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横行-第2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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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信却异常痛苦。
这般痛苦，是她生气的缘由。
房，横江独自一人，施展君临日月法。
这般法门施展起来，只需按部班即可，横江的施法过程，与当初聂隐娘一般无二，可心境却大有不同。对于聂隐娘而言，宣明道场的生死，她并不十分放在心，她只关心横江。对于横江而言，宣明道场却是他的师门。
若这师门是一个邪魔外道，讲求物竞天择，实则生存的门派，倒也罢了。
若这师门里，人人都嘲笑他是一个废物，人人都鄙夷他，对他冷嘲热讽，那也罢了。
可偏偏他这师门，是仙道世间里，一朵葩！
横江来到宣明山之后，除了在尚未正式拜入师门之前，在外门做书吏的时候，和别的书吏起过一次争端之外，他从没再和同门起过争执。
哪怕在封魔岛里，初次见到廖长空之时，二人之间有过些许的小摩擦，可到后来封魔岛变故，龙蛇起陆，天崩地裂，廖长空却将自身性命置之度外，也要救横江……
横江拜入师门之前，得独孤信增送凤凰晒日之法，其后又炼制了一件一模一样的众妙之相眼罩给他。
去封魔岛之时，师兄御龙升送他以仙门炼器手段炼制而成的炊具，勉强可以做法宝用。
陆青皇师叔虽然因横江服用丹药修行，罚他去封魔岛历年十年，却又暗地里给横江赠送丹药，还承诺要引荐横江拜入陈操之门下做亲传弟子……
横江在封魔岛修炼十年，回到师门之后，周边道场图谋宣明山产业，横江与众同门师兄弟商议外出整顿师门产业，离开师门之前，人人都准备了许多符箓、丹药一类的礼物，相互赠送给师门兄弟姐妹们……
这样的师门，怎能不令横江牵肠挂肚？
横江不愿意见到任何一个宣明道场弟子，有所损伤。
他宁愿自己一人，承担此事。
实则，这也是独孤信生气的一个原因。
她站在门外，透过宣明高塔的窗户，凝视着长空弯月，小声怒骂：“真是个榆木脑袋！”
仙门高手，何其耳聪目明。
横江没有刻意布置隔音阵法，便将独孤信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听在耳。
他没有反驳，只摇头微笑。
道心无双之辈，哪怕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依旧不疾不徐，心没有任何萎靡与颓丧。
横江一边施展君临日月法，一边朝左护法传音，道：“左护法，我那扬帆之法，你也能阅览。你且将能看清楚的法诀，全都抄录下来。此战算我横江身死道消，也要为师门留下登山再起的火种，这九崇山扬帆之法，合该传承下去。”
“尊！”
左护法虽尊令而行，拿出纸笔抄写法诀，可他眼却满是迷惑不解，道：“有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尊何不委曲求全，假意答应那八足真人，等有朝一日，修炼有成之后，再图谋报仇雪恨？”
横江摇头，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左护法又问道：“尊若身死道消，我该如何是好？”
横江深深的看了左护法一眼，道：“你若不想随着我一起，身死道消，那在动手之时，全力以赴，将那些邪魔外道之辈，烧得一干二净，最好是将那八足真人，也烧得灰飞烟灭。唯有这样，才能杀出一个未来！”
左护法沉默许久，道：“道君实力高深，法力通玄，想杀八足真人，难于登天。可尊既然这么说，我也只能勉强一试了。”
“勉强一试？”
横江正在施法的手掌，陡然一停。
他双眼发光，如同寒星一样，盯着左护法，问道：“你难道还有别的手段？”
左护法犹豫再三，点了点头。
横江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想的是否是大自在魔功？”
左护法道：“这只是其之一。”
横江又问道：“除此之外呢？”
左护法摇身一变，显现出了神魂真身，是一只和横江神魂一样的怪鸟，张着嘴巴，道：“吃人！”
横江沉声道：“先前那些邪魔外道之辈，肉身被八寒业火烧火以后，魂魄都被你吃掉了？”
左护法道：“吃是吃了，还没完全消化。若是以前，我可以趁尊休息的时候，偷偷将腹魂魄，送入尊神魂体内，如今尊已知道了我的手段，有了防范，我只能自行消化。”
横江深吸一口气，道：“看来你懂得我多？”
左护法闭着眼睛，思考许久，道：“我不是尊懂得多，只是尊道心无双，凡事都很理智。我只是一介心魔，谈不理智，以本能来行事。狼的本能是要吃肉，羊的本能是要吃草，我自从尊修至神魂境，显出这鸟儿神魂以后，我知道，我的本能是要吞噬众生之魂魄！休说是仙道世间的苍生之魂，哪怕是深渊地狱里，诸魔之魂，我也能吞食！只是如今尊修为不够，算吃了深渊之魂，也难以化为己用，我在深渊地狱里，才没有吞噬魔魂。”
横江亦是沉默许久，已顾不得施展君临日月法，追问道：“算以神魂消化魂魄，能让我修炼速度暴增，可对方是道君高手，算我修炼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十天半月之内，修至纯阳仙人，让你能以八寒业火，一把火烧死八足真人。”
左护法道：“尊虽无法在短期之内，修至纯阳境，却能在短期之内，参透诸般妙法！尊难道忘记了，以尊的天赋资质，除非是处于道心通明状态，顿悟了某些法术，否则即便是最简单的道术，尊都要修炼许久？当初尊在封魔岛苦修十年，独孤兄虽给了尊诸多秘籍，可尊又修炼成了几本？当我在东海郡吞魂之后，尊不仅修炼速度暴增，先前和那邪魔外道的王千激战之时，竟能将仙门啸法，和太乙庚金剑气，通为一体，一起使用！尊只感叹韩剑的天赋出类拔萃，将虚空凝剑诀和长生剑诀合二为一，却忘记了，你在无意之间，已做到了这一点！”
左护法所说的这些，没有半句虚言。
横江眼神一亮，幡然猛醒，惊道：“你的意思是，若以神魂来吞魂，不仅能让我修炼速度大增，更能提升我的资质？如此算来，你我吞魂之举，和那大自在魔尊的大自在智慧诀，有何差别？”
左护法断然否决，摇头道：“别人修炼大自在智慧诀这等魔功，从而食人饮血吞魂，是受了体内魔种影响。尊与我吞魂，是本能与天性！尊难道没发现，我吞魂之后，将魂魄送入尊的神魂胃部消化，却没有丝毫影响到尊的心瘾么？每逢月圆十五，尊还不是像以前一样，依旧是痛苦万分？”
横江沉默不语。
左护法又道：“常言道，吃什么补什么。尊历经万世轮回，魂魄受损极其严重，自然要吃魂魄来滋补自身……”
这句话语虽短，可透露出的信息，实在太多。
横江身躯一摇，神魂火鸟自头顶飞起，居高临下，盯着左护法所化火鸟，暴喝道：“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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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手可摘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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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江声色俱厉。
信义为先之人，最讨厌受人欺骗。
横江把心魔收入麾下，给予心魔左护法的名分，实则是承诺让心魔随他修行，同求仙道。
未曾想到，心魔竟然遮遮掩掩，有事隐瞒！
横江最讨厌这种事。
如今，横江眼，已是杀机凝聚。
一旦左护法说不出一个讲得通的理由，横江下一瞬会张开嘴，将这左护法一口吞了。
其他仙门人，可能会惧怕心魔，会因为收服心魔而狂喜不已，可对横江而言，心魔算不得什么。
心魔最强的手段，是攻心。
横江道心无双，正好克制心魔！
在这生死攸关之时，左护法却没有半点惧怕，道：“我知道的事情，尊都知道。尊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横江喝问道：“那你为什么说，我历经万世轮回，导致魂魄受损？你这话语里的意思，分明说的是，我在封魔岛桃林大阵，遇到瑶池之时，所经历的那一场梦境，都是真实存在，绝非虚幻。”
左护法道：“尊此言不差，那些当然都是真的！”
横江道：“此事连我都分不清是真是假，你又怎会知道？你说，除了此事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左护法凝视着横江，义正辞严，道：“我是心魔！”
我是心魔！
仅此四字，左护法不再多说。
左护法是横江的心魔，任何人都要懂横江！
哪怕独孤信对横江的了解，也不得左护法对横江的了解。
因为左护法本是和横江一体同源！
左护法知道横江的智慧，也能揣摩横江的思维方式。
果然，横江听闻此言，不再多问。
连横江那火鸟神魂的凌厉眼神，也渐渐变得缓和起来。
横江这会儿恍然大悟，只因心魔天生该知道，什么是幻象，什么是真实。
因为心魔的本能是用幻象害人！
心魔迷惑仙门人，令其走火入魔，再取而代之……
当初横江遭遇心魔劫难的时候，这心魔变成了横江爷爷的模样，让横江去打酱油，若非横江道心无双，看出了破绽，必定会双手接过那一只酱油瓶，再等左护法引爆瓶子里的八寒业火，横江的神魂会被烧得灰飞烟灭，心魔取而代之……
横江沉吟片刻，将火鸟神魂沉入肉身之后，再睁开眼睛，凝神问道：“如此说来，是我误会了你？”
左护法道：“属下不敢。”
横江站起身来，凝视左护法，问：“你为何不早些说？”
左护法道：“属下只是尊的心魔，不论是见识还是智略，必然都不得尊。此事属下都能看出来，尊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属下以为尊必定早明白，那万世轮回的梦境，实际是尊潜藏在魂魄深处的记忆，只是被瑶池以仙门无妙法，将万世记忆全都重现了一遍而已。于是，属下担心尊嫌属下聒噪，属下不敢多嘴。”
时至此刻，横江心怒火渐渐散去，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问道：“我在你心，这般我无所不能？”
左护法也变回了人形，身形和横江一般无二，额头那独眼目光灼灼，注视着横江，以仙门啸法传音，道：“尊该是无所不能！”
横江问道：“此话怎样？”
左护法依旧是以仙门啸法，让声音直接响起在横江心间，道：“仙门人的转世重修之法，分作涅槃、尸解、兵解、夺舍、羽化等等诸多发法门。此等法门，虽能让仙门人重新修炼，再来一回，可仙门人的寿命，却不会因此而延长。如若一个寿命十万年的道君，在七万岁的时候，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转世重修，那么他下一世，再修至道君，也只能活到三万岁，将面临道君十万年寿命极限，寿元耗尽，天人五衰而死！尊轮回万世，每一世少则十几年，多则数十年甚至百年，加起来至少也有几十万年时间！可是，时至今日，尊依旧没有面临寿元极限……尊！你本该是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尊你原本的实力，至少也是得了长生道果的天尊，似尊这样的人物，在属下心，本该是无所不能，全知全能！”
横江闭了眼睛，沉默不语。
左护法又传音道：“正因如此，我在吞噬朱古法王的等邪魔外道的魂魄之时，才一口吞，全无半分怜悯！因不修至天尊，不得长生道果，皆是蝼蚁。蝼蚁之辈，迟早都要死在求仙问道之路当，不论是寻常仙门弟子，还是纯阳仙人，亦或是十万年寿命的道君，不论他们在活着的时候，日子过得有何不同，一旦死了，都一样，都是万事皆空！所以在属下眼，他们活着与死去，都一样！他们是现在死，还是在面临寿元极限再死，也都一样！尔曹身与名俱灭，不服江河万古流！”
横江走至窗边，推开窗户，遥望星空。
左护法朝横江拱手一拜，再跪伏在地，道：“哪怕周天星辰，也有殒毁的一天。唯有宇宙虚空，亘古永存！唯有天尊，与天同寿！”
先前左护法回答横江之时，都是用仙门啸法传音。
那些话语，左护法甚至不让独孤信听到。
直到最后跪在地，左护法才将声音放出，让站在外头护法的独孤信听到。
横江摇摇头，道：“君临日月法，交给你了。”
左护法拱手抱拳，道：“属下尊令！”
他乃横江心魔，有着横江所有的记忆，同样也懂得扬帆之法，若要施展出君临日月法，不算太难。
横江踏步而出。
独孤信指了指房内，问道：“左护法何出此言？”
她问的是，左护法为什么要说那些星辰都会毁掉，唯有宇宙虚空永存之言。
横江道：“左护法也许是担心我在这次师门大劫里，会半途殒落于仙道，这才叮嘱我，一定要保全性命，争取有朝一日，能修炼成天尊。”
独孤信笑道：“他是你心魔，与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半途殒落，他也会烟消云散，他关心此事，情有可原，横兄无需怪他。”
横江点点头，笑道：“如此美景，弯月高悬，月明星稀，独孤兄不妨和我出去走走。也不知宣明山此番劫难之后，以后你我还能否再见到这番景色。”
二人并肩走出宣明高塔。
独孤信步伐依旧飘逸出尘，气度依旧风雅绝伦，毫无半分寻常女子在遇到生死劫难之时，应有的那一分柔弱。
在某些时刻，独孤信坚强得像一柄绝世好剑。
她不惧殒身于仙道，也不惧为师门而身死魂灭。
可独孤信今天晚，明显有些沉默。
她用修长白皙的指和食指，随意的勾着她的小酒坛，时不时小小的饮一口。
独孤信不怕自己殒身于仙路，可芳心却早已乱了。
她心乱如麻。
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对于未来的恐惧。
独孤信每一次将酒坛抬到嘴边的时候，心都会想着：“若横兄身死道消，自此以后，我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