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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部分

一池霜-第278部分

小说: 一池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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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别重逢,她不仅会注意到他,眼睛还会像雷达一样不漏过他带的任何包包袋袋。能拎一件是一件,她一定会帮他拿件轻的,他不给,她会夺。他的行李箱皮革面上蹭到了污渍,她准会很快看见,随后准会耐不住,必定抽隙去拂一拂。

    他就任她做着这些小动作,嘴里抽重点问问别后情况。他们交换完概况后,要是路程还长,就牵着手,有时候不牵,一同往前走,自然融洽得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陈池默默地跟着前面那一对男女,他们搂着对方的后腰,举止亲昵,看样子也往停车场的方向去。他在电梯处停了下来,没有随他们进去,低头寻思着该给家里打个电话,因为到了停车场信号就未必好,再待开车回了住处后打,父母怕是要上床休息了。

    电话里嘟嘟嘟地尽是长音,却没人接。

    陈池皱起眉头,改拨父亲的手机号码,竟也没人接。他一急,拨给小姑姑。

    “池伢,你妈妈住院了,你爸爸在医院照顾,可能没听见铃声。”

    “姑姑,我妈怎么了?”陈池急坏了。

    “你妈手上长了一个肿块,今天下午开了刀,手术很顺利,我才从医院回来,你爸陪着。”

    “什么肿块?”

    “哎呦,医生就说是肿块,没说别的啥,你放心。”

    陈池怎么放得下心,当场查了机票。

    凌晨三点,半缺月亮坠在东边天空,将周边推开了一圈白月华,星星只有稀疏几颗。

    陈池下了出租车,拖着行李箱在青白的圆球罩路灯柱下找住院部。底轮轱辘擦着地面,发出了轻微的滚动声,在静夜里被放大无数倍,传至四面八方。

    “爸。”

    陈松平正在躺椅上迷糊打着炖,闻声抬起头来,就着门缝外透进的一束光,眯起眼瞧了瞧面前的一人一箱,顿时惊得险险扬高声:“陈池?你怎么来了?”

    “妈怎么样?”陈池顾不得其他,转头往床铺看去。夜里,病房内熄了灯,十分黑,他只看到床上拱起的人廓,便焦急地奔过去。

    他妈妈的脸只能依稀看得清眉眼。

    “你妈睡了,出去说。”陈松平把声音压得极低。

    走廊的灯光亮,陈松平将陈池上下瞄了一遍,皱起眉头问:“你怎么突然来了?你小姑姑对你说的?”

    陈池胡乱一点头,急声问:“妈有什么肿块?”

    “肘关节囊肿,不要紧的。”陈松平解释道,“你妈老早以前左手前臂上有点突起,最近觉得大了些,医生建议手术切除,这两天有床位,我们就来了。你小姑姑肯定没说清楚,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也是手术,你们怎么不跟我说?”陈池揪心得眉头也皱起。

    “你不是老出差嘛。”陈松平表情淡,那一眼却隐含严厉。

    陈池敛眸,一时不敢接话。父亲总想着要过去瞧他一趟,他不想父亲插手,婚姻里的事不是劳动父母帮忙就能解决的,所以他一直在用出差做借口,这时默了默,依旧着急母亲的病:“妈老早就有肿块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就一点点小疙瘩,医生以前检查过,说了没关系的。”陈松平话题一转,“你电话都不打一个就过来,工作怎么办?”

    “没事,马上就要放假了。”陈池随口答着,又追问,“那妈今天的手术情况怎么样?”

    “很好,下午两点推进去的,你小姑姑小姑父都陪我等着……”

    “这么晚了,家属尽量不要在走廊里说话,”巡夜的护士过来,瞪着父子俩,低声交代道,“有事到别的地方商量,不要影响病人睡觉。”

    “不好意思啊,我们知道了。”陈松平歉然应道,拍拍陈池的手臂,“我儿子,连夜赶过来看他妈妈,刚到,我给他说说情况。”

    不知为什么,陈池竟然从父亲的话里听出了骄傲和满足,他心头倏然一酸。

    护士小妹瞟了陈池一眼,面色缓和一些,她还记得陈松平:“十二床下午手术的吧?病人怎么样?”

    陈松平赶紧道:“麻药反应好像还没过去,上半夜隔一会儿就想呕,说难受,现在眯了有大半个小时了。”

    “我去看看。”

    父子俩也忙忙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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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1章 男人的眼

    护士在汪彩莲的床前探看一下:“睡着了,你们陪护着,有事就按铃。”

    “哎,好的。”陈松平感激道。

    病房门阖上后,里面陷入一片黑乎乎,有三张病床,每一张床位周围的空间都不大。陈家父子围在汪彩莲的床脚,陈松平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对儿子道:“我把家里钥匙给你,你回去休息。”他们这是在市里医院,离家远,陈松平说是这样说,心里忧着陈池还要赶路,“打车看看仔细,找正规的。”

    “爸,我就在这。”

    “那……你睡躺椅上。”

    “爸,你躺,”陈池摸黑轻手轻脚地搬了一张四方凳,放在床对面的墙边,“我坐这里。”

    入秋后,夜里有了凉意,陈池的后背顶着墙壁,倒把他一路奔波焦虑的心沁静下来。

    “给,搭一搭。”陈松平从躺椅上拿起一条薄毯子,走近递给儿子。

    “我不要,爸,你搭着。”陈池忙推过去。

    “你搭着。”陈松平按住了陈池的手,微微用了劲,将毯子压在陈池腿上,另一手扯了扯毯子边角,给陈池的膝盖盖住,方直起身,转回躺椅边。

    父亲的手,虬硬,微温。

    陈池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黑暗里只剩一个弓腰的轮廓,依稀可见父亲摸索着半躺下,将双手交叉着合在胸前,静悄悄地和躺椅贴合在一起。

    父亲的触感依旧留在他手背,让陈池感觉陌生。他和父亲,不兴拥抱这一套,似乎十几年都没有肢体接触过了。对父亲的手的直接触感,除了第一次住校报名时父亲跻上公交车后回身拉他上去,便就是小时候被呼巴掌最有印象了。

    手背上的余温犹在。陈池抿了抿唇,默默地靠着墙。

    夜极静极静,静得能听见病房里人们的呼吸声。陈池的旁边,沿墙根儿搭了一张很窄的地铺,也不知铺的是席子还是纸板,有个人裹着薄被睡得正香,再过去一张病床周围,似乎没有人陪夜。

    陈池将目光拢在躺椅和病床上。那是他的父亲和母亲。

    一刻钟后,他悄悄站了起来,眼角瞥见躺椅上的父亲似乎转动了一下头部,脚步微顿了顿,父亲没有出声,陈池却不敢将毯子还回去惊动到父亲,只轻轻提着脚跟,迈开步,压着力道旋了门锁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走动,空旷得只有灯光,和远端更亮的护士站。一间间病房都关着门,喧嚣忙碌的住院区沉寂无声。陈池倚在门边墙上,低头在手机上焦灼地查询肘关节囊肿。一个护士在护士站那里探出半边身子观察他几眼,他也浑然不觉。

    半晌,陈池放下手机,望着对面雪白的墙,从鼻腔里缓缓吐了一口气,网上都说这病没大碍,明天等医生查房后,他再去找医生了解清楚。

    他随即回到病房,仍旧坐下。

    病房里密闭、安静,有一种将人拖入梦乡的吸引力。陈池直腰贴墙坐着,看着父亲和母亲,每隔一段时间,就用力眨眨眼睛驱赶困意,如此又过了十几分钟,地铺上忽然响起一阵响亮的手机铃声。

    “喂。”从地上坐起来一个老阿姨,惺忪道,“要上厕所啦?前面没有,要么你打到别人手机上去了,是没有,这个电话一响我就起来了。好好好,不说了,我马上过来。”

    老阿姨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从被面上抓了一件外套,麻溜地穿了袖管,也不扣上就站了起来,穿着拖鞋,脚步倒是放得很轻,径直走向门口。

    陈池条件反射般将脚往里收了收。

    “一个晚上要上几趟厕所。”老阿姨嘀嘀咕咕地抱怨着推门出去。

    门漏了一条宽缝,走廊里传来老阿姨踢挞踢挞的拖鞋声,显然是小快步往其他病房去。陈池先还不知道这是邻床病患请的私护阿姨,这阿姨一夜还兼带着照看几个病人,此时便颇有点莫名其妙。

    这么一岔,乏累倒是去了,他感觉精神完全恢复了。瞅了一眼病房,他站起来,将门阖上。

    “嗯……”

    陈池忙回头,那声音听着像他妈妈床上发出来的。陈松平早就起了身,弯腰凑在床边,俯头低声道:“阿莲,你怎么了?”

    汪彩莲哼哼着,气息虚弱:“有点干。”

    “那我给你蘸点水抹一抹。”

    “妈。”陈池上前道。

    “嗯?”汪彩莲惊愕得要抬起脖子,竭力瞪出眼睛,盯住了陈松平后头突然多出来的这道黑影,“池儿?池儿?”

    术后的气息本就软绵,接续不上,再加上这骤然的震惊,汪彩莲的声音就像大喘气,急得陈松平连忙放下水杯,回头抚着汪彩莲的被面,解释道:“松安给陈池说了你住院,他就买了机票过来了。”

    “妈,你感觉怎么样,被刚才的声音吵醒了?”陈池的声音比陈松平清醇,好认极了。

    两道高壮的黑影排排着罩在病床上方,汪彩莲喃喃地不敢置信,着急地把那只能活动的右手努力伸出被面,摸向陈池。

    “手放进去,放进去。”陈松平阻止道,“别冻到了,我给你拿水润一润嘴。”

    陈池合掌包着汪彩莲的手,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妈妈的手虚飘飘的,一点力气都似没有,瘦削了不少,这使得他越加小心翼翼。“爸,我来给妈喂水吧。”他请求道。

    “黑灯瞎火的,你看不清,你也不熟悉。”陈松平絮絮道,“你妈现在喝不得水,只能拿根棉签蘸湿了给她嘴唇上抹两下。”

    汪彩莲醒来有点呕逆感,又口渴,周身都不舒服,此刻却欢喜得什么都顾不上了,真犹如在做梦一样,一觉醒来,大半年没见过的儿子就在跟前了,她颤颤地摸着陈池的手,埋怨着:“池儿,你来干啥哟?妈妈一点事都没有。”

    陈池这时候格外想得周到,怕他冷不丁回来,让妈妈反而疑心病情轻重,没事疑出有事来,便轻笑道:“妈,我听到你开刀了,吓死了,结果爸跟我说只是一个小手术。你们一开始跟我讲明白就好了。”

    “你看看,我一个小毛病,就把你弄得不安生呢。”

    “有话都天亮说。”陈松平打断母子俩,“都再睡会儿,别人家还在睡呢。”

    老阿姨适时进来,瞧见汪彩莲的床位边围了两人,当即好意问道:“怎么了?病人醒了?”

    “想喝水。”陈松平答道。

    “手术后第一夜是难熬的。”阿姨同感道,麻溜地脱了鞋踩上地铺,寒暄道,“小伙子是你家儿子啊?”

    “哎。”

    陈池倒是惊奇,他进来时,这地铺阿姨睡得极安稳,却原来什么都注意到了。

    “你家儿生得好啊,半夜里赶到医院来看妈。”

    “他平时在外头上班,知道了他妈开刀,连夜请假来的。”

    “哎呀呀,你们夫妻真是生到了好儿子。”老阿姨啧啧又赞了一遍,卸了外套,被子一卷躺下了,不出两三分钟,呼吸声听着竟然匀长了。

    陈池依旧靠墙坐在四方凳上,他没好意思朝旁边的地铺瞅,心中极佩服这阿姨雷厉风行的睡眠。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他的眸光罩着病床和躺椅,盘算着明后的安排,渐渐有些出神。

    他的父亲,在他心目中,对外一向比较清高,倒不是说父亲不理俗务,而是父亲不喜多话,喜欢讲效率,一板一眼做完事情即可,不太和人多唠叨。今夜,母亲在病床上,父亲一力操劳着,细碎地和外头人应和。

    要是他没来,就剩他们两个,病的病,老的老,和人周旋打交道。

    陈池说不清那种滋味。

    黑漆漆中,汪彩莲抬起了右胳膊,软软地朝着床脚方向招了两下:“池儿。”

    “爸,我来,你休息吧。”陈池对正要坐起的父亲说道,疾步奔到病床前,握住了汪彩莲的手,轻声道,“妈,你要什么?”

    “池儿,”汪彩莲吸着气,努力把腿挪到床的边缘,疼惜道,“你坐着累,就在妈妈脚边蜷一蜷。”

    “妈,我没事儿,你不要动。”陈池蹲下来,把母亲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

    “你这样坐一夜,怎么行呢?”

    “只有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不是一夜呢。”陈池笑道,“我通宵熬夜都没问题。”

    “池儿,你工作是不是都很辛苦?”

    一切都很黑,陈池依然从母亲虚弱的眸光里看到无尽的关怀忧切。“不辛苦,总是坐着吹空调,”他略略侃一句,听到父亲清咳一下,轻声道,“妈,你快睡。”

    “你不肯睡妈妈脚边,就去把凳子拿过来,横下来坐,趴在床边软和一些,坐着打瞌睡要伤脖子。”

    陈池稍一犹豫,便顺从道:“好。”

    汪彩莲这才宽慰地呼了一口气。

    夜,又黑又静。陈池趴在肘弯里,眼望着母亲。

    其实那凳子横过来后,他只能坐在细木条似的一根凳腿上,兼之他人高,弓背趴到床沿,比靠墙坐还不舒展。但他没出声,怕妈妈挂心着他睡不好,还闭了眼。

    床褥很松软,带了一种医院里的味道。

    他的头上,覆上了一只手,没有压实,轻轻地抚过他的头发。

    陈池的睫毛微动,没有睁开。慢慢地,在某个瞬间,眼眶里似乎有什么要聚涌。

    幸而,夜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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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2章 就这样了

    “喂,陈先生吗?”

    陈池朝输液袋望了一眼,预计按这个流速,至少还有二十几分钟才会滴完。“妈,姑姑,我出去接个电话。”

    “去吧,去吧,你妈有我看着。”陈松安挥手道。

    房东又打电话来,原来是讲看房的事。“陈先生,你在家吗?我领人过来看房,大概三刻钟后到。”

    “我假期里都不在。”

    “哎呦,你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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