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夫人探案手札-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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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是吧?”
“怎么不是。”曹老头拨弄了一下米缸,掩饰不自然的情绪,“这拐杖是我的,我偶尔腿疼,就会拄下。”
楚姮将拐杖拿在手里摸掂了掂,冷笑道:“这种材质的香樟木,平常人家可用不起。你经营着这么一间粮油铺,是每日挣十两还是五十两啊?”
她这话说的明显就是讽刺,十两银子够他这样的人家用三四年了!
哪知曹老头却一口咬定:“不错,我家利润高,每日都能挣七八两,买根好点的拐杖很奇怪吗?”
楚姮怒极反笑,将拐杖“当”的敲在米缸上,十分刺耳。
“你开的是粮油铺!不是翠红院!我还没听说过哪家小本经营的粮油铺每天能赚这么多!”楚姮朝他横了一眼,右手一伸,“把你账本拿来!”
曹老头语气有些紊乱了:“做生意的都知道,账本是秘密的东西,哪能交给你看?”
楚姮指了指身边的赵二:“官爷要查,你还不给?”
“……恕难从命。”
曹老头梗着脖子,打定主意不交出来。
赵二也看出不对劲了,他问楚姮:“夫人,要不我把他绑了?”
曹老头闻言,忙怒吼道:“我身子差,你要是把我磕着碰着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楚姮也不想他反应过激的死了,她对赵二吩咐:“我在这里守着,你去县衙把蔺伯钦他们都叫过来,就说找到凶手了。”赵二点了下头,立刻往县衙跑去。
曹老头反应过来,瞪大浑浊的眼:“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一个老头子,还能去行刺大官儿?”
哪知楚姮勾了勾嘴角,笑的恶劣:“我管你是不是凶手呢,总不能让蔺大人和萧大侠死吧?你这一把年纪我看也活的差不多了,不如推出去替他们遭殃得了!”
“你!”
曹老头没想到楚姮竟然是打的这个主意,明明听声音看轮廓是个娇俏女子,可说出的话却不由让人胆寒。
“你这是污蔑!”
“谁叫你不肯说这拐杖到底是谁的?”
曹老头极了,他正欲反驳,突然发现这大清早周围没什么人,就楚姮和他两个。对方声音清脆,一听就是个软绵绵娇滴滴的女子,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好,我告诉你,那人其实就在后院,但是你不能说我是凶手。”
楚姮笑笑:“这是自然,带路吧。”
曹老头撩开铺子与后院隔着的一块帘布,在前领路。铺子后院的屋子就几间,楚姮望了望,问:“在哪儿呢?叫出来我看看。”
曹老头抬手一指:“就在前面的那屋,他许是在睡觉,你推门进去就可以了。”
楚姮装作懵懂,走上前去推门,曹老头看准时机,捡起地上一块火砖,往楚姮头上猛然拍去——
然而预想之中的结果并没有出现,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微一侧身,堪堪避过。
曹老头一愣,难道是自己眼神儿不好,失了准头?
楚姮没有转身,曹老头的动作在她眼里好比放慢了一百倍,她根本不怕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偷袭。
楚姮冷笑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内昏暗,没有燃灯,案上点着三炷香,摆着一块灵位,墙上还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个年轻的男子,楚姮怔了怔,只觉得十分眼熟,但具体是谁,又想不起名字。
曹老头本打算将楚姮敲晕,可没想到再次偷袭还是无用,楚姮已经进了屋,他忙慌乱的道:“快出去,这里不是你可以进来的地方!”
楚姮回头挑眉:“怎么?不是你说那凶手在这里吗?”
“我方才说错了。”
曹老头扯起谎来还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会儿一种说辞,他自己也不觉得害臊。
楚姮扫了眼灵位上的名字,曹飞华?不认识啊。
可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呢?
曹老头见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画像,顿时大怒,上前挡住楚姮的视线:“你再不走,我要不客气了。”
等楚姮出门的瞬间,他一砖头下去,定将楚姮拍死,然后他再带上银子跑路,保管不会被人查到踪迹。
楚姮拿着拐杖,扫了眼曹老头,发现他跟画像上的人长得有几分相似。
倏忽间,楚姮终于想到了那画像上的人是谁!
黑店客栈的店小二!
当时她和蔺伯钦被劫持,她悄悄用一根筷子,将此人给戳死了。后来就是萧琸出现,杀了另外一个魁梧大汉,春二姐砍掉了自己的脚,救了他们……
是了,春二姐!
她自废左脚,不就是个瘸子吗?
面目可以改变,这点只要花点时间工具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办到。
楚姮之前逃离京城的时候,不也易容冒充过李四娘的丫鬟紫桃。
没有任何怀疑,楚姮肯定瘸腿老太就是春二姐!
一切仿佛都有了解释。
春二姐被萧琸逼成那样,她定然怀很在心,势要报仇。春二姐武功不如萧琸,但她又想报仇,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吴光弼要来清远县,便想着可以来一招祸水东引。她先是装作瘸腿老太,卖给冯河剧毒的大米,那米可能就在粮油铺里拿的;春二姐妩媚多情,萧琸在幽州的好友,说不定还是春二姐的入幕之宾,这样一来,他反咬栽赃萧琸都说得过去。
楚姮越想越有可能,她干脆欺身上前,狠狠拽着曹老头的衣襟,逼问道:“说,春二姐是你什么人?”
“我……我不知道!”
曹老头听见“春二姐”三个字,明显浑身一僵。
他挣扎了两下,发现竟挣脱不开,这娇滴滴的女子,怎么劲儿这般大?
曹老头还没想清楚缘由,楚姮一巴掌拍咯他手里的砖,冷声道:“不交代是吧?那就去衙门,辣椒油老虎凳,炮烙盐水鞭,大刑伺候!”
曹老头颤了颤,虽然瞳仁是青灰色,可楚姮也看懂了他眼底的一丝惊恐、
她恶声恶气的拽了下他衣襟,道:“跟我走!”
曹老头毫无还手之力,两人刚拉扯到外间,就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是蔺伯钦带着胡裕杨腊已至。
“李四娘,你这是做什么?”蔺伯钦翻身下马,急匆匆的迎了过来。
楚姮还没来得及开口,那曹老头就扯着嗓子吆喝大叫:“大人救命!大人救命!这个恶妇伤人,她还冤枉我是杀害吴光弼的凶手!我一把年纪都快七十岁了,哪拿得起那么重的剑,爬的了那么高的翠红院窗户哟!”
蔺伯钦先是一愣,看向楚姮。
“夫君,我今日可帮了你一个大忙。”
楚姮盈盈一笑,宛如百花盛开。
蔺伯钦剑眉微微挑起,问:“是什么?”
曹老头一直在大呼小叫,听到楚姮唤蔺伯钦“夫君”,登时如坠冰窟。
他就奇怪了,一个女子无缘无故的怎会来调查自己,原来她是蔺伯钦蔺大人的夫人!
楚姮将曹老头扔给杨腊胡裕,对蔺伯钦道:“杀吴光弼的人,是春二姐。”
“怪不得。”
蔺伯钦看了眼楚姮手里的拐杖,再联想了一下当日在黑店客栈发生的事情,许多疑点都迎刃而解。
春二姐虽不及萧琸武功高强,但也不差,即便砍掉了自己的一只脚,她要杀吴光弼也是轻而易举。且只有春二姐这样的江湖人,才了解萧琸他们这些同在江湖行走的游侠,不论是冯河还是萧琸在幽州的好友。
楚姮又指了指曹老头,道:“这个老东西是帮凶,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是曹飞华的爷爷。”
蔺伯钦俊朗的面容浮现一缕疑惑:“曹飞华?”
楚姮“哦”了一声,解释道:“还记得黑店里面招呼我们的店小二吗?”她说到这里迟疑片刻,“就是被萧琸用筷子刺在眉心死掉的那个。”
这样一说,蔺伯钦也记起来了。
那店小二还垂涎楚姮的美色,当时想要凌辱她……
他眼底划过一抹寒霜,点了点头,肃容道:“大奸大恶之徒,死有余辜。”
曹老头听二人交谈,本还按捺得住,听到“死有余辜”几个字再也忍不住了,他浑浊的双目突然圆睁,大声反驳:“你们知道什么?你凭什么说他死有余辜?死有余辜的……是你们!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
他想到自己惨死的孙子,忍不住老泪纵横,哭喊道:“飞华是我曹家的独苗,就被萧琸那个王八蛋给杀死了啊……天下还有谁能来给我养老送终……我的孙儿啊……”他哭的浑身颤抖,佝偻的脊背隔着夹袄还能看见瘦脱形的脊梁骨珠子。
“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唷!四十岁媳妇儿跑了,五十岁儿子死了,六十岁疾病缠身……”曹老头满腔悲愤无处发泄,他一拳拳的砸在米缸上,“唯一听话懂事的孙儿,为了给我挣钱治病,跟着二春出去跑江湖,还被人给杀了……我想要给孙儿报仇,也有错吗?还有天理吗?!”
曹老头哽咽道:“萧琸可以杀我的孙子,他锒铛入狱,你们打抱不平;可我的孙子死了,谁又来替我抱不平?好不容易二春愿意帮忙……可如今……如今却是我害了她。”
他忘了将春二姐用过的拐杖收起来。
他竟然忘了!
谁又会想到,楚姮会那么巧合的发现拐杖,发现疑点呢?冥冥中自有天定吗……若真的有,为什么没人帮他的孙子报仇啊!
曹飞华哭的声嘶力竭,年迈老弱的老头蹲在地上,看起来十分可怜。
但,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蔺伯钦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朝杨腊和胡裕吩咐:“把人押回县衙,仔细审问。”
正文 八五章
曹老头面对县衙里五花八门的刑具,不得不将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他这么多年和曹飞华相依为命,爷孙在清远县借钱开的这家粮油铺。春二姐是孤儿,闹饥荒的时候,曹老头曾经赠饭给她,彼此熟识。
六年前曹老头开始视力下降,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曹飞华心疼爷爷,便跟着春二姐去走江湖,学了点三脚猫功夫。
江湖上什么挣钱来的快?自然是打家劫舍做黑心勾当。
春二姐和曹飞华都没爹妈养,是是非非不太清楚,只觉得有钱挣便是好的,善恶也懒得去区分,不知做了多少令人发指的行径。
直到在荒郊开黑店,遇见了楚姮蔺伯钦等人,对于春二姐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她性格好强,咽不下这口气,发誓一定要找萧琸报仇。
楚姮听到这里,忍不住问:“春二姐骗走了萧琸的剑,杀掉吴光弼,妄图栽赃他?”
曹老头“嗯”了一声,轻点了下头:“二春说打不过萧琸,她只能用这个法子。”
“随行官员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吴光弼?”
“兴许是因为吴光弼职权最大。”不等曹老头回答,蔺伯钦就接过了话头,“当务之急,是抓捕春二姐归案。”
说完,他冷冷看着曹老头,问:“如何跟春二姐联络?”
曹老头咬紧牙关,本不想说,楚姮直接拿起墙上挂着的一副铁钩子,在曹老头面前晃了晃:“你眼睛看不清是吧,这是一副铁钩子,专门钩在那些不说真话的犯人肩胛骨。知道肩胛骨是哪儿吗?”楚姮用钩子拍了拍他肩膀,“一钩子给你穿过去,皮开肉绽,鲜血喷溅,啧!”
曹老头吓的一哆嗦,仍不开口。
楚姮哼了哼,抬手就去扒拉他衣襟,蔺伯钦可算看不下去了,捉住她手,剑眉微拧:“这种事交给衙役,你一个女子凑什么热闹。”说着,就从楚姮手里拿过钩子,递给旁边的杨腊。
曹老头见楚姮娇一个滴滴的女子,因此不是特别畏惧,可如今钩子落到了杨腊手里,他想到了听闻的那些刑讯手段,顿时吓的瑟瑟发抖:“春二姐明日就会回粮油铺,她……她说有事情还没有处理完。”
蔺伯钦睨他一眼:“什么事?”
“我不知道。”
“具体什么时辰回来?”
“我不知道。”
楚姮气的撇嘴,朝杨腊道:“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给他一钩子,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杨腊作势吓他,曹老头忙吆喝:“冤枉啊,我是真的不知道!二春行事神神秘秘,我除了知道是她杀的吴光弼,其它一概不知!”
他一番话说的眼睛都红了,楚姮信了三分。
便在此时,去给蔡高义、陈知府等人汇报消息的顾景同,疾步赶到牢狱来。
蔺伯钦忙迎过去,问:“蔡大人陈大人怎么说?有没有争取到时间?”
顾景同叹了口气,摇摇头:“七天,七天之内必须抓到春二姐,否则萧琸一样要死,你一样要……”他看了眼楚姮,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姮不禁有些怒然:“证人在这,凶手乃春二姐,怎么蔡高义和陈知府仍要错判?”
“春二姐落网之前,一切都不能下结论。”顾景同摆了摆手,“朝廷压迫太紧,陈知府说他也是没有办法。”说完看向蔺伯钦,似乎想听听他的意思。
蔺伯钦略一沉吟,便道:“立刻再去调派一些人手,全部前往粮油铺埋伏。春二姐明日一现身,务必将她抓捕归案!”顾景同颔首,转身就要去找陈知府借人,蔺伯钦又想起一事,“对了,把冯河也叫上。”
那春二姐的武功他是见识过的,想了想,还是有冯河在安全一些。
次日。
蔺伯钦带足人手重重包围了粮油铺,楚姮虽心急,却也不敢跟着一起去。
她知谢落英担忧萧琸,便让苏钰带话过去,说今日一定能抓捕到真凶,还萧琸一个清白。谢落英得知此事,激动的坐立难安,她干脆匆匆来到蔺府,与楚姮一起等候消息。
太阳东升西落,已是薄雾冥冥的时辰,谢彤彤和苏钰两个小孩子来来回回不知疲倦的跑,却仍旧没带回好消息。
谢落英和楚姮的脸色都愈发严峻。
夜里风深露重,谢落英却推门而立中宵,冷风吹拂她的面颊,她忽而苦笑:“蔺夫人,夜已深,我先告辞了。”
楚姮张了张嘴,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