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夫日常-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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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信良没有做声。他坐下来; 摘下了风帽; 大氅以及披风。锦绣赶紧接住。哈巴狗式的。
什么是脸皮厚啊?这就是。锦绣嬉皮笑脸,一会儿问东; 一会儿问西。一会说:“相爷; 今□□政上的事繁忙吗?对了; 那个什么什么边疆互市策实施计划得怎么样啊?”;一会又说:“对了; 相爷,你看看我今天穿的这裙子怎么样?朴不朴素?端不端庄?大不大方?得不得体?”说着; 还故意地“嗯咳”一声,整整身上的立领和袖口。
“朝堂的事,你一个女人家不该来问,牝鸡司晨; 惟家之索……”卢信良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他把一样东西从袖袋里拿出来。“好了好了!”不问就不问!锦绣不厌其烦正要说。
忽然,她把身子一定,目光一定。“相公,这……这东西是打哪来的?”
是的,那是一根簪子。和田白玉,牡丹花式样,简约的雕工,簪头尖部有细小断裂。大气而雅致。
锦绣对这簪子垂涎已久了。
不,与其说是垂涎。倒不如说是“攀比”。宫中有个死对头某某郡主,两个人有一次去古玩铺淘东西。他们同时看上了这簪子。锦绣说:“那是我的!”那郡主说:“是我看上的!”争来说去,相互不让。
现在,这簪子是怎么到的卢信良手中,锦绣无法得知。这是一个古董簪子。久弥数代。
卢信良把那簪子往妆台上一放:“你要的东西,现在就搁在这儿了……叶锦绣!”
他背对着她,深吸了口气,背影也是落寞而郁郁的。“你既然是给谁生孩子也不想给本相生,我卢某呢,也不勉强……”
怎么?他想说什么?锦绣吃地一惊,看看妆台上的簪子,又看看那男人。心开始隐隐地发颤。
她在怕什么?……还是?
卢信良依旧背对着她,室内静默无声。壁上的铜壶沙漏一点一滴,点点滴滴,细微地,像是跟着人的心脏在跳动。
卢信良闭着眼睛,又大大深吁了一口气。
锦绣现在变得“乖”多了。是的,自从《夫妻和平相处条约》签订以后,从前各种落拓不羁的锦绣,尽管还达不到他理想中的“贤妻乖妇”模样,然而正是介于这“乖”与“不乖”之间,他常常没来由看着她的样子不自觉弯起了嘴角。他很少笑。然而,那“乖”与“不乖”之间的锦绣却常常令他莫名心旷而神怡。
母亲生病了,前段时日,是她一直不嫌麻烦、耐耐心心帮她推拿、揉捏和按摩,给她讲故事,讲笑话。母亲说:“呵呵,儿子啊!你这媳妇,我现在是看着越来越顺眼多了!”何止母亲,就是母亲跟前最为亲近信任的周嬷嬷也笑吟吟夸赞:“相爷,这是您□□出来的?”卢信良被说得不好意思,“嗯咳”一声,俊面微微一红。“……改多了就好!改多了就好!”
而事实上,真的是由他□□出来的“改多了就好”吗?为此,卢信良常常疑惑纳闷。他没有那个信心。
妹妹卢三送了一个画屏给锦绣。虽然,这两姑嫂究竟明里暗里发生了什么样的曲折复杂心理过程,可卢信良知道一点,锦绣,这“小妖精”似的女人,仿佛正以一种看不见的法术引力收买着人心。
她真的是“改”多了?还是,本性就是如此?
买那只簪子送给她,那是有一次——
“小姐小姐,不就是一只簪子吗?不要不开心了……”
“哼,什么不开心,我是不服那一口气!”
绿纱窗下,锦绣趴在琴几上,恹恹儿的,丫头春儿在旁添着茶。卢信良路过那里,想了半天,点点头,终于明白。当然,经过多番曲折和周旋,最后又是怎么把那簪子买到手的,此事说来话长,暂且不表。
锦绣那次说梦话的时候,她说:“不,本小姐才不要生你的孩子,才不给你生……”卢信良当时气肯定是气郁了,然而,大抵是男子汉大丈夫,又一个堂堂相爷,大老爷们,自然不会和一个说梦话的女人计较。这锦绣恐是娇气,怕生了孩子身材走形,样貌变难看……当然当然,如此想着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比如远在边关守卫的平威将军,王翰。“难道,是因为他?因为这个男人?”他想。也因此,那天锦绣没心没肺中,他把对方狠压在身下一阵狂猛冲击与气吼发泄……
卢信良终是想错了,原来,还不止,还不止……
呵!好一个“给谁生,也不给他生”!
好一个……!
卢信良说:“叶锦绣!算本相自作多情吧!”
他把袖子整了整,脸阴着,倒背两手,就要走。
锦绣的胸口是起了又伏,伏了又起。她把那簪子拿起,又放下,看看。这男人,可真够绝的!送了个玩意儿来撩拨撩拨,呵,撩拨完了,他又想甩脸子走人?!呵,这男人,绝啊!可真够绝的!
“是啊,你是自作多情是吧?后悔了是吧?”
他有多狠,她锦绣照样不逊于色。“怎么着?觉得是扛着猪头送错了庙门?”
她一笑,悠悠地,幸灾乐祸就跟看好戏似地:“你说,你想进的那庙门儿,其实不太好进是吧?”
卢信良转过身来,脸依旧冷着,眉头一皱。
事实上,锦绣的胸口一哽。真要说出这个名字吗?说出这个女人的名字,那她锦绣不就“主动认输”了吗?
“主动认输”……不,锦绣扬起脸来。她可不能!她谁呀!为个娘们争风吃醋,还是为这男人。
然而,眼睛红红嗡声嗡气地,“那个庙门,你卢大相爷,怕是这辈子都进不去了吧……你活该!姓卢的,你就是个活该!”
……
屋外又开始飘起零星的散雪。天气渐发冷了。
这天晚上,两个人,这一对荒唐透顶无聊折腾的夫妻,直如一对两败俱伤的斗鸡。
煽动着翅膀,各自眼瞪着眼。鸡冠被对方啄出了血,然而,谁也不肯认输,谁也不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孟静若……”锦绣又说。
鸡冠上的血仿佛滴滴答答还在流个不停,她高傲地站起身来,冷笑一声,扶扶头上歪七八斜的烂红冠子。
“你卢大相爷想尽办法的改造,不就是想把我叶锦绣改造成她那样吗?……呵,你一口一口的天理人欲,和我上床又做得爽利欢快得劲儿的时候——我问你,姓卢的,你不会是把我当成她吧?还是所谓的子孙大业传宗接代啊?还是,你这姓卢的压根就是一臭不要脸、满嘴圣贤、实则满肚子男盗女娼的死色鬼?你就是贪恋我的美色和肉/体之欢吧?啊?哈哈哈……”
锦绣在笑。笑着笑着,眼泪流出来了。忽然,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青楼妓/女。原先,想着无论怎么样也要临驾在这男人之上,现在看来,到底是她“嫖”了他?还是自己……被他“嫖”了?
卢信良闭眼揉了揉自己的鼻梁骨:“娘子……”
他沉默了半晌,心居然一颤:“你这样子……”你这歇斯底里又疯狂的样子,他是想说:“我会以为,以为……”
以为你是吃醋……动“真情”了……对我。
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累不累啊。唉!
看得作者好着急。下一章,嘿嘿~~~
第50章 相爷的吻
距离除夕越来越近; 阖府上下忙着置年事的置年事; 收拾供器的收拾供器。
卢老太太命人开了宗祠; 又是请神主,又是命人祭扫屋里的先祖遗像。
锦绣告诉卢老太太:“对了!母亲; 反正闲着也闲着; 若您老人家不嫌媳妇手笨,不妨指使些活计让媳妇帮衬帮衬……”是的; 现在的锦绣,确实改变了不少。学着融入这个诗礼家族,融入婆婆姑嫂上下人等及各事关系; 不管是出于何种心态,好玩还是其他。卢老太太总算是深感欣慰; 微微地点头一笑:“如此甚好; 我说锦绣啊!你大嫂毕竟是个寡妇,这府上的事; 还真少不得你也尽些心呐!”
锦绣一笑; 点头答应。
如此; 各番忙碌中; 距离和卢信良上次的那番“交锋对决”,这两只犹如败得两伤的斗鸡; 渐渐地,又产生了更为微妙的关系和心理。
或者,是在“逃”。
锦绣依然是笑吟吟地,仿佛上次那场对卢信良的“歇斯底里”、压根儿就没有发生。
如有的时候; 两个人同一桌子用膳吃饭,一床上睡觉,锦绣还是脸上笑扯扯地,仍旧没心没肺的样子:“诶,相公,这菜好吃,您多吃点儿……”甚至,大反其道,还非常好心地,给对方把菜亲夹到了小瓷碗里。当然,这是一大家子用膳。一旁的卢三儿因上次之事,虽对锦绣不再那么敌对,还送了东西,到底是碍于面子,手捧着个小汤碗,不忘冷笑着仍旧把两眼一翻:“有那么亲热?!”
又或者,“诶?相公,这朱老夫子曾说:‘饮食,天理也!山珍海味,人欲也!夫妻呢,天理自然,而三妻四妾,便是人欲……话呢,我觉得是这么个理儿,但孔夫子不是又说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那么这样一想,不就矛盾了吗?你说,是朱夫子的正确呢?还是这孔夫子的对?到底听谁的?”
那是偶尔的夜间晚上,锦绣挑灯夜读,读着读着,便偏过脸冲卢信良弯了嘴儿一笑。那笑容,既妩媚,又傲娇。
卢信良被问得一愣。这女人,聪明,实在聪明,举一又反三,他竟不知如何回答。“这,这事情不能那么对比……”只能搪塞敷衍,俊面微红。而锦绣,便一笑,复又低头继续翻她的那些子曰圣贤。
这是两人签订的《夫妻和平相处协议》,该怎么着,还得是怎么着,她锦绣,才不是那起不遵承诺的没脸小人。
一日,细雪绵绵,仍旧天寒地冻的青灰色早晨。
本赶着去早朝内阁报到的卢信良,晨间起来匆匆漱洗完毕之后,换了身绯色官服长袍,又用了些早膳。丫鬟递来热热的巾帕,他轻擦了擦嘴,起身,正要走,忽然,见锦绣正低头拿勺子小口小口地用着粥。
小厅一片安静,几个丫鬟侍立在侧。烛光剪剪闪烁。她的丫头春儿,在边上为其添着香炉里的茉莉梅花香片。
锦绣的睫毛静静垂下,这时的她,看起来倒有些文雅又端庄。
簇新的耦荷色通袖真丝夹袄,立领的兔毛滚边。袅袅婷婷,庄重而静雅
她把那勺子里的粥就那么小口小口用着,唇色莹润,像一枚刚刚从雪堆里显出来的粉嫩梅果。
卢信良闭目深吁了口气。终于,忍不住了。“你们都下去——”打破沉默。锦绣微地一愣,抬起脸来茫然而复杂不解看着他。“是。”丫头们赶紧福辐身,很识眼色地出去了。
卢信良这才坐下来,并一撩袍子,挨着锦绣。“关于那个孟静若,嗯咳——”他说,伸手触触鼻子,眼睛却不看锦绣,只是看着膳桌上的一碟碟点心和干果。并顺便从一缠枝花纹锦鲤盘子捡了一颗榛子出来,拿在手上淡淡把玩着。一边说,也一边垂下睫毛:“我和她,要算是幼时熟识其实也可以这么说——”
“碰”地一声,锦绣粥碗里的小白瓷勺子轻轻撞了一声。
哼!她心里一阵冷笑。不过马上抬得眼来,把眉一挑,笑得迷人十足而又梨涡乍现地:“相公啊,想这容妃娘娘的名讳,可不能随你这么提的哟?小心那皇帝小儿给听见!”然后,又一眨眼,调皮地,坏心眼地。那意思是,好端端的,提这个人作甚?她锦绣,可不在乎。
可笑而滑稽的女人,到了这时还死鸭子嘴硬,到了这时,还是倔头毛驴一个。
卢信良倒没理她,继续又说:“以前,她住在咱们府邸的时候,本相与她时不时照面玩耍过一阵,那时候因为都小,也没什么忌讳,又因她是大嫂的亲妹妹……”
果然呐!果然!
孟静若,原来,这个锦绣口口声声说不在乎,但偶然间却要挡不住放进脑海晾一晾的女人,原来,她和这卢信良还真的是一对儿青梅竹马。
“确实是,曾经府里很多人都在传言,说,本相与她,还真的可能成婚走在一起。”
卢信良接着又说:“那孟静若,哦,也就是容妃,曾也送过一方帕子给本相,虽然,当时我不明白……”
呵!锦绣心里又是一冷笑:说那么仔细干什么呢?说那么清楚干什么?这连帕子都给你送了,卢信良,要不要我锦绣替你们的感情惋惜惋惜?遗憾遗憾?……再替你咒咒那拆散苦命冤枉的狗皇帝?
锦绣这时的气,终于又像上回屋子里两个人争吵时歇斯底里攒涌上来。
孟静若,是卢信良当时仅仅十岁左右的青梅竹马,年少玩伴。孟静若,人长得又秀静斯文,又知书达理,总之,那锦绣是怎么长的,孟静若就完全反着来的。当然,也算是卢信良眼中的标准贤德妇女样子了。就那样,他详详细细,一字不漏,卢信良便将以前他和这女人的事儿,统统倒豆子似地倒给了锦绣。
“如果,如果这孟静若——”末了,还不忘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加上一句:“如果当时这孟静若没有被选秀女时候选入宫中,那么……”那么……那么他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自然而然,他会和孟静若成亲走在一起,至于她锦绣呢,当然,没她什么事儿,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
锦绣心里的气是忍了又忍,忍了又忍。
她不知道卢信良此时的眼睛正盯转盘似的、盯着她脸上的每一寸反应。
嘴角微扯着笑。
仿佛,她的反应越强烈,越震动,那该死的臭不要脸死男人,才会越舒坦一些,爽快一些。
“你该上早朝去了!”锦绣终于从位置上一站而起。
“你该上早朝去了……”
终于,意识到失态,嗯咳一声,理理袖子,整整发钗,极忍着面部的抽搐假模假式一笑。
并轻轻地,柔柔地,甜美而故作娇憨地,一礼,“相公,你是不是该上早朝去了,嗯?……”
卢信良也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