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夫人探案手札-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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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姮甩了甩手,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莽撞,可若不是她反应快,这两个都死了,蔺伯钦和萧琸还怎么活命?
她朝顾景同生硬的笑了笑,故作惊讶的指着蒙面人:“话本子里面不是有写死士的吗?今日还真被我遇见了,真是大开眼界呢!”
顾景同虽然觉得她刚才反应微妙,但此时也来不及细想。
他摆了摆手,道:“直接将人押去公堂,蔺大人要连夜审讯。”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后天若还没有定案,怕是要大难临头!
正文 八七章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蔺伯钦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
那随从剜了他一眼,咬紧牙关,一字不说。
他脸肿的老高,又恶狠狠的看了眼楚姮,想到自己已经服毒自尽的弟弟,满腔愤怒无处可发。都怪这个女人,在那故作诱饵,引他们上钩……全都怪她!
楚姮看了眼天色,忙道:“与他说那么多干什么?方才他言语间提到过‘蔡大人’,那定是蔡高义了。蔡高义与吴光弼为上下属关系,吴光弼身死,监察御史一职空缺,蔡高义刚好顺理成章的顶替此官职。”
“你胡说八道!”随从回过神,对楚姮怒声反驳。
楚姮冷笑:“你别管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只管照此认罪就行了。”
春二姐奸狡抓不到,蔡高义这么大一个人儿,他还敢不认罪?
然而,当蔺伯钦将此案上报陈知府,陈知府又委婉的询问蔡高义,蔡高义还真不认罪。
他脖子一抻,气愤道:“是谁在污蔑本官?仅凭吴光弼的随从,就判定我是杀害吴大人的主谋,是不是太武断了?”
蔡高义这话简直是自打自脸,此前他还在那儿恨不得立刻将萧琸处死!
陈知府看了眼神色严肃的蔺伯钦,继续对蔡高义笑道:“若真是污蔑大人,那的确该死。但明日就是圣旨约定破案的时期,还望蔡大人配合一下调查。”
“调查?调查什么?”蔡高义抬手一拍桌面,将碟儿杯儿都拍的跳起来,“我整日就待在这驿馆,一亩三分地儿,哪都没去!”
蔺伯钦上前一步,沉声道:“蔡大人虽哪儿都没去,但带来的心腹手下不少,要从衙门里得知曹老头、春二姐的消息,易如反掌。”
“呵,怎不说你蔺大人在这清远县比本官还要如鱼得水呢?”
蔡高义冷笑,“更何况,我和吴大人相识多年,朝中同僚都知道我们关系融洽。监察御史一职空缺,也不一定就留给我坐,凭这点怀疑我,这不是搞笑呢么!”
任凭蔺伯钦和陈知府怎么说,蔡高义都是头一撇,不承认。
他平时跟在吴光弼身边话很少,而今蔺伯钦才发现,这位蔡大人能言善辩的很。
蔡高义显然失去了耐心,他一摆手道:“蔺大人,区区一个随从说的话,不足以令人信服。你不能凭借一人之言,就认定我指使别人杀了吴大人、灭口曹老头。要么,你捉住真的春二姐;要么,你就只能让萧琸去死。本官待明日监斩了萧琸,就会回京复命。”说到此处,他又冷哼,“当然,这件事朝廷责怪下来,蔺大人也是要担责的!”
陈知府还想说什么,蔡高义却一甩衣袖,撂下一句“本官有事,先行告辞”。
他咬定蔺伯钦拿不出别的证据,也咬定那随从不会乱说什么,昂首阔步有恃无恐的离开了县衙。
衙役哪儿见过他那么大的官,根本不敢去捉拿,要走也就由着人走了。
蔺伯钦看着蔡高义的背影,眸光渐深,心底仿佛闷着一团浊气,吞不下,吐不出。陈知府“哎”的叹了叹,拍了拍他肩膀:“算了,萧琸这案子……翻不了,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不管朝廷会不会降罪,只要蔡高义回京,蔺伯钦就不会有好果子吃。
***
陈知府不想得罪蔡高义,因此他选择将萧琸于明日午时,推出菜市斩首。
消息传来,楚姮险些站立不稳。
她打算去监牢看一眼萧琸,心想,要不像个法子偷偷把萧琸放走,他一个游侠,大不了去些偏远地方,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至于蔺伯钦……她乃当今公主,难道还保不了一个芝麻官的命?
楚姮一路忐忑的来到监牢,还没走进去,就发现已经有人比她先到了。
是谢落英。
她此时挎着一个食盒,正趴在牢门上垂首忍泪。
萧琸已经换上了粗麻白色囚衣,发髻凌乱,脸上也有几抹脏污。即便如此狼狈,他仍然坐的笔直,低声安慰谢落英:“落英,我很感激你能来看望。是非曲直自在人心,贪官污吏横行,也非我等可以涤荡干净……哎,倒是此次连累了蔺大人,他是个好官。”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他吟完一首诗,语气顿了顿,感慨的叹道:“我少时理想,便是今后长大能做一个侠肝义胆、惩恶扬善的侠客,今生有剑在手,识人遍布天下,想来也无憾了。”
谢落英的睫毛上凝着水珠,她虽然悲沧,却没有哭出来。
想到今次与萧琸说了这么多的话,心底又是激动又是悲哀,她咬着唇瓣,苦涩的笑了笑:“萧大哥,你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吗?”
萧琸“哦”了一声,浓眉一挑,掸了掸囚服上的褶皱,朗声笑道:“说来听听。”
“在遇到你之前,我想的是经营好杂货铺,照顾好妹妹;可遇到你之后,我……”谢落英红了脸,但觉得不说,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她垂下眼眸,咬了咬牙,“我的理想,就是你。”
将潜藏心底的话说出来,谢落英觉得畅快了许多。
她不敢抬头看萧琸的神色,而是继续一鼓作气的说:“我谢落英,一生从未仰慕过哪个男子。但自从萧大哥你当日斩狼,从天而降,我……我的脑海里便只有你的身影。但落英有自知之明,我所接触的是市井九流,从来也不懂何为侠义。而萧大哥你心怀天下,一身傲骨,负不羁之才,秉豪侠之气。落英……落英实在配不上!”
她不会使剑,不会武功,不会饮酒作诗。
平时打理铺子,送货搬东西,做家务做针黹。
身边朋友只有清远县的几个人,此生去过最远的地方是西峡山。
而萧琸呢?
他寄情于山水,友人无数,去过大漠塞外,到过幽州边城,度过天山风雪,见过浩瀚大海。
她……与他相比,目光短浅,好似尘埃。
谢落英说完这些,心里止不住的心酸,如果她也会武功,也如此潇洒就好了,她……她也想当个女侠,可以与萧琸站在五岳之巅,比肩而立。
“今生能与萧大哥相遇,是落英这辈子修来的福分。”
是他让她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并不是如此波澜不惊,他就像一点浓烈的色彩,闯入了她黑白平淡的心。
说完这些,牢房里久久再没动静。
可能……萧琸是在生气?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这样的乡野村妇,不配与他提这些?
好半晌,谢落英才怀着忐忑的心,小心翼翼的抬头,望向隔着牢门,与她对视的萧琸。
出乎意料的,萧琸的表情……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厌烦与不屑。
他笑了起来。
眸光凝视着面前穿着质朴,却颇有英气的女子,复杂道:“我时日无多,有些话就不与你说了。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你不必妄自菲薄。若你与我一样,从小无父无母,在江湖上摸爬打滚十来年,说不定今日也成为赫赫有名的侠女了;反之,我现在说不定是哪个村民樵夫,正扛着锄头种地呢!”
他言辞轻快而幽默,谢落英没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
便在此时,萧琸又沉声道:“我的青铜剑,重三斤十二两,长二尺,宽三寸,乃当年在湖州剑星城,由第一铸剑师蒲钺打造,剑柄最末端有个蒲钺的菱形标记。这柄剑陪伴我多年,如今在蔺大人那里,明日之后……这把剑就赠予你了。”
“……赠予我?”
“是。”
“不可万万不可,萧大哥,我不会使剑……我……”
萧琸摆手制止了她:“落英,你不必多说,这把剑我赠与你,以后你也可以赠予旁人。”他语气一顿,眼神坚定,“就当留个念想。”
“萧大哥……”
听着这话,谢落英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隔着一扇牢门,二人四目相视,情绪万千,不是刻骨铭心的海枯石烂,而是互相欣赏的倾盖如故。
楚姮不忍打扰二人,到底是转身离开了。
她去县衙找蔺伯钦,却遍寻不见人,揪了一个衙差询问,才知道蔺伯钦堂审完后,没有合眼,又带着人去搜捕春二姐。还让杨腊和胡裕骑快马,前往当初被火烧成灰烬的黑店客栈找线索。
楚姮一颗心也被高高悬起,她干脆也不回去了,就在蔺伯钦的后堂书房等着他。
入夜。
天空阴沉,又下起纷飞雪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楚姮时不时的眺望窗外,仍听不到动静,到了夜里最冷的时候,才听到了一阵踏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她心头一跳,忙不迭的闯出门外,跑到前头一看,却是胡裕和杨腊才赶回来。
两人戴着一顶皮毡帽,身上被雪给濡湿了,冻的耳垂脸蛋子一片通红。
“快进屋。”楚姮让两人进去,倒了两杯热茶给他们暖暖身,追问道,“怎样?可查到了春二姐在哪儿?在客栈有没有发现什么?”
胡裕顾不得烫,喝了一大口,呵出白腾腾的雾气:“快别提了。夫人,你是没看见,那地儿不知怎么回事,被人好像用锄头犁了一遍,半点痕迹都找不到!”
杨腊捧着茶杯暖手,说:“客栈被烧成灰,地上挖的到处都是坑,感觉……感觉像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
“我也是猜测。”杨腊叹了口气,将杯子放下,忧心忡忡的望着门外,“也不知蔺大人那边,有没有进展。”
楚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夜色深邃,遥远,又寒冷。
风饕雪虐中,檐下纸灯摇摇晃晃,昏黄明灭,连台阶下的野蔓草,都显得那般憔悴惨然。
正文 八八章
次日天将明的时辰,蔺伯钦和顾景同才拖着一身风雪回来。
两人面色凝重一语不发,不必询问,楚姮和杨腊等人也都猜到结果。
“这下怎么办?”
顾景同将他的折扇拿在手里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刷拉拉的声音,听的楚姮有些烦。
她正要喝他,就听蔺伯钦沉吟道:“午时萧琸会被推到菜市口,届时我当着百姓面阻拦,决不能让蔡高义诬陷他人。”
“你这是……自掘坟墓。”顾景同斟酌了一下用词,委婉的提醒他不要找死。
蔺伯钦神色一片坦然:“不管在清远县还是别的地方,出现冤狱讼事,我不都允许发生。”
他语气很低,可楚姮却觉得心底烫烫的。
蔺伯钦这人较起真来,还真没人说得了他,想必他这辈子也不会做出徇私枉法的事情来。大元朝若人人像他一样正直公正,何愁不会国富民强?
胡裕这时焦急的问:“蔺大人,顾县丞,难道在望州就没有比陈知府、蔡大人更有权利的官吗?让他来主持审理此案,一定不会让萧大侠含冤莫白啊!”他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大家,顾景同蹙眉道:“望州天高皇帝远,本次来的监察御史已经是顶大的官儿了,哪还有旁人?”
楚姮这时暗暗心想,自己乃华容公主,这权利算不算大?
但扫了眼几人,她按捺着没有吭声。
这时杨腊遽然站起,忙道:“负责送圣旨的霍大人就在沣水县!”
楚姮浑身一僵,心头怦然一跳。
“霍大人?”蔺伯钦微微愣了下。
“禁军统领,霍鞅。”杨腊说起来不免有些激动,他道,“大人有所不知,卑职在护送夫人从云州往望州途中,曾偶遇霍大人在搜捕江洋大盗玉璇玑,说起来,还有两面之缘。”
楚姮仔细一想,还真有两次。一次是在路边茶寮,一次是在李四娘跟卢飞星私奔的客栈。
想到被绿的蔺伯钦,楚姮又同情的看了他眼。
现在的李四娘应该做了卢飞星的外室吧?在京城置了大宅子,奴仆成群,绫罗绸缎,锦衣玉食。而蔺伯钦却为了个素不相干的受冤的人,准备赌上一生。
楚姮思及此,默默的叹了口气。
顾景同觉得找霍鞅帮忙不太现实,他用折扇敲了敲额,问:“禁军统领是几品?一个武将掺和此事会不会不妥?皇上会不会怪罪?还有……”
“危急存亡关头,你怎如此婆妈?”楚姮看不下去了,她脱口就道,“霍鞅乃正三品大员,皇上二十年的心腹重臣。元高宗御赐的青铜锏,上斩昏君,下斩佞臣,莫说区区吴光弼一案,即便是宫闱秘事,他也能掺和。且此人秦庭朗镜,守正不阿,找他帮忙准没有错!”
她豁出去了,就不信自己真那般倒霉,霍鞅一出现就能把她给逮住。
楚姮一席话让众人都愣了愣。
胡裕更是没忍住,问:“夫人怎会对霍鞅了解如此清楚?”
楚姮知道方才有些失言,但她面色如常,嫌弃的看了他们一眼:“这不都传遍了吗?你们竟然不知道?反正我在云州,早就听说过这些了。”
众所周知,云州与京城挨的近,想来京城的消息是要比他们偏远的望州灵通许多。
蔺伯钦思忖片刻,叫了一声杨腊的名字,道:“你既然见过霍大人,那便与我一同去沣水请他。盛风……若午时我和杨腊还未赶回,你一定要想法子拖延住,万不能让刽子手把萧琸给斩了。”
顾景同“哎”的叹气,点了点头。
能有什么办法呢?这仕途如此黑暗,倒不如趁此时机归田乡野,也不用活的这么累。
事不宜迟,蔺伯钦和杨腊风风火火的离开了,胡裕也外出继续搜捕春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