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赋-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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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来找这位先生赌棋的人就少了很多,多数都是以前输了而不信邪的人,然后二次败北以后,就再也没有来了。
下棋这件事,遇到了棋路高深的人,敬而远之。
这一个月,这位先生还没有开张,哪怕武王世子入城之后热闹非凡,来这里的有钱人家不在少数,可这位先生还是没有开张。
先生倒也不着急,反正前两月赢来的财货,足够他吃三年了。
继续摆个摊子,一副愿者上钩的姿态。
少女倒也不算如何秀丽,也没有江南女子的婉约气质,如小家碧玉,带着几分清秀,眉眼之间,平静如水,倒是有那么几分平素枢机的意味。
元青和颜夏语走出姑苏城,便装出行,倒也没有多少人认出来。
赌棋的摊子跟前,除了一棵茁壮的柳树,在也没有其余的摊子,开春之后,柳叶上了枝头,绿意盎然,清新律动,万物复苏,大有处处逢春的意思在里面。
颜夏语眸光所及之处,恰好看到了那个摊子,对身边的元青说道:“你棋艺如何,那位先生好像棋艺过人,竟然敢开一个赌棋的摊子,不如咱们也过去试一下手艺。”
元青看了一眼那位中年男人,也没拒绝。
摊子前,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元青,柔声问道:“不知公子是要一把定胜负,还是要五局三胜?”
元青也了解,南人做事细致讲究,便开口道:“五局三胜即可。”
对于自己的棋艺,元青心中也没底气,当初和师傅戚永年也在稷下学宫里研究过棋道,不过研究的也不是多么深入,下棋的水平,也只能说是比一般人略高一线。
一旁的少女开始摆放棋盘,同时倒了一杯茶放在了元青的桌边,从头到尾,不曾言语。
元青黑子,先生白子。
先生说道:“公子先来。”
因为是一个摊子,故此,只能将先手的优势让给客人。
元青也没有客气,便先行落子。
起初,元青处处占据优势,后来,这位先生便不出意外的后来居上,与元青形成平分秋色之势。
两人的棋路,各有千秋。
元青气冲霄汉中正平和,大道至简,没有多余的隐伏,却处处都是枢机。
先生的棋路,则源远流长,水利万物而不争,而静深,大有温水煮青蛙的架势。
第一局,不但两炷香时间,在棋盘快要落满之际,元青败了。
颜夏语微微给元青捶肩,元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甘甜,疑似其中放了冰糖。
不过对于苦战一局的人来说,这一杯茶,甚是解渴。
元青也没说话,只是眉头皱了起来,第二局开始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元青掌握先手优势,第二局,元青极为谨慎,棋盘恶战三百回合,先手的优势,一直都不曾放松,先生落子,还是一如既往。
不过第二局,下成了和棋,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从对方的棋路当中,元青能感觉到,这位先生,真的是一位先生。
第三局,也是和棋,元青奋进全力,也始终没有找到一箭中地的机会。
至此,元青将一杯茶水喝完了,开口道:“先生的棋艺,在下自叹不如,至此罢手,继续下去,估计也是和棋。”
之所以能下成和棋,那是因为元青掌握先手的优势,若无先手的优势,那就不是和棋了。
元青不敢说自己用了全部的本事,却也用了九分本事。
先生道:“好久不曾遇到公子这样的对手了,真乃棋逢对手。”
元青道:“先生廖赞了,在下的棋艺,不敢恭维。”
元青取出一块大金元宝放在了棋盘上,柔和笑道:“有缘再会。”
先生也没有客气,平静的笑纳了。
元青和颜夏语转身离去,继续散步于姑苏城的街道上,走了一会儿,距离那摊子有些距离了,颜夏语伸了伸懒腰。
疑惑问道:“方才那人,颇为擅长水战,不曾留下名讳,也擅长推演计算,得知你会来到姑苏城里,故此,才在那里摆放棋局,你为何没有向他一样,笑纳了那块大金元宝。”
姑且不说棋局,仅仅是推测到当今陛下会派元青来到姑苏城,又提前在姑苏城里等着的这一份才情,就足以令人心悦折服。
元青淡然一笑道:“我当然知晓,那人不是池中之物,可我以陆战为主,在这江南,只是制衡谢华,并非是和谢华分庭抗礼,那人之才,兴许陈煜叔叔才能窥探的出来。”
“我已经在棋局里交代了自己的意思,三弟那里,暂无水战能人,兴许,那里才是他的好去处。”
颜夏语默然于心,挽着元青的臂膀,继续漫步在这姑苏城里。
比较起前几日的门庭若市,这盘棋,才是元青来到江南之后,看到的第一个美景。
待得元青走远了之后,这位中年男人对身边的少女说道:“丫头,收拾一下,我们离开此地,去别的地方摆摊子吧,这里的人,不会再给我们送银子了。”
少女不解道:“那武王世子莫非是愚钝之人,看不出来爹爹的意思?”
中年男人叹息了一声道:“非也非也,他留下了一块大金元宝,也曾在棋局里告知我,西蜀双壁,极为擅长棋道,让我去那里。”
“虽然不曾礼贤下士,却也将元家的本意,向我倾诉一二,爹爹若是连这都反应不过来,才真的成为了那愚钝之人。”
少女恍然大悟,开始收拾棋盘,父女两人整顿好了以后,便徒步走出了姑苏城。
元青是一个明主,可这个明主,暂不需要先生这样的人。
可又不想委屈了先生这样的人。
先生说道:“那戚永年真是好福气,教出来了这么厉害的徒弟,也是三生有幸啊。”
此去青山郡,路途遥远,什么时候才能遇见西蜀双壁,父女两人不知,什么时候能遇见那武王庶子,他们也不知。
武王庶子,人间蒸发已久。
什么时候,会重现人间,也是未知之数。
元青来到江南之后,大魏铁钩在陆地上自然也就松散了很多,水里的事情,水里知晓。
半月后。
青山郡得街头上,父女两人又开始摆放棋局,等着人来赌棋。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前来赌棋的人,起初不在少数,后来渐行渐远。
清净下来以后,先生就在等着那个人出现,就像是一个皮球被踢过来踢过去的,先生心里也怄气,可这大争之世,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大争之世,怄气这种事,很快就过去了。
当消息通过常帮的喽啰,传到了钟南的书房里之后,恰好元正也在。
江湖上风起云涌,各类能人异士,纷纷从水中探出了头,就像是那黑龙王一样。
钟南道:“赌棋的那人我调查过了,听口音,属于南人,不过,户籍详细,暂不清楚,有点黑人黑户的意思。”
元正道:“不知道你下棋如何?”
钟南道:“我虽然不曾日理万机,可我也乱了心境,下棋这等事,我估计是下不过那人,秦广鲁前辈近日以来都在地昆山里忙活,咱们这里,暂时无人可迎战,不然能赢来一些银子,也能省点军饷。”
元正哈哈大笑道:“这想法不错,不如我去试探一二,看看那先生的棋路究竟如何。”
钟南道:“常帮有人去试过了,那人的棋艺颇为精湛,寻常人等,绝非对手,哪怕是你这位鬼谷传人,遇到了靠下棋为生的人,估计也很难占到什么便宜。”
元正学过《千灵棋谱》《奔雷棋经》单论棋艺而言,在年轻人里也算是佼佼者。
“那又何妨,不就是银子嘛,我有的是银子。”元正道。
钟南没好气的笑了笑:“那就去吧,早去早回,第一批战船快要竣工了,到时候还得量才任贤,可不要沉迷棋道之中,自拔不出了。”
元正二话不说,便出去了。
下棋的人厉害,是一件很敏感的事情,当初在西蜀的时候,正是因为一盘棋,元正才意外的和西蜀双壁认识了,算是结下了一份善缘,如今又出现了一位下棋厉害的人。
元正心中,怎能平静。
青山郡的街头到了午后,便没有多少人了,吃过午饭以后,还要午休。
下棋的人,在这里静静的等候着客人上门,心如止水当中,迎来了一位锦衣玉带的年轻人。
元正看了一眼这少女,挺顺眼的,床闱之事,这少女并非上上之选,可若是娶妻生子,这少女,就有些抢手了,前提是,识货的人才能看得出来,不知燕北看到这少女以后,会不会对慕云变心呢。
先生打量了一眼元正,开口道:“公子是要五局三胜,还是一把定胜负?”
元正掏出来了一块打金元宝,放在棋盘上,豪言道:“这世上其实许多事都是一把定胜负。”
少女将棋盒递给元正,乃为黑子,先生开口道:“既如此,还望公子赐教。”
掌握先手的优势之后,元正便开始了见缝插针,无所不用其极的路子,处处堵塞白子,欲形成合围之势,一把定胜负。
事实上,这位先生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位公子哥打的什么主意,棋路有虎狼之态,有鹰视狼顾之姿。
不过这位先生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到了后期,还是消磨掉了元正先手的优势,形成平分秋色的局面。
至此,元正抿了一口甜茶,觉得这棋,有点不好下了。
第三百四十章 请随意
元正看着繁复的棋局,若是自己全力一战,兴许能下一个和棋出来。全本小说网https://。
可他已经知晓,这位先生,不是成心来赌棋的,黄金摆在地摊上卖,就看有没有人识货了。
转念一想,元正狐疑问道:“先生在这青山郡逗留的日子并不长久,可曾在别的地方混过生活?”
棋局还没有结束,元正成心走到了死路上。
一旁的少女说道:“我爹爹还在姑苏城里混过生活,怎么样,厉害吧。”
中年男人很想要瞪一眼自己的闺女,可又舍不得,便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元正心中大致已经明了,大哥这一步棋走的可以说是非常妙啊。
不能说这位先生毫无用处,只是对于大哥而言,毫无用处,一个主导江南陆战的武王世子,身边有着杰出的水军将领,难免会生出许多是非来,在庙堂上,也难免被人揪住把柄。
江南世族的水颇深,如今虽无和诸葛家族翻脸,却也有了翻脸之实。
诸葛家族的人情,元正会在必要的时候偿还,可细想起来,都是麻烦事儿。
中年男人反问道:“公子不是成心来下棋的。”
元正微笑道:“我从不下棋,只是对于有些事比较好奇,我的棋路,只能用来一探究竟,并不能用来一战定乾坤。”
“先生大才,在下元正有礼了,可愿意随我走一遭。”
中年男人凝望这个不到及冠之年的少年,眸光深邃,仿佛要将元正给看穿,可这个少年,身上迷雾朦胧,看似看穿了,实则冰山一角都不曾看到。
常思远沉声道:“公子的确是识货之人,亦有大才,公子可曾知晓,我为何来这里?”
元正道:“武王世子来江南,名为助阵,实为制衡,先生纵然千金难买,可追随在武王世子那里,难免也会成为世子殿下的累赘,英雄无用武之地姑且不说,一旦被人抓住了把柄,江南必然有同室操戈的倾向。”
“先生兴许觉得世子殿下,乃是当世罕有的少年英豪,实际上,世子殿下,本就是当世罕有的少年英豪,于世子殿下而言,有无先生,都不重要,因为武王府,不缺能人异士。”
“二者,先生乃是大神,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旦追随了世子殿下,别的不说,就是武王府内部,兴许都要内讧一二。”
“水上作战,和庙堂弄权,是两码事。”
“先生兴许大可以指挥千军万马,横冲直撞,可世子殿下,就不得不操心,战役之外的那些倒人胃口的破事儿。”
“相反,我这里山高皇帝远,不受世俗礼法律法的约束,先生来我这里,大可以一展宏图。”
常思远心中是一个很传统守旧的一个人,武王世子当初在北斗山脉的所作所为,广为天下知,无数人心中羡慕,元铁山后继有人,元铁山生了一个好儿子。
基于这一点,很早之前,常思远便相中了元青。
因为元青从未做错事,从走出稷下学宫的时候算起,再到如今,元青身上,除了耐人寻味的爱情故事,剩下的正经事情,元青处理的毫无差池。
一个年轻人,可以事无巨细的处理好,本就颇为不易。
至于元正,更像是江湖少年,无拘无束,大闹皇城的佳话尽管广为流传,但有一点不可否认,他是庶子,他无威望。
除了在江湖上可以兴风作浪一二,在庙堂之上,众人心中满是鄙夷。
常思远也是这等想法,毕竟,只是一个庶子。
可元正说出这些话以后,常思远心中也觉得有些小看武王庶子了。
不过,跟着这个江湖浪子去常帮里,难免有些掉了自己的身价。
常思远说道:“公子识货,在下颇为感激,只是公子那里,我怕是去不成了。”
元正开口道:“我知晓,我这里庙太小了,容不下真佛爷,不过谢华那里,想来也并不缺乏先生这样的人才,请恕我直言,先生之才,与大军师陈煜比较起来,相差甚远。”
“与谢华身边的将领比较起来,顶多可以五五开。”
“常年久疏战阵,先生心中纵然有经天纬地之才,恐怕一时也很难发挥出来。”
“我这里,包容乃大,先生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那就不来,先生日后,好自为之。”
于实际需要而言,元正并不需要常思远这等大才,黑水河里有黑龙王,水军战船打造好以后,黑龙王便是最直接的领袖,水战有一位天境强者亲自主持,根本无需忌惮任何一支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