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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部分

浮沧录-第3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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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席位!”

    这一句话说得很是诚恳。

    若是不出意外,当兰陵城的使团来到鹿珈镇,完成了和平的谈判,收下了顾胜城的贺礼,那么便会带着这句贺词,回到二殿下的大婚婚宴当中。

    只是眼前出了天大的意外。

    西宁王看到胭脂抬起了刀,对着城主府缓缓扬起刀锋。

    他本以为,天外而来的那一箭,射不死顾胜城,亦是在源天罡的计算之下。

    他本以为,鹿珈镇的黎明到来之后,源天罡会认同西域的诚意,然后给出最后的和平与让步。

    他没有想到,这一箭之后,还有一刀。

    致命的一刀。

    而这一刀,并不是为了杀死顾胜城。

    而是要砍在他的逆鳞上,要逼他疯,逼他不再隐忍。

    逼他杀人。

    胭脂抬刀。

    对准那半壁完好无缺的城主府,错刀锋,压刀柄。

    锵然一声。

    然后劈下。

    这一刀藏在袖中,无比阴柔。

    这一刀拖在地上,千钧沉重。

    这一刀若为复仇,劈开之时,便摧枯拉朽!

    半边城主府,被顾胜城以妖法施加了禁制,在林瞎子的天外一箭余波之下安然无恙,可见其坚韧与牢固。

    这一刀下,城主府最中心之处,以此为线,轰然错开一道巨大刀浪,禁制砰然碎裂,震天撼地的狂响声音之中,城主府两侧土石飞溅,在那道刀光之下寸寸碎裂。

    摧枯拉朽的金石破碎声音,这柄刀似乎非是人间俗物,级别可与霸王藏在三门当中的剑器媲美,只此一刀,倾注了胭脂的满腔愤怒,将顾胜城的禁制都彻底破开——

    刀光轰然,斩过那个沉睡女子!

    此刀之后,仇恨了却。

    胭脂的刀力落在秋水身上,忽地感应到一股巨大力量,似乎是一道人影,横生而出,轰地砸在自己身上,抱着自己,猛地砸在地上,然后飞了出去。

    她本就油尽灯枯,蓄力至此,只为一刀,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那一刀上,有人近身,根本就无从顾及。

    那柄“胭脂”抛飞出去,在空中飞舞旋转,最后落入大地,直直切入地面,如插入豆腐,端的是无比锋锐,最后只留刀柄卡在地外。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了。

    这一刀即便未曾递全,刀气却是实实在在倾注到了秋水身上。

    那个女子受这一刀时,闭着眼还在安睡。

    哪怕受了半刀,此后也不可能再睁开眼了。

    将胭脂扑飞的,是从大荒之外赶回的黄侯,他喘着粗气,发丝都被火焰焚得弯曲。

    黄侯腰间别着一把粗刀,抱着胭脂狠狠砸在地上,没有回头,脚尖用力极大,瞬息之间将大地踩出一道裂纹,甚至连一息停留也无,拼命向外掠去。

    只是下一秒,无形的巨力突兀降临在黄侯面前。

    他的瞳孔缩起。

    背后有一股根本无从抵抗的吸力。

    漫天狂风起。

    顾胜城呜咽又悲哀又愤怒的嚎声响彻鹿珈镇。

    “啊啊啊——”

    他在最后时刻,恢复了些许力气。

    可是已晚了。

    那颗本就龟裂的胎珠,此时被他一把攥碎,白虎大圣的遗泽,汹涌澎湃从胎珠内迸发而出,无穷无尽的大风,在此刻尽数涌入鹿珈镇。

    黄侯的脊柱刹那被大风拍中击碎,他整个人踉跄一步,狂风灌满口腔,如刀片一般在他全身凌迟刮过,带出无数血丝。

    这般的肆虐只持续了一个呼吸。

    黄侯穴窍内的九品元气,被大风硬生生吸出,像是脆弱不堪的幽幽烛火,一吹即灭。

    一息风停。

    满身鲜血的男人口中嗬嗬,拼命想要说什么,终究不出声音,只能抱着胭脂,缓缓跪倒在地。

    他见识到了西域主人真正的修为,竟是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是了。

    若是捏碎这颗胎珠一战,这世上的九品,有谁能打得过顾胜城?

    黄侯抗了一息。

    他抗不过一息的。

    若不是此刻脖颈上拴着的那枚佛牌,他便是连一个呼吸都抗不过,便被那阵狂风吹散全身元气,炸碎所有窍穴。

    那枚佛牌,此刻布满裂纹。

    黄侯的眼角盯着一个方向,不断地摇头,不断地摇头。

    若论战力,黄侯比不上接下来即将来到城主府的那个人。

    若论速度,黄侯比他快上许多。

    那个方向,从火海之中,走来了一个男人。

    萧重鼎牵着赤兔,沉默不语,兵家杀气缭绕周身,不断排开溅入三尺之内的剑炉火焰。

    他先走到西宁王身边,将西宁王举起,放到马背上,接着牵马而行,走到黄侯身边,将安乐小侯爷和胭脂温柔托起,堆上马背。

    城主府早已经是一片废墟,腾腾火焰从鹿珈镇外烧起,此刻顺延烧来,映天赤红,温度炙热。

    城主府中心的顾胜城,长发披散,无比狼狈。

    在林瞎子的那一箭下,他的玄黑重袍被射得粉碎,露出贴身的软甲,软甲也被箭气震裂,胸甲裂开一张蛛网,他半跪在地上,缓缓抬头,手中满是鲜血。

    胎珠碎去之后,肆虐的狂风从他掌心钻入,便造就了掌心那副鲜血淋漓的凄惨景象。

    乌黑的长发被狂风拉扯泼出。

    他痴痴低笑了一声,没有去看大殿下的方向。

    顾胜城望向坍塌的那半边城主府,他深吸一口气,狂风开天一般,无比粗暴将那坍塌的城主府废墟揭开,如天神下凡,无穷无尽的妖力贯彻落下——

    唯独落在那个女子的身上时候,风力轻柔,如流水,如浮云,潺潺而过。

    顾胜城艰难行走。

    他来到秋水身前。

    那个女子于黑夜之中长眠,没有等到黎明。

    顾胜城双手捧起秋水的脸庞,看着那张憔悴又苍白的面容,唇角还微微带着笑意。

    顾胜城鼻子猛地一酸,他扬起脖颈,短促地痛嚎一声,紧闭双眼,咬牙切齿,面容狰狞无比。

    喉咙里像是吞下了无数把锋锐的刀子。

    秋水的眉心,那半颗漂浮在血痂上的琥珀,此时缓缓凝聚。

    她的魄儿幽幽飘去。

    与那一刀的刀光一样,在鹿珈镇的火光之中烟消云散。

    她确有呼吸。

    却也不会再睁眼。

    紧紧搂着秋水的顾胜城,心底涌出了无数情绪。

    先是悲伤,再是愤怒,最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悔恨。

    他恨自己不够果断,恨自己太过软弱,才会落到如此地步。

    要什么谈判

    求什么和平

    和平有什么用

    撕心裂肺到了极致,便不会再更多的声音。

    顾胜城跪在地上,抱着秋水,喉咙里翻涌着什么。

    先前与她说了,天亮了,兰陵城的使团便要到了。

    然后离开鹿珈镇了,就为她办个风风光光的大婚。

    要明媒正娶。

    要天下皆知。

    还要

    顾胜城咳嗽一声,要把心啊肝啊肺啊全都咳出来。

    咳出两行血泪。

    他凄凉笑着说道:“我顾胜城,此生行事,不择手段,下作肮脏,我知我不得善终。”

    “我累了,倦了,所以我不想打了。”

    “我只想和她成亲,此后西域与齐梁井水不犯河水,彼此安宁,一笔勾销。”

    “这不是大家都想看到的吗?”

    场上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大殿下听着这些话,面色复杂。

    顾胜城血泪两行。

    “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全本欢迎您! t1706231537

 第九十五章 若世人欺我辱我践踏我

    大殿下唯有沉默。

    除了沉默,不知如何作答。

    火光逐渐蔓延,缩小,最后笼罩在城主府范围。

    萧重鼎牵着赤兔,默然不做声,将黄侯脖前挂着的佛牌轻轻扯下,重新栓回了自己的脖前。

    这是青石留给自己的佛牌。

    从大榕寺出来之后,他记得这枚佛牌很重要,却又记不起究竟是如何的重要?

    要交给谁?

    记不太清了。

    这枚佛牌,能抵数次劫难,刚刚给了黄侯,便帮他抵了一次致命的危机,若是没了这枚佛牌,那么安乐小侯爷此刻已是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

    萧重鼎眯起眼,他摩挲着佛牌,只觉得佛牌里的圣光,此刻已经尽数损耗地差不多了。

    先前在烽燧冲阵,耗去了极大部分的业力。

    刚刚结予黄侯,似乎将最后的那一部分,也全都用尽。

    这枚佛牌,若是没了青石留下的菩萨心血余力,没了护佑的圣光,便与寻常挂饰无二。

    萧重鼎想了片刻,将佛牌摘下,珍而重之交到了黄侯手里。

    他轻轻说道:“待会出了鹿珈,你便帮我留着。”

    舌根鲜血淋漓的黄侯,颓唐无力握着这枚佛牌,不解又疑惑地望向大殿下。

    为何要让自己保管?

    接着他便明白了。

    萧重鼎牵马的那只手,早些时候便一直在蓄力,看起来行路姿态不缓不慢,仪态平稳,其实贴在“赤兔”头颅一侧的手掌,一直以掌心杀气,不断刺激“赤兔”的血性,又以戾气压住。

    那匹身形壮硕的“赤兔”,双眸早已经充血通红,血脉贲张。

    那位棋宫之主如今的修为

    即便是青衣大神将来了,要想与之一战,也不过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是大殿下。

    西宁王艰难说道:“殿下你不该来救人的。”

    萧重鼎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而是静静望向顾胜城,等着那人的反应。

    他若是不来,鹿珈镇的所有人都得死,若是顾胜城今日大开杀戒,方圆十里,哪里能留下一个活口?

    萧重鼎神情凝重。

    他现在来了,也许会有转机。

    因为他要问顾胜城一个问题。

    兰陵城的和平,他带来了。

    顾胜城还要不要?

    若是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愿意做出退步,代替齐梁以表歉意。

    先前大殿下看到了那一箭。

    若是他还有机会回到兰陵城

    那么他要当面质问老师,那一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他也要竭尽全力,拖住暴走的这位棋宫新主,送出尽可能多的生灵。

    萧重鼎深吸一口气,望向顾胜城。

    他想到易小安先前送行时候对自己说的话。

    “鹿珈有血光。”

    “殿下好自为之。”

    “我把西域的所有事情都放下了,第一件事,就是来这个小镇谈判”

    废墟之中,拖雷和斐常两个人恢复了意识,两个人挣扎想要起身,只能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幕,睚呲欲裂。

    另外半边坍塌的城主府,有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

    男人嘶哑着声音低声说着,怀中抱着那个微微阖眸睡着的女子,像是抱着一团风,那团柔弱无骨的风,在鹿珈镇的火光跳动当中,随时都有可能就这么吹散了。

    “你把眉心鳞给了我”

    “本就活不长久了”

    “我不还是想着,风风光光的”

    声音愈发模糊,愈发听不清楚,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刀子,咳着鲜血,喉咙里的哭腔被他强悍地压下。

    秋水的眸子,似乎微小地动了一下。

    她看到火光跳动,大雪纷飞,倒映着顾胜城浸着血水的脸庞,她想伸出手,去摸一下那张脸,把血污擦拭干净。

    没有一丝力气。

    她做不到。

    手忽然被攥紧,那股力量明明大到让自己觉得疼,可在此刻,偏偏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她听到模糊又遥远的声音。

    “不不要”

    “不要死”

    “不要死”

    声音里带着无比的恳求。

    火光的破空声音越来越近,大雪嗤然融化的声音近在咫尺。

    那个恳求的声音,央求着,绝望着,最后越来越远

    意识缥缈间,秋水听到了安睡前的那首曲子。

    “车遥遥,马憧憧。”

    “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鸳鸯羡,鸳鸯羡?”

    “不须长结风波愿。”

    “雌去雄飞万里天,不愿两眼泪潸然。”

    “若锁金笼何辞死,奈何嫁衣难成全。”

    温软的声音,好听的腔调。

    时间像是回到了不久前,那个人哄着自己睡觉。

    这首曲子,真的很好听啊。

    鸳鸯羡,鸳鸯羡。

    怎地又响起在自己耳边了呢?

    自己是不是还在睡着呢?

    倦啊乏啊,竟是连眼都睁不开了。

    他是不会骗自己的。

    一觉睡醒,天就亮了,就回去了。

    是了。

    这里有灼人的火焰,有满地的鲜血,还有倒在地上滚动的锐器碰撞声音,沉重的喘息声音。

    睡一觉吧。

    念头模糊了起来。

    秋水感觉到自己脸上滴了什么温热的液体。

    魂啊魄啊,幽幽沉眠下去,与大雪一同飘溢散开。

    最后的最后,躺在顾胜城怀中的女子,轻轻说了两个字。

    “夫君。”

    唇角翘起,安详睡去。

    鹿珈镇的大火轰然滔天,其势如星火燎原,骤然迸发出无数通天火柱,燎撩大风吹彻火星,赤红的虎啸冲盈天地之间。

    火海当中,牵着赤兔马匹的大殿下沉默抬起头,看着鹿珈大火将黎明曙光全都盖过。

    他听到胎珠不断迸发的碎裂声音。

    萧重鼎拍了拍硕大赤兔的马头,没有去看身后拉扯自己衣袖,满面鲜血的黄侯,而是神情凝重说道:“出去以后,只管逃命,不要回头。”

    黄侯神情呆滞,耳边狂风骤动,大殿下松手之后,狂暴的兵煞气息倏忽离掌,那匹赤兔四蹄擂地,接着奔雷声破,如重弩一般射出,凿穿火海。

    安乐小侯爷拼命想要伸手,可赤兔的速度太快,他早已没了元气,连大殿下的一角衣袂都抓不到,刹那被带入火海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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