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长歌-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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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炼制丹药一事上心。却在炼丹之时,药炉爆炸身死。
今日的张康,原名孙桂,跟随张观主修道多年,却是个心术不正之徒。
眼看着观主被炸身死,孙桂大胆的将山上侍奉修炼的道士遣散,重开山门,以张康之名收徒敛财。”
初五笑了笑道:“那你又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小道士道:“我本名苏五,孙桂家翁是我同村伯父。当年村中旱灾,紧接着便是蝗灾袭来,实在是无出路,家中翁母皆死在乱年。我只身来到鹤鸣山,想寻同村的孙桂讨个活路。孙桂怕事情败露,无奈之下收留我。我眼见着孙桂迎来送往皆是繁华富贵,迷了心智,才与他做起了这勾当来。”
苏五笑了笑道:“若非今日他弃我于不顾,我也许还会随他做更多恶事。我已然顿悟,世事如同浮云,善恶到头终有报,求乐宣君饶我一命!”说着,重重的叩头。
:“抓到孙桂了吗?”杨毓问道。
一旁的袁毅摇摇头:“整军而来耽误了时间,这人假死而遁,恐怕已经逃出城去了。”
:“杨檀,没抓到孙桂,是我失策了,这人,就交给你处置吧。”
杨檀身穿着斥候营中的朱色战甲,缓缓的来到苏五身边,双眸寒冷如星:“你去死吧!”
手起刀落,寒光血光四射。
一颗头颅骨碌碌的滚到杨檀脚下。
杨毓深深的叹口气道:“孙桂已然逃出竹山,此乃乱世,追缉此人太难,唯有上达天听,请陛下下旨了。”
:“谢乐宣君。”杨檀道。
杨毓看着杨檀道:“自今日起,杨檀不复存在。”
:“请乐宣君赐名。”杨檀道。
杨毓微微摇摇头道:“命是你的,路也是你的。你已与从前不同,这名字,该由自己掌握。”
杨檀心中有些触动,不是因杨毓大动干戈动用斥候来替她讨回公道,也不是因她允许自己取名,只是这种平等对待的态度,她很震惊,也很欢喜。
她缓缓的道:“悔。叫我长悔吧。”
:“杨长悔?”
她摇摇头道:“我辱没了弘农杨氏的姓氏,也的确不该再活着,不敢顶着祖宗之姓,便只叫长悔,无姓。”
:“阿妹!”杨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此以后,他活泼可爱的阿妹便是人世间的一缕孤魂,生时不叩祖宗,死后也自成一碑,无依无靠的游荡。
长悔转眸看着杨劲:“杨家郎君,一切皆是我的错,你不必自责,往后,便当做不相识吧,总不能因我这一身不洁,污了祖宗与姓氏。”
她看着山上逐渐熄灭的火光道:“世间再无杨檀,只有长悔。”
长悔到底是个女郎,为了保全名声已经假死,又有不少人识得她,竹山是待不下去了。
细想之下,征求了她的意见,杨毓写了一封书信,将她送到金陵杨府去,待过上几年,她心情好些了,再为她寻一门婚事。
袁毅一身戎装来到路旁的帷帐下,双手拱手道:“君,斥候营已然晒了两日了,别再发怒了。”
杨毓抿了一口清茶道:“第一次令他们寻阿伊,除长悔之外,一无所获。第二次令他们抓孙桂,亦然。若非是将我的命令置若罔闻,那就是不曾好生练兵。我已说了,晒三日,少一炷香也不行!”
:“是。”重回幕外。
乔巫远远的迎上前来:“如何?”
袁毅微微摇摇头:“君还在气头上,不肯撤令。”
☆、第三百二十章 整治军心
:“哎!”
一声长叹之际,杨毓已经踏出了帷帐,她站在猛烈的阳光下,微微眯着眼,声音冰冷异常的道:“正如诸位所知,我出身武将之家,阿翁一生精忠报国,最后以身殉国。”她微微沉吟了一瞬,众将士看着她,不知她的用意。
她抿了抿唇,容色异常严正,接着道:“北地苦寒,我虽自诩名士,素喜对雪而饮,甚至拜雪为兄。却深知,在遥远的北方边疆,雪,不是美景,而是灾祸,是会将人冻死的灾祸。阿翁常年食用发黑陈粮,腿上旧伤每逢阴天便会疼痛难忍。”那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众将士,隐隐的含着泪光。
:“君,我等知晓错了,不该身在福中不知福。”袁毅面带愧疚的垂着头,拱手道。
杨毓微微侧目看着身边不知所措的乔巫,接着道:“同是五品虎贲中郎将,阿翁身在前线,随着胡人进攻,几乎无一刻能够安歇的。直至他仙去,我已有三年又五个月未见过阿翁一面。他的尸身,披着沾满血迹的盔甲被运回聊城那日,已然发臭。”她笑着看着乔巫,乔巫却更加无地自容,双唇讷讷的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只是阿翁,还有千千万万的大晋儿郎,他们日夜站在边疆,满怀希冀,守望着破碎河山。”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当初来到竹山,我踌躇满志,想着拼尽我一身,也要练出一支所向披靡的骑兵,为大晋尽一份力量,安慰阿翁,好友,以及所有因胡人而死的大晋子民。时至今日,我才知晓,我真是自视太高,可笑至极。”
她失望的看着这些人,缓缓的摇了摇头,转过身去,轻悠的道:“你们,都散了吧。”
所有人都未想到,杨毓竟然会解散赤甲军,他们愣住了,下一瞬间,纷纷喊道:“君!”
:“君!”
:“君!”
邱永上前抱拳道:“乐宣君,万不能半途而废啊!”
杨毓笑着道:“并非我半途而废,而是人心不齐,不能凝聚,何以为军。”
樊明轻轻的笑了一声道:“散了也好,乐宣君与我回金陵去吧。”
:“樊长史!”邱永神情有些慌乱。
乔巫一见杨毓执意要走,顿时慌了手脚,几步上前道:“乐宣君,末将率兵不利,你罚我吧,只要你别走,别解散赤甲军,怎样都行!”
:“是啊!是啊!”军将中,众人不自觉的纷纷出言。
杨毓冷笑了一声道:“我已给了你机会,是你不会把握。”
:“乐宣君,求你!”乔巫将头垂的更低,双颊赤红。
她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没有做声,翻身上马,决然而去。
众人讷讷,面面相觑。
:“樊长史,乐宣君这是何意啊!”乔巫问道。
樊明板着脸道:“你自己想。”说着,也上了马车。
乔巫面色尴尬的看向邱永求助。
邱永唇角微微上扬一瞬,转眸对乔巫道:“这一次乐宣君伤了心。”
:“我,我该怎么做?”
邱永道:“严加训练,连续两次出师不利,不怪乐宣君发怒。”
:“我明白,明白,实在是在蜀地多年,懒惰惯了,一时间还未完全。”话已经不好意思说下去了,想起杨毓口中描述的边疆兵将,乔巫面色通红,恨不能挖个洞钻进地下去。
邱永微微点点头,拍拍乔巫的肩膀道:“我会好生劝解乐宣君,你,好自为之。”
:“是,是,多谢邱公!”乔巫面带喜色,转头看着不明所以的将士们,第一次,冷声喝道:“都给老子好生站着!谁敢偷懒,军棍伺候!”
:“是!”
异口同声的喊声震天响地。
邱永低低的笑了笑,目光正对上瞧瞧挑开帘幕的樊明,二人又是一笑。
夜幕之下,杨毓恢复了常穿的一身青蓝色宽袍,刚才沐浴过,发丝随意的披散在身后,她站在月下,一手捏着酒盏,一手挥着短剑,眸光带着些许郁郁。
只见她足弓一点,曼妙的身影凌空而起,左路攻上,她脚尖点地,手腕自然的挽了一个剑花,两个剑花,三个剑花,四个剑花,直冲着空中而去,步履虽美,却带着凌厉的剑锋,似要将空气劈成两半一般。
右路攻下盘,她一个旋身,转身刺向地面,剑尖飞舞之间,带起零星的落花。
:“君,门外,有人倒在门外了!浑身是血!”
一下仆惊慌的前来。
杨毓微微蹙眉,一边收剑,一边往外走:“祺砚呢?”
:“总管已经去门口了。”
等杨毓到门口之时,祺砚正站在一边指挥下仆将人抬进府中。
杨毓定眸一看,那人一身褴褛,身上布满了鞭痕,一头泛黄的发丝垂在肩头遮住了半边玉白的脸颊,她不禁抬起手,将那淡黄而亮泽的头发拢到一边,那头发合着已经快要结痂的鲜血凝固着。
那人一吃痛,微微张开翠色的眸子。
:“阿伊,你这是,怎么了?”杨毓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那半张被发丝遮挡的脸,似被人活生生剥去脸皮一般,一缕缕的肉丝连着筋肉,红白一片,而那半张脸上的眼睛,成了个黑窟窿,已经不翼而飞。
他牵起唇角笑着道:“我回了族中,被人所害。”他灿然一笑:“阿毓,你能,给我一个家吗?”
杨毓蹙着眉道:“只要你愿意,就住在我这,无人赶你走,无人伤害你。”
阿伊笑着道:“谢谢你。”
:“快去请医者。”她转眸不想再看。
下仆将阿伊抬进了客房中,医者查看过,证实了杨毓的眼睛并没有看错,阿伊的左脸被人剥了皮,眼珠也被挖了。
浑身的鞭痕,有的几乎入骨。
杨毓不知道阿伊是如何逃出族中,又如何拖着那么一副身子来到这,不知道,也不愿意让他再去回忆一遍,所以,也不问。
她目光看着榻上紧闭双眼的阿伊,忽而,眼圈红了红。
当年她被火焚伤脸,又身染恶疾,桓七郎不顾被传染的危险与她同车,不眠不休的安排着路程,照顾她的事自然是静墨来做,可他却也不错眼的看着她,担心着她。
是否就如今日她这样看着阿伊一样?
想着想着,她顺势自婢女手中接过了半湿的软帕,失神的、仔细的擦着他不满伤痕的手臂。
:“女郎。”祺砚不禁上前。
☆、第三百二十一章 荒唐一次
杨毓目光依旧看着阿伊那张惊悚的脸,笑的温柔,缓缓的道:“你说,他究竟是不是七郎?”
祺砚蹙蹙眉,迟疑的道:“桓氏郎君的尸身就在金陵郊外。”
杨毓手中却没有停顿,道:“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他就是呢?”
祺砚目光看向一边的婢女,婢女垂着头,退出门外。
接着道:“女郎,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想法太,太荒唐了。”
杨毓低低的叹口气道:“这世上荒唐的事还少?怎么,就不能容他荒唐一次?”她这语气很是委屈,音调绵软而悠长,让人不自觉的就心软了。
祺砚抿抿唇道:“女郎当他是谁,他就是谁,奴听女郎的。奴这就吩咐下去,待他如贵宾般照料。”
杨毓笑着道:“善。”说完,她侧坐在榻边,手臂越过他的身子,擦拭着他另一侧的手臂。
阿伊紧闭着双目,脸上的神情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莹白的皮肤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泛黄的发丝粘在额边。
她抬手用帕子擦拭着他的汗,那毁容的半边脸刚才上过药粉,却还是能清晰的看见跳动的筋肉,眼皮耷拉在凹陷的眼眶上,没有半分活力。
:“怎么能活生生剥了人半边脸皮!畜生一样的人,没有半点人性!”祺砚恨恨的道。
杨毓蹙着眉道:“不许任何人问阿伊这件事。”
:“是,奴知晓。”
话是这样说,祺砚眸光一次次的飘向阿伊,总觉得心不能安。
天色大亮,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木质窗框上,阿伊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张开双眼,一头如瀑青丝,流溢在眼前。
杨毓就那么半坐在榻上,伏在他边上,睡得正甜。
阿伊微微牵起唇角,伸手想要碰碰她的头发,手掌却堪堪的停在半空中,模仿着她侧脸的轮廓,隔着空气,缓缓地,缓缓地抚摸着近在咫尺却触碰不得的人。
隔着窗户,外面响起琴仙亭公主府下仆们的走动声,他像触电一般的,收回了手。
隔了半晌,外面升起袅袅炊烟,一股人间烟火味钻进鼻尖。
阿伊闭目一瞬,深吸了一口气,唇间扬起和暖的笑容。
杨毓眸间微颤,张开双眸,那个和暖的笑容正映入眼帘,她微微一怔,笑着道:“可还疼?”
阿伊摇摇头,手撑着身子,也坐了起来,杨毓顺手将靠背的软垫放好,扶着他坐好,一边道:“待你的伤养好了,我带你出去逛逛。”
:“你去忙吧,不必陪在我身边。”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他微微垂下头。
杨毓笑着道:“你先歇着,我去梳洗一番,再来同你用朝食。”
:“好。”
中年妇人最是无趣,生活千篇一律,也让她们更多的将目光投向了主人。眼看着杨毓从阿伊的客房中走出来,平素就爱多嘴的黄媪用胳膊肘捅捅身边的刘妪道:“乐宣君修道不修身呢。”
刘妪抬眸看了看,又垂下头来,低低的警告道:“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个哑的。”
刘妪是刘叟的妻子,都是看着杨毓长大的,虽然不伺候在近处,却感念杨毓对待下仆宽厚,自己也是口严的,不会嚼舌头。
黄媪不悦的撇撇嘴道:“知道你老人家是跟着乐宣君从金陵来的,自然高我们这些人一等。”她冷哼一声,接着道:“就算是金陵来的贵人,也无与男子过夜的吧?难道这也是名士风雅?”
刘妪不悦的咋舌一声,抬眼再看她一眼,越过她看到她身后站着的人,笑着道:“总管。”
祺砚冷笑一声,走了过来。
黄媪自知失言,却知道杨毓自来性子好,从没向下仆发过脾气,又觉得她自己行为有失,索性拿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自顾自的搓搓手,目光抬也未抬。
祺砚站在她面前,声音如同出谷黄莺,笑着问:“呦,方才听见母鸡乱叫,这会怎么静了?”
刘妪笑着道:“总管,老身也听见了。”
黄媪在琴仙亭公主府做活,在外面也是极有面子的,哪里受过这气,顿时脸涨得通红:“你说谁是母鸡!”
祺砚不耐烦的摆摆手道:“这等口舌之事,我不欲与你争辩。”说着,抬眼看向一边的下仆道:“黄媪在咱们亭主府委屈了,蓝芍,去将她的卖身契取来,送到人牙子那去,直接发卖了,无论贵贱,越快越好。”说完,祺砚抖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