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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娘子很忙-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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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话才说完,一看那少女的神情,当下唇边的笑就淡了几分:“小娘子若是爱打秋千,不妨回家后,找工匠在院子里也竖这么一座,便是从天明荡到天黑也无碍。”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薛芃芃站定,视线自上往下将宋拂打量了一番。
她虽是头回跟着家中长辈来安西都护府,并不认得宋拂,但这身寻常得不能寻常的衣裳,怎么看也不像是官家出身。
也不知是从哪儿混进霍府骗吃骗喝的贱民。
实在是令人不喜。

薛芃芃的出身与霍府比起来,是矮了一大截,可她的祖父获封县公,她的嫡亲长姐又是皇帝亲封的云阳县主,更何况她长姐嫁的人,可是堂堂军器监。单凭这些,便足以压寻常人一头。
显然,她心里是这么不以为然的,面上也如此表露了出来:“看你的衣着打扮,并非出身官家。既然如此,为何会出现在霍老将军的寿诞上?难不成,你是这府中下人,既是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模样!”

这动静到底还是吸引了旁人的主意。再不以为然的娘子们也闻声赶了过来。有不少人认得宋拂,知晓她与霍老将军夫妇关系匪浅,当即遣了身边的婢女去偏厅通知文氏。

宋拂自认比薛芃芃年纪许多,自然不会冲她计较,侧头看了看身后的十六娘,问:“没受伤吧?”
其实她有些担心方才那一下秋千砸到人。从她这个位置,看的不是特别清楚,如果砸到了,就那一下的力道,说不定就会留下点伤来。
十六娘连忙摇头,揪着宋拂的袖口就道:“宋姐姐,你帮我们评评理,她霸占秋千这么久,只是让一让又如何,不乐意便直说,我们也不会再强求。可她一不说话,二还企图伤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薛芃芃并不蠢,听得十六娘这一声“宋姐姐”,便知眼前的宋拂,虽然看着出身不及自己,但似乎人人都觉得她出现在霍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心口的火,烧起来了就没法熄灭。
她往前一步,咄咄道:“你是要管这闲事不成?我祖父是县公,我还是云阳县主的嫡妹,你是什么身份,我的事你也敢管?”

宋拂哭笑不得。
说实话,先帝在世时就是个分外热爱封赏的皇帝。薛老太爷的县公,还就是那时候封下的,真论起功勋来,也不过如此。至于县主,当今皇帝登基至今,亲封的县主,可不算少。
真论起身份来,这园子里能押她一头的并不少。

这么一想,宋拂也就没了搭理她的心思,见偏厅的夫人们都往这边过来,忙转身要带十六娘去看看身上有没有伤。
薛芃芃站在原地,见宋拂竟转身要走,丝毫没有惧怕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拳头,心底生出厌恶来。
“你给我站住!”

她忽然一声喊,喊的围过来的娘子们都吃了一惊。就连夫人们此时也都皱起了眉头。
宋拂叹息一声,停下脚步,回头。

薛芃芃道:“你方才不是想多管闲事吗,难道不想听我给她道歉?”她说着抬手指向十六年。
她容貌本就生得好,这般骄纵模样,竟也艳得挪不开视线。

宋拂摇头:“道不道歉,是小娘子你的事。”就如原不原谅,是十六娘的事一般。
“我与你比试,我输了,我就给她道歉。”
宋拂挑眉。
“倘若我赢了,我要你……”
“比什么?”

宋拂笑了起来,直接打断她的话。这小娘子倒是有几番聪明劲,不说比试什么,只想激一激人,好什么也不想就应下比试来。
可惜,宋拂心道,她这性子还是和幼时一样,太冲了些。

“对啊,你还没说比试什么呢?”
和十六娘一道的小娘子们这会儿都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见薛芃芃瞪眼看她们,这才又缩了回去。
薛芃芃咬牙:“六博棋。我要与你比试六博棋!”

话音才落,娘子们蓦地都倒抽了口气。
便是正巧走到这儿的夫人们闻声,也都吃了不小的一惊。

“六博棋啊……”宋拂恍然,看着面露窃笑的薛芃芃,弯了弯眉眼,也笑了起来,“好啊,就六博棋。我玩的不好,不过可以试上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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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六博
偏厅外花园里发生的事,被人匆忙传到了后院老将军处。
霍起英酒也不喝了,出了茶室就往前头走。

“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小丫头,跑到我霍府来胡闹。”霍起英撇撇嘴,侧头扫了一眼桓岫,“我身上有味儿么?”
桓岫笑笑:“不重。老将军若是担心,又何必偷摸着去喝酒。”
“不喝不成。三天不喝,骨头就痒,心里想得很。”

一老一少出了后院,霍起英走在前面,桓岫就跟在后头,不远不近,一边谈天一边朝偏厅走。
还没进花园,风便挟着脂粉与花香,拂过面来。
霍起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我这老鼻子快被熏掉了。”
桓岫也没有走近,闻声笑了笑:“老将军八十大寿,跟着来的女眷自然不少。”

他说着看向园中围满了人的水榭。棋局设在水榭内,娘子夫人们里里外外绕了几圈,连最里头博弈的二人也给挡住了。直到上了偏厅二楼,这才从上头看清了被围在中间的宋拂。
“他们在做什么?”招来碧玺,霍起英指了指水榭问道。
“是六博棋。”碧玺道,“那位薛家小娘子说要与宋娘子比试,输了就向十六娘道歉。”
霍起英顿时诧异:“六博棋?嘿,还有孩子会六博棋?”

所有六博棋,是曾经一度非常盛行的古代棋戏,通常由两人玩,彼此各有六枚棋子,一枚名“枭”,余下五枚则叫“散”。早年,六博棋一度曾在世上享有极高的地位,宫中曾设有博侍诏宫,民间还出现了不少专门研究六博棋的文人。
然而六博棋有兴也有衰,到今世,已经几乎失传。会下六博棋,擅下六博棋的,不过寥寥几人。存世的六博棋棋盘棋具,也都成了藏品。
因此,薛芃芃一说比试六博棋,夫人娘子们都吃了一惊。就是霍起英,也觉得诧异极了。

“那宋娘子,是输还是赢?”桓岫远远地看着。
宋拂就坐在石桌一侧,一手放在桌上,一手随着薛芃芃的举棋不定,轻轻敲着桌面。
她身上穿的那一身,与周边的娘子夫人们相比而言,的确显得过于寻常了。然而眉眼间的闲情,却教人只看得到她的自信。
与她对弈的小娘子,咬着嘴唇,犹豫该将手中的棋子滑到哪处。

碧玺掩唇一笑:“自然是赢了。”
霍起英道:“赢了怎么还在下?”
“宋娘子赢了头局,可薛家小娘子不肯认输,定要说娘子是凑巧,便有下了第二局。可惜这第二局也是宋娘子赢。这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老太爷与郎君这会儿看到的,已经是宋娘子陪着下的第四局了。”
“嘿,还带反悔的……”

霍起英正说着话,水榭当中哗然,似乎是宋拂又赢了一局。十六娘得意的声音当即从水榭中传了出来:“你看!这都第四局了,还是宋姐姐赢,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向我道歉吧!”
她喊得激动,声音扯开,听着都有些哑了。
“我不认!一定是凑巧的!”
“凑巧什么!一局是凑巧,两局是凑巧,这都第四局了,是不是只有你赢了才是凭真本事,谁都不许赢,只有你能赢!”

十六娘扯开嗓子的时候,吵架的功夫也是与薛芃芃不逞多让的。霍起英啧了啧舌头,非但不觉得这小辈没规矩,反倒是赞赏了两句。
桓岫看着仍旧坐在石桌旁的宋拂,她始终看着棋盘,手指在面前的“枭”上来回摩挲。
“那就再来一局吧。”

“碧玺,这是谁家的女眷?”
水榭里,棋局继续。霍起英看了一会儿又问。方才碧玺说了句薛家,可薛是大姓,但是安西都护府内,姓薛的官家就不止三家,他们的女眷他是一个也认不出。
碧玺答:“那位是薛毅薛县公的孙女。”

“薛毅?”空气中混杂着脂粉气味,霍起英打了几个喷嚏,转身看向桓岫,“薛毅不是临殷薛家那个老小子吗?当初和桓府联姻,结果看永安桓府蒙难,怕受牵连,就塞了个代嫁的婢女给你,然后举家跑了的薛家?”
他话音刚落,就见桓岫淡然的脸上,神色终于微微有了变化。
“是薛家。”桓岫道,“曾与桓府有过婚事的,的确就是他们,临殷薛家。”

霍起英忽然转过身来,骂道:“果真是他们!你老桓家的人也都是糊涂的,与谁定亲不好,竟是与这样一家子见利忘义,贪生怕死之徒结亲家。到头来,婚事没结成,还叫你在永安做了这么多年的笑话!我看薛毅那老小子也是老糊涂了!”

桓岫点头:“的确是糊涂了。以桓府的门第,何尝不能有更好的选择,偏偏就看中了薛家。不过出了个县公,又出了个县主罢了,还不至于有这么嚣张的底气。”
“既然知道,你又为何至今仍不肯娶妻?”霍起英背着手,皱眉看向桓岫。
“桓某已有发妻。”

“胡闹!”霍起英冷哼一声,“你那发妻连婚书都无,且还是被薛家捏着卖身契的婢女。当年因为你执意要留下那个婢女,被你父亲打得重伤在身,只能趴在床上。可结果呢,转眼她就没了踪影,指不定就是抛下你走了。而且不是说,人已经死了么?”
他顿了顿,指向愁眉不展的薛芃芃:“如果还活着,你不妨问问这小娘子,她们薛家可还能找到那个叫宝音的婢女!”

桓岫不说话,霍起英心里很是不高兴。
转头去看水榭,见宋拂这一局下得尤其小心,忍不住往她脸上多看了几眼:“宝音这个名字,是不是叫这个的小丫头,命都不好?”
霍起英想至此,口中叹息:“其实仔细想想,虞家二娘也叫这个名字,可惜……”

这本不是该说的话,碧玺匆忙咳嗽两声,唤回霍起英的神思,那差一点就说出口的话当即被咽了回去。
桓岫忽的一笑,问:“既然老将军也知道,当年虞家被满门抄斩,侥幸逃过一劫的虞家次女也叫宝音,那为何此宝音就不能是彼宝音?”
霍起英一愣,瞪圆了眼睛,扬手在空气中挥舞:“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若是宝音那丫头在薛家吃过这等苦头,我非要薛家好看不可!”

桓岫不语,心底却是放了一放。
霍起英虽有一世英名,可武人多耿直,没有那么多的心机,稍不留意就能叫他套出话来。

霍起英性子直,可并不笨,当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即住了嘴。只拧着眉头继续看那怎么也看不懂的六博棋,眼角一下一下地瞥着桓岫。
桓岫站了不少时候,直到看见宋拂下意识地捋过鬓发,将棋盘上被杀得七零八落的棋往前推了最后几步,水榭中终于传来了薛芃芃心满意足地喊声。

“我赢了!”
他听到那个薛芃芃在喊。
“我赢了!我赢了!”
“你赢什么,明明是宋姐姐让了你,你也好意思高兴!”

吵作一团的水榭已经不足以吸引桓岫全部的主意。他静静地看着宋拂,她丝毫没有因为输棋而灰败的脸上,藏着淡淡的笑,眼底是让他觉得熟悉却又陌生的温柔。
当年,他趴在床上,半身被打得鲜血淋漓,那个孩子就跪在他的床边,明明哭得眼睛都肿了,却还柔声柔气地安慰他。然后等他疼得睡着了,再醒来后,屋子里便再没了她的痕迹。
她吝啬地连最后一件能让他回忆的物件,都是他翻箱倒柜,最后从角落里摸出来的。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挨了打,等伤好后再努力一把,这次一定能护住她。
现实却打了他重重一个耳光——
他还是再次弄丢了她。
这一次,一丢就是将近十年。

直到遇见宋拂,看到她偷偷让棋时捋鬓发的小动作,还有那最熟悉不过的棋路,那张在他心里几乎模糊的脸,终于一点一点拼凑出了最完整的模样。
宝音不擅动心思,一动心思,就会忍不住去摸鬓发。他那时候当她还小,养成了习惯不好,还曾亲自拿着戒尺教了她许久。
六博棋也是他教的。
她自小擅记事,棋局棋路一看就能记下,然后反复推敲、学习,最后化作自己的东西。可她总是输给他,时间久了,他偶尔也会偷偷输上一两局,只想看她开心地多吃两块糕点……

可后来,谁都说她已经死了,甚至连面目全非的尸体都曾运到他的面前,让他辨认。
可他始终相信,人还活着,只是不知去了何处。
先前,他还只是有一丝怀疑,到如今,三分怀疑成了九分,他甚至想要冲进水榭,问宋拂一声“你可是宝音”。

但是,她会承认么?
又或者,也许她根本就不是呢?

“耍什么赖皮!现在是我赢了,她就该听我的!”
“你才耍赖皮!是谁输了四局还不忍认输的!”
“你算什么东西!我阿爷是县公,阿姐是云阳县主,我姐夫可是军器监!”
“我家老祖宗还是一品大将军!”

十六娘还在和薛芃芃吵得不可开交。
娘子夫人们劝了许久,只拦下了差点打作一团的两人,却没劝得两人闭嘴。文氏被吵得头疼,还是身旁的夫人扶着这才没昏过去。

“嗯。愿赌服输。”
宋拂忽的道,命人将石桌上的棋盘仔细收好。
“这六博棋是薛家小娘子带来的,东西还记得收好。”她起身,拍拍身上的褶子,看向薛芃芃,“小娘子先前既然说了,输了就道歉,那就先请小娘子同十六娘郑重地说上四局对不起。”
薛芃芃张嘴就要反驳,宋拂毫不客气地抢断她的话:“至于方才我输的这一局,也是一样。既然我输了,那就看小娘子要如何。”

顾不上道歉,薛芃芃张嘴就喊:“好!那我要你今天就在这伺候我,直到我满意为止!”
文氏眼皮一跳,眉头顿时拧了起来:“胡……”
宋拂安抚地看了看文氏,对薛芃芃笑道:“小娘子可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
薛家似乎并无女性长辈到府祝寿,这才直到此刻都无人出来为薛芃芃说上话。旁的夫人们方才在偏厅内,都已经知道了宋拂的身份,如今见薛芃芃这副模样,竟因着刚刚骄纵吵闹的事,谁也不愿开口。
宋拂笑了笑:“薛小娘子,我这辈子只伺候两种人,一是家人,二……”她笑得愉快,“这二嘛,就是死人。”


作者有话要说:
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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