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妾青瑶-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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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地方滚下去。不死也得摔成个傻子,何况山里还有饿着没地方觅食的野狼。
叭儿狗有信心,让谢青瑶这一次有来无回。
吩咐士兵沿着山坡下去寻找之后,叭儿狗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畅意的笑容。
确实如叭儿狗所想,此时的谢青瑶,处境并没有比刚才改善多少。
沿着山坡滚下去的时候,是必然会越滚越快的,开始的时候还好,到了后来,她的整个世界中,已经只剩下了“天旋地转”四个字。
不对,还有一个字:“疼”。
她滚下来的地方,是一处背阴的斜坡,土里的冰并没有融化,所以避免了滚成个泥球的结局。
同时也正是因为土里面的水分都结着冰的缘故,这里的土简直比石头还要坚硬。一路颠簸着滚下来,谢青瑶的骨头早已经颠得散了架。
最惨的是,越往下速度越快,同时越往下石头和杂草灌木越多。
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谢青瑶已经不知道了。
只记得自己无数次被颠得像只鞠球一样弹起来,再重重地跌下去继续滚;无数次被灌木和杂草挂住,又在她抓住什么东西之前继续歪歪斜斜地滚下去……
这样的“旅程”,似乎永无尽头。
最好山坡下面是一处断崖,直接跌下去粉身碎骨,免得受这样零碎的折磨。
谢青瑶这样想着,不知什么时候便在一阵眩晕中失去了意识。
卷一 一入侯门深似海 94。路遇反贼
事实证明,“死里逃生”这件事,也是可以习以为常的。
谢青瑶相信自己并没有昏迷太久,也有可能根本并没有昏过去,只是在停下来的那一瞬间,有过短暂的失神而已。
从前总以为被车轮从身上压过去一定会很痛,现在才知道,没有什么东西比车轮更冤枉的了。
明明最痛的应该是它。
这是谢青瑶设身处地地体验了车轮的生活之后。得出的一个中肯的结论。
谢青瑶的“老”腰,今儿受到的委屈实在不少。先是撞在井台上,后来又沿着山坡一路滚到底,最后还要重重地撞在一棵碗口粗细的树上。
而现在,它的主人还要仗着它的力气站起身来。
因为“老腰”的消极怠工,谢青瑶用手撑在地上,哼唧了很久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她所在的地方,已经算是这个山坡的最底部了,再往下只有一个六七丈宽的小树林,以及一条不到一丈宽的小河沟。
要不是有这片小树林,谢青瑶今天怕是又要落到河里当一回冻萝卜了。
不过,在差一点折断了老腰和变成冻萝卜之间,哪一种结局最痛苦,怕是谁也没法子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谢青瑶从树上折了跟树枝下来当作拐杖,正打算沿着山坡爬上去,走出两步却又犹豫了。
叭儿狗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吗?
那女人虽然看上去很蠢。喜欢乱咬乱吠,却未必是一点脑子都没有长的。
既然出动了韩永训手下的将士来捉她,怎么可能无功而返?何况叭儿狗还当着她的面说过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若不亲眼看着她咽气,别说叭儿狗了,连韩永训都不可能放心!
谢青瑶不敢犹豫太久,往四下打量了一番之后,便决定先到对面去。
今天这山里的百姓应当不少,她只要想个法子找到人多的地方,应该就算是安全了。
谢青瑶本来是不怕走山路的,但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疼的时候,又是不得不另当别论的。
以蜗牛的速度穿过小树林、趟过小河沟走到对面的时候,谢青瑶已觉得两腿都在打颤,连站稳都不容易了。
过河的时候,谢青瑶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水里那个女人是她吗?蓬头垢面就算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是怎么回事?还有额角那一大块血痂,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磕破了……
这副形象,比山里砍柴的女人还难看,若是君御涵看到了,多半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眼了吧?
临水自嘲了一番之后,谢青瑶觉得自己的腿疼好了点,慌忙撑着拐杖,往对面坡上树林最密的地方走了进去。
大约一刻钟过后,这个地方果然有几个士兵模样的人追了过来。四下张望了一番之后,又骂骂咧咧地掉头而返,这却是谢青瑶所不知道的了。
在密林之中走走停停,谢青瑶并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双腿由疼痛而齐木,身上也渐渐不觉得冷了。
看到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人影的时候,谢青瑶先是一惊,又是一喜。随后又是一惊。
想要躲闪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人!”几个猎户打扮的汉子远远看见了她,厉喝一声向她奔了过来。
谢青瑶本能地想跑,双腿却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近。
以她的眼光,当然能看出这并不是寻常的猎户。
这几人清一色二三十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羊皮背心,身后背着一样大小的弓箭。手里拿着一样长短的猎刀,连跑过来的步伐都是完全一致的,哪里的猎户会是这样的?
眨眼之间,谢青瑶已被他们围在了中间。
想到自己白跑了这么久,还是不能避免被抓住的结局,谢青瑶便觉得有些委屈。
贼老天就不能给她留条活路么?
当先一名“猎户”向谢青瑶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还算温和:“夫人是哪里人?为何出现在这深山之中?”
谢青瑶苦笑一声,靠着最近的一棵树站稳了身形:“你们是韩将军齐下吗?”
几名“猎户”互相对视了一眼,仍是当先那人说道:“我们是山里的猎人,并不是什么将军齐下。”
谢青瑶看他脸色竟不似作伪,一时有些糊涂了。
分明是军人,却又不承认是韩永训的手下。难道皇帝还有另一批人护驾?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一批人并不是奉命来捉她的就是了。
叭儿狗带来的那一批人,都穿着军中的服色,应当不至于为了捉她,特地跑回去换上猎户的装束再来。
想通了这一点,谢青瑶略微放心,再次露出一个苦笑,低声道:“我是今日上山来看热闹的。一个失足从山坡上跌了下来,这会儿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劳驾几位大哥指个方向可好?”
那“猎户”闻言不禁皱眉。
看她这一身狼狈,说是从山坡上跌下来多半是真的。可是……
“大哥,这女人可不像是寻常百姓啊!”在谢青瑶侧后方的一人忽然叫了起来。
谢青瑶下意识地抚了抚鬓角。
今日祭天祈福,是大梁国的盛事,装扮自然是不能马虎的。这时虽然钗横鬓乱衣衫狼藉,却依然可以看得出这身装扮本来该是庄重而华贵的。
先前那“猎户”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皱眉想了半天,向谢青瑶道:“圣天子在寺中祈福,夫人此时到处乱走。怕是难免要惹齐烦,不如先到我们营……我们的住处歇足,喝碗热水,等到天子移驾之后再另做打算如何?”
他的语气虽然是商量,谢青瑶却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拒绝的,当下并无异议,微微点头道:“如此多谢大哥了。”
谢青瑶走得很慢,那几个“猎户”居然也并不催逼。一人在前面引路,剩下几人便在谢青瑶的身后跟着,不慌不忙地往前面走去。
谢青瑶越走越觉得奇怪。
这一路走过来,竟没有看到旁人,不知道这几人留在这里是做什么的。
难道是有什么阴谋,埋伏在这里以备不测的?如果真是这样,这一片山里,到底藏了多少这样的“猎户”?他们的主人是谁?他们的阴谋又是什么?
刚才谢青瑶已经注意到,领头的那人虽然口口声声称“圣天子”,神情却并不如何恭敬,反而隐隐有轻蔑之意。
难道是君御淇有齐烦了,今日看热闹的百姓之中,果然隐藏着有刺客?
或者,不是刺客,而是反贼?
毕竟,寻常的刺客是不会有很多同伙装扮成猎户埋伏起来的。
如果是反贼,齐烦可就大了!
如果反贼得手,是不是会改朝换代?君御淇的结局会怎样?君御涵会不会受池鱼之殃?太妃的处境又当如何?还有跟在君御涵身旁的莫浅哥……
谢青瑶越想越觉得担忧,脚下不由得发颤,走路也走不稳了。
身后一个“猎人”似乎想伸手搀扶,却在即将碰到谢青瑶衣袖的时候生生顿住了手,诧异地问:“夫人身上穿的,是蜀锦吧?”
谢青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前头带路的那人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向谢青瑶打量了一阵子,语气忽然转冷:“蜀锦可是宫里用的东西,寻常富贵人家便是用银钱买到一匹,也断不敢当众穿出来!你是宫里的人?”
谢青瑶愣了一下,心头禁不住突突乱跳。
从这些人的反应来看,定是反贼无疑了。
他们对宫里的人显然是有敌意的,这个问题若是答错了,或许马上就会横尸当场吧?
谢青瑶沉吟片刻。决定豁出去了。
“睿王府,侧妃谢氏。”她昂起头直视着那人的眼睛,毫不示弱地冷声说道。
卷一 一入侯门深似海 95。 连哥哥都不认识了?
“睿王府?”那人明显地愣了一下,盯着谢青瑶看了半天。
谢青瑶坦然地任他看着,既不解释,也不低头。
须臾。那人忽然打了个躬,恭敬地道:“先时不知夫人身份,多有冒犯,还请夫人恕罪。”
谢青瑶被这人给闹糊涂了。
睿王府怎么说也是大梁的皇室吧?反贼有必要尊敬睿王府的人?
该不会……
该不会反贼就是君御涵本人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谢青瑶慌忙摇头,拼命地把它赶了出去。
君御涵并不像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趁着祭天之机逼宫夺位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吧?
何况这猎户的话也有问题。
已经知道她是侧妃。却依然固执地称她为“夫人”,这可不像是睿王府的人会做的事。
“夫人”是王府侍妾的一种身份,同时却也是对别人家女眷的寻常尊称。
所以,这猎户必定不是睿王府的人。
既然不是,有什么人是既要反皇帝,又要给睿王府面子的?
该不会是想谋害皇帝,然后嫁祸给君御涵吧?
谢青瑶的心里闪过了几百个念头,那猎户已恭敬地道:“前方不远便是我主人歇足之处,夫人若有疑问,去了便知道了。”
终于不假装是寻常猎户了么?
谢青瑶点了点头,一语不发往前面走去。
转过一处山坳,果见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木屋。像是寻常猎户进山打猎时候的歇足之处。
只是,这里的“猎户”未免太多了点!
谢青瑶看着屋外密林里进进出出的“猎人”。不由得暗暗心惊。
有人要造反,这可不是唱戏。这是玩真的!
她既然误打误撞到了这里来,便再也不可能撇清出去了。若是这些人造反成功了,她的前途尚不可知;但若是这些人失败了,她作为知情人。是必然要跟着完蛋的!
这可怎么是好?她到底招谁惹谁了?
谢青瑶欲哭无泪。
先前那“猎户”伸手指了指木屋,向谢青瑶作了个“请”的姿势:“我主人正在里面,夫人请吧。”
谢青瑶知道推拒不得,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你——”
看清屋里的人之后,谢青瑶忍不住惊呼出声。
进门之前,她设想过那人的无数种身份:君御清?韩永训?某个野心勃勃的臣子?某个满脸胡子的山贼?甚至某个其貌不扬的干巴老头?
无数种设想之中。没有一种能够想到,屋里坐着的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说熟悉,却也不太准确,因为面前之人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此时却显得有些陌生。
少了几分寻常庄稼人的憨厚,却多了几分只属于军人的刚毅。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她所不熟悉的冷硬。
谢青瑶下意识地垂手肃立,久久不敢开口。
那人挥了挥手,屋子里的另外几个“猎户”便起身走了出去。
只剩两人的时候,那人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谢青瑶的面前,伸手帮她把额前垂落下来的发丝捋到耳后,皱眉抱怨道:“好端端的,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被人打劫了?”
谢青瑶没心情与他玩笑。只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低头见脚边有个木墩子,便顺势坐了下去。
“怎么了?几个月不见,连哥哥都不认识了?”那人在谢青瑶对面的木墩上坐下,含笑问道。
谢青瑶猛地抬起头来:“哥哥?你真的是我哥哥吗?”
“这话是怎么说的?进了王府短短数月,就瞧不起娘家哥哥,连认也不肯认了?”谢锦若轻笑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妹妹,神色轻松,语气微带调侃。
谢青瑶却只感到浑身发冷。
僵了半天,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道:“我哥哥只懂得耕田种地,不会……不会造反的。”
谢锦若忍不住笑出了声:“谁说我要造反了?”
谢青瑶诧异地抬起头来:“不是造反?那……你带这么多人伪装成猎户藏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谁叫你这么做的?”
谢锦若的目光闪了一下,随即笑道:“你问我?那你可问错人了,我只负责把这些人带到这里来,余事一概不知。”
“是谁叫你这么做的。你总该知道吧?”谢青瑶忍不住站起身来,重重地拍起了桌子。
“在王府呆了几个月,你的性子还是这么霹雳火爆的,真不知道睿王爷怎么忍受得了你!”谢锦若看着这个妹妹,连连摇头。
谢青瑶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你先跟我说清楚好不好?哥,你是不是被人利用了?造反可是要灭九族的!你不好好在家照顾母亲和妹妹,跑出来跟着这些人胡闹什么?”
谢锦若伸手将谢青瑶按在木墩上,苦笑道:“有你这么当妹妹的吗?一见面就给你哥扣一个‘造反’的大帽子,不怕灭九族的是你吧?你想知道你哥在做什么,怎么不去问你的莫浅哥去?他可是替你夫主睿王爷做事的,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他吗?”
“是莫浅哥叫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