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别进宫-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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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地看着我,眉眼微弯,似乎是在笑的。
我很没出息地迷失在了那一双眼睛里。
妃嫔和宫女的眼睛不会这样灵动,寻常艳女的眼睛却又不会如此纯净。
我正要赞叹,却见那女子盈盈上前,屈身施礼。
起身时,我仿佛看到她的眼中有一道寒光闪过。
这应该是错觉,因为再看的时候,她早已恢复了眉眼盈盈的温婉模样。
我终于来了精神,瞪大眼睛瞧着她,失手打翻了酒盏都不知道。
那女子“嘻”地一笑,毫不掩饰眼中的揶揄和嘲讽。
我并没有感觉到羞愧或者尴尬。看到她含笑的眼睛,我便已痴了。
忽然懂得了当年周幽王敢倾一国博一笑的心情。为了这样的一个笑容,便是倾尽了天下又何妨?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响如擂鼓。
那女子眉眼弯弯,竟是一直带着笑的。我听见她开口,声音宛若黄莺出谷:“院里的姐姐们都说皇上好色如命,先前我只不信,今儿才算是见了!皇上,您看够了没有?”
我只觉得她的声音好听,却并未留意到她说的是什么。此时听见她问话,我却依旧浑浑噩噩,只管“嗯,唔”地支应着。
这时香风微动,她竟风摆杨柳似的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不及多想,手已下意识地捉住了她的衣袖。
她竟毫不扭捏地任我牵着,含笑在我的身旁坐定,随手斟了一杯酒送到我的嘴边:“相逢是缘,请皇上满饮此杯。”
单听这莺声呖呖,我便已醉了。
酒虽然已经冷了,但既然是美人相劝,焉有不饮之理?
她总有许多名目劝我,于是片刻之间,桌上的两只酒壶已经见了底。
俗话说“酒壮色胆”,我从未想过,我竟也有一日落到只能靠酒来壮胆的地步。
最后一杯酒送到嘴边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推开了酒盏,乘着酒兴伸手到她的腮边,试图摘下那一角薄薄的面纱。
她并未躲闪,依然眉眼含笑,坦然地看着我。
我以为她会在最后一刻躲开,或者推开我,但是她并没有这样做。
随着面纱揭开,我终于看到了她的容颜。
果真是雪肤花貌,芳华绝代!
原来世间真的有一种女子,只凭容颜就可以征服了天下……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不知道今夕何夕。
直到,一阵尖锐的剧痛,在我的腰间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而那个女子,不知何时已奔到了门口。
剧痛之中的我几乎已经站立不稳,但我最本能的反应,却是向着窗外断喝:“拦下那女子!”
随行的暗卫飞身而下,眨眼便已将没来得及出门的女子困住在门边。
那女子毫不迟疑,举起手中沾血的发簪,便要刺向自己的咽喉。
我的暗卫岂会让她得逞?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已将她的发簪夺下,反剪她的双手,按着她跪在了地上。
我的心里忽觉十分不忍,忙吩咐暗卫小心些,莫要伤着她。
这时暗卫们才发现我受伤,立时乱成一团。
我自己反倒无所谓。除了最初的那一瞬间之外,伤处其实并不十分痛,或许是因为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吧。
我更担心的是那女子的处境。我知道暗卫们的手段,对待刺客,他们一向是毫不留情的。
出于这样的担忧,我只得一直叫他们押着那女子,在我的身旁跟着。
至于蝶梦楼中会乱成什么样子,我已经无心去管了。
回宫之后,自然又是一番大乱。
我听到那些女人在耳边吵吵嚷嚷,便觉得心烦意乱,只得叫小太监把她们全部轰了出去。
那些娇生惯养长大的女人,惯会小题大做!我若真的受了重伤,早已死在路上了,又怎么可能活着回来听她们聒噪!
被一个女人用簪子刺一下腰,能有多重的伤?连血都没有流几滴,也值得侍卫、太医和嫔妃们大惊小怪?
对于她们这种小题大做的阵仗,我实在有些吃不消了。
太医来过,果然没有什么大事,只涂了一点儿药膏,叫我少沾水就无事了。
自始至终,那女子再未发一言,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眼中再无半分柔软,只有寒光闪闪,锋利如刀。
我越发来了兴致。等太医退下,我便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那女子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喂,你拿簪子伤了我,该生气的似乎是我吧?”我有些无奈。
那女子并不理会,只高傲地昂起了头,一副宁死不屈的姿态。
我的心中既觉好笑,又不禁有些无奈。
僵持许久,我渐渐地有些尴尬了。
这时那女子却忽然转过头来,冷笑道:“今日杀不了你,是我无能;但你若不杀我,是你无耻!”
我想不通杀人跟无耻有什么关系,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肯主动同我说话,对我而言便是春暖花开了。
我凑到她的身旁,腆着脸笑道:“你或许应该听说过,我一直都很无耻。”
那女子的脸上微微一僵,显得愈发恼怒。
我觉得我似乎是说错了话,只得在一旁陪笑道:“你今日杀不了我,可以等明日再杀。我可以留你在宫里,只要你想杀我,随时可以动手。”
“无耻!”那女子横眉竖目,怒喝一声,身子往旁边避让了几分。
我见她的身上被绳子勒出一道道深深的印痕,心中不禁痛惜,忙上前替她松绑。
不料她竟毫不领情,狠狠地甩开了我,怒吼一声“滚开”!
我只得讪讪退开。
不是怕她伤到我,而是怕她生气,怕她一怒之下伤了她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在意一个陌生的女人。
即使她对我有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即使此时横眉竖目的她已经减损了大半的美貌,我依然不忍伤她。
那女子见我退开,立时松了一口气。
我觉得有些好笑。
这实在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女人。
她或许有些小聪明,但也并不十分高明。她若真是存着杀我的心而来,至少应该知道,靠一根簪子杀人是异想天开的。即使没有刀剑,剪刀总能找到一把吧?
真不知道这个愚笨而柔弱的女人,是如何会生出“弑君谋逆”这样大胆的念头来的?
我努力挤出最真诚的笑容,试图问出她的底细,最后却以失败告终。
她不肯说出她的名字,只肯斥责我昏庸无道,草菅人命。
我或许确实昏庸无道,但是……草菅人命?
我并不记得我杀过谁啊!
那女子显然没有兴致向我解释什么。问得急了,她便板起面孔不肯开口。
这件事其实难不倒我。我只需要叫人去把蝶梦楼的老鸨叫来,打听一个女人的来历实在并不困难。
但我还是想听她自己告诉我。
于是,我不顾妃嫔和朝臣们的反对,执意将她留在了宫中。
枯燥乏味的日子一下子变得生动有趣起来,我的心境仿佛云开月出,整个人都变得明朗了许多。
虽然她还是喜欢对我怒目而视冷嘲热讽,但时日久了,她已渐渐不再寻死觅活了。
我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满心欢喜。
从什么时候开始,浪子段御铖的心情,竟然会被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牢牢握住了呢?
我有些诧异,却并未十分抗拒。
好像,这样也挺不错的……
番外之后续篇——江湖夜雨惯相依(1)
滇南某地,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小村落里。
池塘中的莲花开得正盛,采莲姑娘的歌声沿着水面清亮亮地传了过来。
远远看去,这是一幅幽静美好的山水画卷。
只是走到近处,这种静谧却往往被孩子们的喧闹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日,莲塘边的小溪里,照例有十几个孩子在戏水打闹。装鱼虾的小桶散乱地摆放在岸边,偶有鱼虾侥幸跳出桶外,也没有人去管。
男孩子们是片刻也不肯安静的。这会儿离午饭时间尚有一会儿工夫,他们打闹得累了,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身子泡在水里,只露出一颗颗小脑袋来,兴致勃勃地说着些或稀罕或寻常的事儿。
一个约莫八九岁大的孩子忽然拍了个大大的水花,隔着老远向岸边叫道:“悯之,你娘给你生了妹妹没有?”
岸边那孩子看上去不过五六岁模样,却偏要板着面孔作严肃状,硬邦邦地回道:“不是妹妹,是弟弟!”
“真的?那太好了!如果生的是妹妹,你可就惨了!”那个大孩子欢呼一声,掬起一捧水用力向岸边泼去。
岸边那孩子躲闪不迭,半边身子俱被淋湿,却也只是微微皱眉,并未着恼。
旁边却有一个胖乎乎的孩子笑起来:“你听他胡说!我刚从他家门口过来,他娘还大着肚子在院子里浇花呢,咋就说生了?我看他爹的脸色呐,悯之想要个弟弟恐怕——悬了!”
被称作“悯之”的孩子闻言,脸色立时一沉,也不同旁人打招呼,提起一只小桶转身便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夹杂着那小胖子尖细的叫声:“喂,你别恼啊,添个妹妹不也挺好的吗?”
那小娃娃并未回话,一路踩过曲曲折折的石板路,走进了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
院子里架着一架秋千,翠绿的藤蔓随意地垂落下来,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
秋千架下放着一张竹榻,这会儿正有一个女子半躺在上面,听见开门的声音便费力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明艳绝伦的笑脸:“盼儿?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原来这个被孩子们称作“悯之”的小娃娃,正是乳名唤作“盼儿”的那个小家伙。他的母亲,自然便是逃出京城的葛馨宁了。
四年前韩五携家眷逃出京城,四处游历了两年之后,便在这一座宁谧的小镇上定居了下来。
此地气候宜人,葛馨宁的畏寒之症固然已经无碍,就连体弱多病的盼儿竟也一天天健壮起来。
于是韩五便愈发不肯再迁往别处,竟吩咐一众家奴栽桑种茶,作起了长住的打算。
去年冬里,葛馨宁意外地发现有了身孕。韩五紧张得连院子里的石板路都叫人拆了铺上细沙,生怕她有半点闪失。于是继续云游的念头自然又搁置了起来。
这会儿葛馨宁的身子已经十分笨重,不用韩五再拘管她,她自己也已经慵懒得连房门都不愿出了。
盼儿撅着小嘴,把装了半桶鱼虾的小桶放到竹榻边,便挨着葛馨宁坐了下来。
葛馨宁看见他身上湿漉漉的,不禁皱眉:“不是说了不许你再下水么?立了秋一天凉似一天,你若是着了凉怎么办?”
盼儿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垂首不语。
葛馨宁的心里,比这小鬼头更加委屈。
别人家五六岁的小娃娃正是喜欢赖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年纪,偏偏她养的这一个与众不同!这小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尽会装深沉,搞得她时常闹不明白他这颗小脑袋瓜里面都藏的是什么!
不足六岁就已经是这个样子,长大了那还得了么!
葛馨宁越想越闷,不禁来了气。
这时韩五正端了一个小盖碗,兴致勃勃地走了出来。一见葛馨宁在生闷气,他的脸色立时黑了下来:“盼儿,又惹你娘生气了?”
“我没有……”盼儿缩了缩脖子,钻到了葛馨宁的臂弯里。
葛馨宁下意识地搂紧了他,心里早已柔软下来,反向韩五怒目而视:“你吓着孩子了!”
盼儿从葛馨宁的臂弯里探出头来,朝着韩五扮了个鬼脸。
韩五忽看到葛馨宁衣袖上的水渍,嘴角刚刚堆起的笑容立时散尽了。
“混账东西,谁叫你把水弄到你母亲身上去的!”他冷下了脸,便要冲过来捉盼儿的衣领。
盼儿像一只小鸡仔一样缩进了葛馨宁的怀里,装着瑟瑟发抖,唇角却带着调皮的笑容。
葛馨宁纵有一肚子闷气,看到这样的笑容也早已云开日出了,哪里还生得起气来?
韩五是不敢从葛馨宁的手里抢人的,见状只得仰天长叹:“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啊!”
葛馨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白了,你就是嫉妒吧?”
韩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没错,他就是嫉妒!
自从认回了这个臭小子之后,葛馨宁的心思便有一大半被这个臭小子占了去,有时这小子耍脾气玩深沉,做母亲的还要陪着笑脸哄他劝他……
那可是他的媳妇哎,他凭什么要让出来啊!
这几年,为了这件事,他可没少抱怨。可是葛馨宁每次都只肯责他无理取闹,从来不肯反省自己,更绝没有知错就改的觉悟。
这样的委屈,让韩五的心里积怨日深。
不过,从去年冬天开始,韩五又渐渐地高兴起来。
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等女儿出世之后,他一定每天抱她哄她、帮她做布娃娃、陪她扎风筝荡秋千……
凡是女儿想要的,他一定无条件地帮她做到,看某个没良心的女人嫉妒不嫉妒、吃醋不吃醋!
韩五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向盼儿冷笑道:“你就先得意几天吧,等你妹妹出生之后,看你娘还肯不肯这样纵着你!”
盼儿闻言立刻跳了起来,神情活似一只被燎到了尾巴的小猫:“我要弟弟!”
韩五立时黑了脸:“你休想!” 盼儿不敢跟父亲吵,瞪大眼睛瞧了他半晌,只得转过身来扑进葛馨宁的怀里,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娘,我要弟弟!”
韩五毫不退让,立刻接道:“这可由不得你!”
“娘……”盼儿摇着葛馨宁的手臂,委屈得几乎要涌出泪花来。
葛馨宁被他看得一阵心虚,半晌不敢答话。
盼儿见状,嘴巴撅得越来越高,眼看便要雷雨大作。
韩五袖手站在一旁,冷笑连连:“跟我作对,你还嫩着呢!”
葛馨宁本来已经在为哄不好儿子而发愁,闻言越发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么大个人了,欺负孩子有意思么!你惹他哭,你自己负责哄好!”
韩五不敢争辩,只得向儿子怒目而视。
可别说,这一招倒也算是颇具奇效,盼儿看见他警告的目光,竟果真没敢掉眼泪,只得委屈兮兮地垂下头。
韩五见状,立刻蹭到葛馨宁的身旁来邀功:“你看,这不是哄好了么?”
葛馨宁气得险些要敲他,韩五早已笑嘻嘻地奉上了脑袋。
葛馨宁一时失笑,便下不去手。
盼儿在一旁抽了抽鼻子,小声嘀咕道:“可我还是想要弟弟……山娃说,如果有了妹妹,爹娘就不喜欢我了……妹妹长大了会拿花粉和胭脂在我的墙上乱画,还会把花插到我的屋里去……我讨厌粉红色,可是她会穿粉红色的裙子……”
葛馨宁细细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韩五却板着面孔,怒声斥责道:“你一个做哥哥的,连这点儿小事都不肯容忍么?”
葛馨宁扶了扶鬓角,忽然觉得有些头大。
类似的争吵已经持续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