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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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说,张懋的脸sè立时变了。这回死难的将领好几个不乏品秩不低的。如果是死事,那就要麇加抚恤,军职多半会给儿孙世袭;可要是失呃……那就是按照打了败仗论处。想想当年靖难之后封了公爵的丘福打了个败仗是什么下场吧,那可是阖家夺爵安置琼州!而死了的人算是失机,活着的人还能有好下场?
要真是如此,他下头还有当年因土木堡事变父亲张辅死难后收拢来的家将放出去任职的,在宣府官居千户一级的便有四五个指挥使指挥同知一级的也有两个!于是,张懋一时就顾不上其他了,先赶紧替他们求了个情,又替他们说了一箩筐好话,一个个人说道过来夸奖了一番功劳,浑然没察觉徐勋那微笑中隐藏的那丝防谋得逞。
拜过英国公张懋,再去拜访定国公徐光祚的时候,徐勋就爽快多了。他才洲洲举荐了徐光祚去京营管事,闲置多年的定国公府终于是盼来曙光,徐光祚自然对他更是热络。甚至不用徐勋费多大的劲,这位定国公就给他说道起了自家在宣府经营马匹和毛皮的两家铺子,道是互市的时候常和méng人交易,又告知了两家酒楼一家青楼等几处产业,道是缺银子缺人手尽管去说,末了便推心置腹地说道:“徐老弟,咱们老勋贵当中好些年没出个人物了,纵使有,也就是保国公那样银样簸枪头。别说我,五军都督府上上下下几个都希望你能一炮打响。”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你怕带着延彻他们几个,有什么闪失咱们和你过不去。但别人我不管,延彻你务必要带上。他毕竟是定国公府嫡出的少主,下头人见着他不敢怠慢,到了那儿说不定就能帮着你的忙!对我采说,要是能多个出息的儿子,总比多一个所事事的纨侉强!”!。
第二百九十五章 满腔热血酬知己
皇帝年幼,因而即曰起改每日常朝为五日一朝,六部都察院七日一轮于文华殿面圣奏事,内阁三阁老轮番上直文华殿协同视事。
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几乎盖过了之前宣府军大败的军情,一时间在京城上下jī起了数bō澜。想到永仁宣之时皇帝常常召见阁臣和部院大员咨议大事,想到了英宗皇帝在天顺年间复辟之后亦是常常宣见李贤商讨政务,有的有识之士泪流满面,深深感到朱厚照虽然小事上糊涂,大事上却毫不马虎。但诸如内阁首辅刘健等等更多老成持重的年迈老臣,想到的却是此事将在朝堂格局上引起翻天覆地的变化。
成化皇帝虽说专宠万贵妃开西厂,大肆封官许愿撤下传奉官数千员,又用了万安刘吉等等趋炎附势之辈,但朝堂大事也渐渐由此归内阁和部院大员做主,皇帝轻易不会干涉。如今朱厚照每天召见一部从尚书到主事在内的众多官员,政令通畅自不必说,可下级官员有更多的希望甑见天颜,谁能担保那些希冀进身之阶的低品京官会说出什么话来?
而且,若是天子事事都保持强硬,而那些人又附和逢迎,他们做事就更难了!
然而,朱厚照却不会去考虑那些大佬们捏着鼻子通过了朝会变革之后,会是怎样的两难境地。他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终于做成了,这心里自然是高兴得以复加。因而,这天晚上他独自喝了两盅,微醺之际便觉得没趣,丢下酒杯摇摇晃晃走了两步,他突然看着一旁的一个内shì问道:“朕记得,徐勋是明天一早就走?”
“回禀皇上,正是。宣府战局瞬息万变,保国公已经又上书来催了。”
“催催催,他就知道催,宣府上下这么多人他又带了这么多将校去居然还好意思伸手要朕身边的人!”朱厚照没好气地撇撇嘴,突然觉得身上燥热随手解开了领子,竟胡乱把外袍给一团脱下扔到了地上,这才说道“还有那个韩文,一个劲就知道和朕要钱。朕登基要赏赐臣工,这钱是他们得的又不是朕得的,他来哭穷:先皇山陵要造,这是哪一朝哪一代都必有的规矩他也哭穷:还有朕要大婚,这是先帝临终前的吩咐,他还是来哭穷!穷穷穷,敢情他就是看不得朕自己掏腰包在西苑造宫殿,所以什么都要推到朕头上来?”
小皇帝突然发作起了一武一文两位顶尖的大臣,几个内shì一时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做声。朱厚照从太子升格成了皇帝,东宫那些内shì一个个水涨船高,如今多半都成了分管二十四衙门的太监,贴身伺候的活计就渐渐都是他们这些小一辈的领了。可他们又没有打小陪伴的情分,至今也mō不清楚小皇帝的脾气谁敢贸然劝说什么?
朱厚照一个人骂骂咧咧发了一会脾气,见人搭腔,渐渐也觉得没意思,当下没好气地骂道:“一个个都木头人似的,朕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皇上要是觉得他们几个不会伺候,奴婢回头就换几个人来!”
话音刚落他就只听后头传来了一个声音,扭头一见是刘瑾,他便不理会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内shì,没好气地伸手一招道:“你死到哪里去了只留下这些木头人在朕面前杵着,想找个人说话都不成!”
“奴婢这不是想着如今天气炎热所以去御膳房吩咐做些冰骆么?”刘瑾笑呵呵地从旁边小火者手里接过了一个银碗,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朱厚照面前,见小皇帝拿起银勺就挖了一大勺往嘴里一放,旋即就lù出了十分喜sè,他立时满脸堆笑地说“皇上可觉得好些了?”
“嗯嗯,还是你懂得朕的心思!”朱厚照只觉得一片冰凉从喉头滑进了肚子,一时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夸赞了一句就头也不抬地埋头又是好几勺,末了方才搁下银勺说道“刘瑾,你去打听一下徐勋明天几时启程,朕要去给他送行!”
“啊?”要是别人,听见这一茬必定苦苦相劝,但刘瑾愣了一愣就立刻笑了起来“皇上果真是信重徐大人。不过奴婢要请皇上示下,是微服去,还是摆鉴驾?”
见朱厚照闻言犹豫了起来,刘瑾就趁热打铁地解说道:“微服去,皇上只要拿上寿宁侯府或是建昌侯府哪位公子的名头就得了,而若是摆鉴驾,奴婢这就得去知会鉴仪局尚衣监都知监,接下来还得去内阁和六部都察院打招呼,让顺天府五城兵马司预备净街……”
“行了行了!”朱厚照一听说这么麻烦,立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朕不摆鉴驾,就这么微服去送他,人不要太多,你叫上谷大用马永成那几个就得了,留着高伴伴在宫里大坐镇,且免司礼监那几位没事又来聒噪,尤其是王岳!”
有了皇帝这句话,刘瑾接下来自然是一通紧锣密鼓的安排。所幸如今尚未到六月初二西角门视事,文华殿召见内阁部院大臣也是六月初二一并开始,朱厚照这小皇帝要溜出去,只消过得了张太后这一关便畅通阻。而张皇后素来对朱厚照宠惯了,这天晚上听说儿子要去送徐勋,虽觉得不合规矩,但也只是点着他脑袋嗔了两句。
“你如今是皇帝了,也得学一学你父皇,不要还和从前那样和人没大没小的。徐勋固然是事事为你着想,可你也不能没个帝王威仪。就好比明日去送他,你想说什么?”
张太后只是这么一问,并没有提点朱厚照应该说什么,因而次日一大清早,朱厚照一直到出卓成门,这脑袋里头还是在纠结自己该说些什么。
封官许愿吧,他给徐勋封官许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对方是一个劲地推辞谦逊,显见不热衷:赏赐金银吧,徐勋还在给他筹划着创收丰盈内库呢,他赏那几个钱简直是笑话:而要说赏赐几个美貌宫女他还怕自己那位沈姐姐恼羞成怒给他几拳呢!
于是,当官道上徐勋闻讯匆匆赶过来深深行礼之时,他一手把徐勋搀扶了起来,想了想就郑重其事地说:“徐勋,这回你前往宣府,不光是关系到你自己的名头,还有朕和先帝的名头。要什么人什么东西你尽管对朕直奏,朕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会满足了你。等到你凯旋归来,朕给你庆功之外,赐婚也绝对少不了你的!”
朱厚照也不管身边几个太监是怎样震惊的表情,又自顾自地背了手说道:“从前朕和你说过,有朝一日要去看看大明朝的大好河山,现如今朕还没这个机会,你却已经觅得良机了,那就不要辜负这天赐良机,好好教训一下那些窥伺大明河山的鞑子!你从前什么事都有法子,朕相信你这回也能够马到功成!”
小皇帝这番话决计谈不上多少帝王心术,也说不上有多慷慨jī昂,可听在徐勋心中却觉得身为感动。此前那些烦躁没把握这会儿都被他丢开了奔,他几乎不假思索地一躬到地道:“皇上放心,臣必定尽心竭力,不负皇上期望!”
“朕就知道你不会让朕失望的!”
被这铿锵有力的一句话又jī起了心头情绪,朱厚照一时又忘乎所以地伸手在徐勋肩膀上一拍,见那边厢将士们有不少往这里瞧看的,他就又瞅着张永道:“张永,你这回跟着出去,务必和徐勋一块齐心协力,该禀报的尽管禀报,不要藏着掖着,记得凡事有朕呢!只要是对的,不管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自有朕给你们在后头做主,朕不是会相信三人成虎的皇帝!”
张永服shì朱厚照这么多年,深知小皇帝的秉xìng,因而听到这最后一句承诺,他只觉得放下了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躬身应诺之后就斜睨了一眼刘瑾等人,又垂下了头去:“皇上,奴婢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还请皇上善自珍重。这服shì皇上的事,奴婢就只能不得已交给老刘老谷老马他们几个了………”
“去你的,你不在,咱们难道会饿着冻着宴上?”刘瑾知道朱厚照从来不拘小节,索xìng当着小宴帝的面笑骂了一句,见朱厚照非但不以为忤,反而笑眯眯的,他便昂首tǐngxiōng地说道“咱们不但会把皇上伺候得好好的,而且也绝不会让皇上受那些老大人的气!”
“朕有你们这些人,何愁大事不成!”朱厚照听得心huā怒放,一时意气风发“今天朕亲自送你们启程,等到你们大功告成归来之日,朕还会亲自为你们接风!”
“皇上珍重!”
徐勋斜睨了一眼刘瑾,见其对自己打了个万事放心的手势,便再次对朱厚照深深行礼,见小皇帝欣慰地点了点头,他才转身去上了马。
待得后方张永渐渐追了上来并驾前驱,他终究忍不住在半道上往后头又看了一眼,却发现朱厚照竟还在那怔怔冲他轻轻挥着手。
那一刻,他深深觉得,尽管自己在这大明朝不过短短一年多,可这一年多远远比从前那几十年来得精彩。一双冷眼看世人,满腔热血酬知己,哪怕此去宣府乃是身不由己,他也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绩来给那些老大人看看!
第三卷完!。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下马威
九边冲要属宣府。
站在这宣府南城的昌平门楼上,保国公朱晖也好,监军御马监太监苗逵也罢,全都对这话有一种最深刻的感受。两人都不比那些呆在京城一步都没出去过的勋贵亦或是太监,曾经不远千里从京城带兵去延绥打过一仗,且不论那一仗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抑或根本连敌人的面都没照过,可这并不妨碍两人总比如英国公张懋这样一辈子没打过仗的多些见识。
这会儿朱晖按着城墙极目远眺,突然吁了一口气:“万全右卫的城墙总长不过六里,万全左卫和怀安卫的城墙都不过九里,而宣府城墙却是整整十三里,整整三丈五尺高,有这么一座雄城镇在这儿,鞑子就是入寇也只能在附近打打圈子。坚守不出才是上策,若不是前头总兵张俊非要冒进分兵,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大败仗?”
苗逵和朱晖共事过一次,当然知道朱晖是稳健有余进取不足的xìng子,说得好听是稳妥,说得不好听那就是缩头乌龟。他在心里讥刺鄙薄,面上却笑呵呵地说道:“没错,所以兵部户部一个劲催着找出鞑子主力来决战,咱家已经挡了几回了。倒是没想到保国公居然兵出妙招,调了徐勋过来侦缉情报。”
“他是天子宠臣,这一回只要把他拉下了水,到时候什么功劳都好说。就算没有功劳,分润他一些,他总会在御前帮咱们说上一两句好话,那也是咱们和他的情分。”朱晖绝口不提这事儿是李东阳的建议,后来徐勋又因事惹得京中老大人们坐立不安,于是他才顺水推舟来了这么一笔。等抬头再一看远方,见地平线处已经能看到蜿蜒前行的那一队人马,他就冲着苗逸领首微笑道“接下来就要有劳苗公公了。”
等到朱晖顺着昌平门楼一旁的台阶下去,苗逵才沉下脸来,没好气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他自从当上御马监太监,统帅四卫营和勇士营这些御马监亲军之后,就时不刻地想着沙场建功马上觅封侯一即便就是有了爵位也是便宜家人一所以前次征战宁绥他本是抱着绝大的希望。谁知道他靠着斩杀鞑子探马频频往京城报功,朱晖主力接触却一败涂地,他百般奈之下,只得捏着鼻子继续报捷。好在京城文官们不糊涂,弘治皇帝却终究念着情分不理论。可朱晖背上了个脓包将军的名头,他这脓包监军的名头也一样甩不掉!
“守守守,皇上给你这么多兵将,不是让了为称窝在宣府睡大觉的!”
从嘴里哼了一声,苗逵盯着远处的人马望了一会儿,心里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奢望。也许,那个他曾经想要结交,却一直都有些拉不下脸去一个劲套交情的少年人,真能有本事找出鞑子的下落来,让如今这些闲着的大军能够去打一场真正的胜仗?
徐勋自然不知道朱晖和苗逸截然不同的心思。这一路上他走得并不快,不单单是按照如今的军士操练情况,一日行军百八十里就已经算得上训练有素,而是因为此前朱晖要带去宣府的兵马根本就没齐备,甚至还有拖拖拉拉等到他临行的这一日方才启程上路的,于是偌大一条官道堵得严严实实。要不是他实在不耐烦了亮出小皇帝的金字招牌,怕是再耽搁四天都甭想到达。
就是这样,沿途看到那军容军貌,他仍然心头沉重。朝廷说是增援两万,但那是给保国公朱晖带的军马,之前陆陆续续再加上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