不了了。
也不知大明宫里,现在如何了。
大明宫
苏人玉被连人带榻抬进了宫,姜铄坐在龙椅上看着死气沉沉的少年沉默不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榻上的苏人玉所吸引,这个少年郎像个无辜的婴儿一样安静地沉睡着,前几日还花白的头发现在完全变白,可奇怪的是,白发配上他有若妖孽般的睡颜,竟有种异样的破碎之美。
看到苏人玉如此模样,也就无怪苏照晟有如此大的转变,若是谁家这样的儿子也要垂垂去矣,做父母的不心疼死才怪了。
一旁候命的太医署的太医们静立不语,其实他们看到苏人玉一被抬进殿就了然,这般样子,如果没病,那才是真见了鬼了。只不过苏人玉有病没病,这由不得病人自己做主,还得看皇上怎么宣判。
姜铄没有废话,他大袖一挥直接道:“上手为苏公子诊治。”
奉旨进殿的有太医令二人,太医丞二人,医师、针师、按摩师、禁咒师各一人。此八人领了命纷纷,垂首上前轮流诊脉,一时间殿里静悄悄的,只有太医们低声商讨私语。注①这时,上将军郭正义将韩度拉到一边,低声道:“你咋来了。”
韩度瞧了眼一直盯着苏人玉的姜铄,淡淡一笑,对与自己一般高,身材相当魁梧的郭正义道:“舅舅且等着看,一会儿有好戏呢。”
郭正义轻哼一声,身上披着的细软鳞甲立马刺刺作响,他不再说话,脸上一条深深的刀疤在不住地跳动。老郭一生戎马,自认为已将心肠百炼成钢,可是却也躲不过儿女劫,他是真将这个叫韩度的外甥当做自己亲生儿子般看待的。
妹妹虽贵为太后,但谁又知道她一生在深宫中的孤苦。当年她爱上了那个姓韩的男宠,受尽了天下人的唾骂与嘲笑,包括那些所谓的皇室亲族,他们认为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母仪天下。只有当哥哥的知道妹妹是不愿做什么太后的,她想逃,可是那些人却用一座冰冷又庄严的宫殿生生世世困住了她,直到死为止。
当年他带兵出征,谁知道在天寒漠北的雪夜,竟接到了太后薨的消息,那个男宠被赐死,他们的孩子下落不明。
妹妹何罪之有,天下竟这般容不下他。
敌退功成,郭正义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疤,他带兵驻扎在长安百里之外,自己却孤身一人闯到大明宫,他要去质问满朝文武,他要掐断李鄣这个冷血无情昏君的脖子。就算你不是我妹妹的亲生儿子,如果没有她,没有我郭家,你一个区区宫婢生的皇子,如何能爬上九五之位!
可真的看到李鄣,郭正义一腔怒火竟被这个文弱无能的皇帝给气没了。
下雨了,天也哭了。郭正义用寒气逼人的长剑将大红披风斩为两半,他告诉李鄣,你的生母是偶然承了雨露的宫婢,当年先皇为联络郭家,才让你做了太后的儿子。现如今你对我妹妹无义,郭正义没必要再对你李鄣有情,李郭二氏从此一刀两断。
雨滴被狂风吹乱,砸到人脸上又冷又疼的。听了郭正义的话,李鄣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对着面前如豆般大小的油灯沉默,半响才叹道,太后永远是我母亲,将军您永远是我舅舅。
也就是在那个下雨天,郭正义在大明宫见到了被李鄣藏起来的韩度。
俗话说见舅如见娘,当少年韩度眼泪下来那刻,郭正义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颤抖了,少年郎和妹妹长得真像啊,眉目如画,风神俊朗。他哪儿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身上少了股男人的英气。
后来 回到山西,郭正义亲手教韩度武艺,这孩子极其聪颖,悟性又高,所教招式从来不需要第二遍。再后来,度儿长大了,能独当一面,还能陪自己喝苦涩醇厚的竹叶青了……
一声闷雷响起,郭正义这才 回神,没想到,眼眶竟有些湿润了,人老了,可能就是这点不好吧。
“怎样。”龙椅上的姜铄冰冷的声音在殿里凭空响起:“苏人玉到底得了什么病。”
太医令看了眼满头是汗、正在给苏人玉施针的针师,他上前到殿正中间跪下,道:“ 回陛下,臣等无能,诊出苏家公子并无病灾。”
姜铄皱眉,他指着榻上沉睡的白发美少年,沉声道:“朕却看到,这个男娃满头白发。”
太医令也 回头看了眼苏人玉,他的双肩颤抖,声音却稳:“苏公子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老了。”
这一番话说出来,殿里更寂静了,就连瞎子都能看出来,苏人玉不过弱冠,怎么会老?
苏照晟听了太医令的话,并没有表现的多么吃惊,只是不住地连连叹气,仿佛早都知道这事一般。
姜铄皱眉,他端起案桌上已经放的温热的冰镇酸梅汤,浅啜一口,道:“仔细讲来。”
“苏公子的五脏六武已是人到暮年油尽灯枯之状,想来发白,只是人晚年的正常之相。”
这时,王宾向姜铄躬了一礼,恭敬道:“启禀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