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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论正直与白痴-第68部分

小说: 论正直与白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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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冷的时候,阿正会把自己的外衣解下,当做被子一般将妻子和自己裹住,两人身体紧紧爱在一起取暖。在外人眼中,两夫妻过着最苦的生活,却活得很恩爱甜蜜,羡煞旁人。夫妻俩,常常互相讲笑话取暖,两人喜笑颜开,毫无间隔,似乎是缠在一起的两根藤蔓,不分不离,浑然融为一体。白日扫雪,晚上便像乞丐一般一起睡在大街上,形影不离,蒹葭情深。政怀瑾和花叶每日轮流来看着夫妻俩,送来不同物资和食物。甚至是过夜的帐篷和篝火。所以夫妻俩的日子还算能过得不错。
  而这几天,辽东明王府那边一点不安生,每日死一人的天罚在井然有序进行着。赵世德死后第二天,嫡王妃宛氏便跌入王府内的人工湖中,次日尸体才浮出水面,全身被鱼撕咬破损,全身浮肿青紫,死相恶心难看。再过一日,明王府的三王子骑马时马忽然发疯,将三王子摔下马,但他的脚还缠在马凳上,被烈马拖了几里路,全身被石砂磨了个血肉模糊,面目尽毁。此等怪事连连发生,真若赵世德死时留言,一日死一人。几日来,明王府子嗣几乎死绝,此等怪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根据赵世德死前遗言,奴隶制度不推翻,阎王规定的每日死一人的制度也不推翻。但所规定是明王府之人,所以明王府渐渐逃走许多人,包括赵责的小妾及儿女,他们生怕惹祸上身,怕被赵责牵连。渐渐的,逃奴也多了起来,开始还有人追杀逃奴,但逃奴数量一多,连官府也忙不过来,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事。
  而赵责驻守在京城的士兵也起了躁动,许多士兵也知道这一天死一人之事,怕死的心理让许多士兵逃离了军营。还有一些将领通过阿正发放的小册子知道赵责罪行,正义感让一些领兵的将士带头反戈逃跑。而这些逃跑的士兵最后都被赵寰所接纳。
  赵责躺在床上像个死人,只是每日疼痛与昏迷间模模糊糊听到消息,让他更加痛苦。他的女人们,他的手下,他的儿女,竟然一个个以各种方式离开了自己……而他自己,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身体躺着,动不了,说不出话……层层叠叠的痛楚让他什么也做不了。
  人生之中他第一次反省,到底为何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明明在算计上从来没有失误。他摒弃了人的感情脆弱,为何还会是如此失败?莫非天下真有报应?有鬼神?
  不,是阿正,一切都是阿正的错!他果然是复仇的恶魔,一切都是他的阴谋和把戏,是他毁了这一切。孽种,不折不扣的孽种!
  当夜,恍然睡梦间,他惊觉自己眼睛能视,一个黄衫女子正端坐在桌边抚琴,长发披肩,秀目红唇,在指尖透着优雅,每一个动作,一颦一笑,美到不可方物。
  “丹姬?”赵责的手指有些颤动,他想爬起来,却伤痛到动弹不能。
  “赵责,你终于肯见我了,”一句充满幽怨的声音传来,丹姬素手拨弄着琴弦,眼光涣散,没有看向王爷,“你不信鬼,所以才会看不到我。而今你终于有了一丝反省,我才能用魂魄来会你。”
  王爷的眼眶渗出一滴泪水来:“妖孽,是你?你还敢来?!是你生的孽种毁了我的一切,我恨你——就算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丹姬绝美的脸庞露出一副凄美的讥诮:“你恨我?你恨阿正?这本来就是一个谎话,”丹姬轻笑一声,“到了现在,你难道还不清楚你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吗?”
  一声激扬的琴声绽其叠叠心弦,丹姬露出几分苦涩:“恨魔已灭,你不该再有恨的。从头到尾,你对阿正的真实感情,其实只有‘嫉妒’两字。你一直害怕的,不是他的恨意,而是他的善意。因为他的善,比你的恶,更得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  要结文了,我要出场跳一跳争取存在感。

☆、恨从来就是借口

  丹姬抚琴,几番嘲讽却带着哀伤的表情:“阿正从小的特质,就和你格格不入。他用善和真诚来处理事情,而你是用强制和各种肮脏的手段。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的童心,却得到了众人的喜爱,而你,”丹姬冷笑,“别人对你都是逢迎讨好,没有一个人对你真心,所以,你心里那个时候就不平衡了。但他是你的儿子,还那么小。你觉得对他吃醋是件很可笑的事,并没有去深究,只是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妒忌心,压到你自己都觉察不到的地步。直到那一天,那个所谓的丹姬刺了你一刀,你便有了打压阿正,释放心中妒忌的绝好理由,那个理由便是仇恨。是因为仇恨,你把世上所有不正确的事物变得有理,把慈父变成魔鬼。可是,精明如你,又怎么会被魔鬼的把戏真正欺骗呢?”
  赵责内心深处中一震,咬着痛楚颤抖起来,他拼命想坐起来,却动弹不得。
  幽怨缠绵的琴声戛然而止,丹姬玉洁的手高扬一番,葱玉的手指于空中轻划,绕出一丝旖旎之色:“二十年前,地府的白无常总管曾投梦找过你,告诉过你真相。后来,你在抓辽国余党时,也发现了,我丹姬早就和他们反戈,多次抗拒命令没有杀你,他们已经和我断绝了关系。你很清楚事实,但是你不想承认,是因为你从复仇中得到了快感,那种为所欲为的快感,你给自己的快感和暴虐,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天,你和阿正滴血验亲,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赵责全身痉挛了一下,他赫然想起,滴血验亲那一天,他心软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补偿阿正,想除去他的奴籍,想认回他。
  但是,他怕,他怕阿正恨自己。人受了冤枉,怎么可能会不仇恨不想报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赵责那几年故意躲开阿正,不敢见他。因为害怕看到阿正那无辜却暗藏杀机的眼神,那份无法言状的执着和坚韧,或许,还有参杂在其中的仇恨……
  丹姬姗姗而来,若一朵轻云,坐落在赵责的床边,一双来自冥界的幽怨眼神对着赵责:“后来,阿正为奴隶说话,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在下人中的评价比你还高。所以你开始妒忌他,他是个低微的奴隶,无权无势,然而,却夺走了民众的信任和支持,他隐藏的力量,是强大而恐怖的,所以,你害怕到了极点,才对他万般折磨。你以为,你折磨他,他就会认输,就会妥协。但是,阿正坚持到可怕的地步,他能忍痛,肯付出。用了整整十年时间,你才用牵连制度把他压下去。你以为你能压住他的傲气和毅力,可惜,你输了,阿正的正气和骄傲,你从来就不懂……说到底,你就是个嫉妒心强的小心眼男人,亏我曾经还喜欢过你……”轻柔的话语淡了下来,丹姬低头靠近赵责的脸,一张绝美的容颜带着重重的怨气和阴狠。 
  “你想做什么?”赵责瞪大眼睛,拼命想挣扎,手脚像是被冰雪冻住,动弹不得。他继而看到,丹姬纤细的手骨,狠狠掐向赵责,赵责用破嗓子嘶哑道,“放手,我是爱你的,丹姬……我……”越勒越紧的手,让他说不出话来。
  丹姬冰凉的话似乎充满柔情又似毫无感情:“你早就不爱我,你若对我有一丝情,就不会对阿正痛下二十年的毒手,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丹姬越掐越狠,赵责满脸通红,眼窝深陷,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发出“嘶,嘶”的哀鸣。
  赵责眼中布满血色,心中哀嚎起来:本王要撑起自己的家庭和权利,要在彷徨中找到自己位置和准心,即使千夫所指,也要永远撑起刚强树立自己的地位,得到别人的承认。这种苦,你们怎能懂?即使内心深处知道有愧,但别人又何曾对我付出真心过?为何我要为一群对我有异心的人好?人都有罪,人皆是肮脏的生命,若你不压制别人,别人就会压制你。这么多年,我不过是求自保,我到底真正做错了什么?
  “住手!”忽而,一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丹姬身后,丹姬的肩膀被捏了一下,丹姬霍然松手,她回头一看,又娴然一愣:“白大人,为何你要阻止我?”
  白痴冷色看着赵责:“他的时辰还没到,无需拿这种方式处理,请按规矩办事。”
  丹姬抬头,柳眉半凝,继而目光微转,顾盼而下,对着赵责凄笑:“我本想让你死得轻松些,但无奈你惹到不该惹的人,想帮你也帮不了。这是你的命,祝你死得愉快。”继而,徐徐站起,冷情地瞄了赵责一眼,便狠心转身走了。
  “谢谢你,”白痴缓缓道,“那三年对阿正的照顾。”
  “不客气。”丹姬傲然一笑,带着一丝忧伤,悠然离开了。
  白痴忽而抓住丹姬的手,用一双冰冷的眸子凝视了丹姬一会儿,四目相对,千言万语,白痴专注地看了丹姬一会儿,她想问一句话,一句萦绕在她心中许久的话,却问不出口。
  丹姬苦笑了一笑,白痴专注的凝视,被丹姬那双浑然而深邃的眼神溶解掉。白痴的眼神太冰冷锋利,而丹姬的眼神太深太混,两种眼神一交流,似乎什么都懂了。
  白痴苦笑一下,松开了手,罢了,有些事,还是不用知道好。
  丹姬转身离开,身体消失在空气里。白痴缓缓走到赵责面前,赵责看着白痴,莫名有一种熟悉感,他记得,二十年前,这个女人曾在自己梦里出现过。她飘渺到似一朵云,杳然,旖旎却又无情。
  这个女人,似乎还在哪里见到过……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白痴冰冷地凝视着赵责,用低冷的声线道:“你还记得我吗?我二十年前见过你,我提醒过你的下场,可惜你不听,现在,该是你偿还的时刻了。”白痴的话,冷到没有一丝温度。而她的面容,是如此深沉而美丽,不沾半点世俗浮华,素白的脸,淡淡几根青丝垂在额头,若一根青葱般带着俊秀与刚毅。
  白痴的美,和丹姬不同,是充满英气的美,不带娇柔,干净而刚毅。
  赵责抬眼,迷茫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似乎在远久的记忆力存在过,但是,具体如何,竟然一点不记得。不是二十年前,是更早的时候,或许,是出生之前,又或许,是更早更早。
  苍茫而缈远的记忆,若天歌的回响,似尘埃如风境,若指尖若失若离的绵绵触感。倾城倾城的女子,反弹琵琶,宁幽致远,一瞬间,这回忆又似潮水冲去沙滩痕迹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赵责伸出手来,想抓住这曼妙的幻影,却若跌入沉潭的磐石,被全身缠人的疼痛拖入深渊。
  白痴看着赵责痛苦的样子,心中竟扯出一丝伤痛来。为何此种痛楚会如此渗入心扉?她被罚下天庭后当白无常后,便被洗去了记忆。但是眼前这个人,似乎是在天庭上见过……白痴不想去探究,多年来她一直不想了解事实,但不管了不了解,一切已经太晚了。
  所以,郑大人才会如此亡命地要唤醒他。郑大人已经尽力了……
  白痴哀伤叹了口气,掩住伤感,感叹起来。
  无论如何,恶人,便该遭到报应,人间才能有公信。
  当年,白痴被罚下地狱,她心中怨恨的不是她被罚下地狱的决定。相反,她感激这样的决定,因为自己被惩罚,人间才会有善恶之间的分辨,才能知道人作恶的后果。
  她当年真正恨的,是要她去作恶的决定。
  人作恶的理由和借口有一千一万个,而当阎王府判决的时候,却不会看人的动机和苦衷,只看所做恶事对人的伤害。
  白痴看着赵责,冷冷道:“做人皆是苦,为何要把自己的苦加在他人身上?错了,便是错了。你认错的一瞬间,你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否则你就是被仇恨和怨恨所驱使控制的躯壳。”
  赵责咬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本王从来没有错!”
  白痴咬牙,静静看了赵责呲牙咧嘴,满脸恶气的表情,转身离开了。
  此人,真的已经没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痴才是聪明人

  半个月来,阿正和真真,一直坚持在大街上扫雪,来往的路人越来越多,阿正一边扫雪,一边向众人陈述赵责的一条条罪状,众人说好说歹的都有。有些人说,无论如何,赵责曾为汉室立下汗马功劳,灭了辽国,是爱国之人。
  阿正笑,当年赵责能灭辽,并非他自身能力强大,而是他暗中勾结匈奴和黄毛蛮夷,夹攻辽国。而灭辽之后,赵责割卖辽东国土给黄毛蛮夷作为回馈,并每年搜刮民脂民膏送大量金银给匈奴作为回馈。
  有人说,赵责养育了辽东人民数年,用严苛刑罚压制地方,才能使得一方和谐。
  阿正答,赵责压迫人民,是人民挣的钱养活了赵责,而不是赵责养活了人民。赵责并不为此感恩,居高临下压迫底下的人,是不义。
  京城大街上,阿正一条条和人辩论着,谈笑风生,满意的笑容和谈吐中的自信,和他凄凉的样子形成极大的反差。很多人不理解,他呵呵一笑:“正直和白痴的境界,外人怎么能懂?”
  白真真和阿正扫完雪后,街上一个卖烧饼和烤红薯的大爷送来一个烤红薯。阿正感谢后,坐下来和白真真一起在路边吃起来:阿正将红薯掰成两半,将大一点的一部分给白真真。金黄色的红薯肉散发出匀称的香气,冒出热气,白真真捧在手中,依偎了过去。
  他轻然启口:“还记得吗?我那天被你带回去,也是吃的烤红薯,现在想起来,还是极其香甜。”
  她说:“自然记得,然后我们吃了刀削面,然后你头也不回就去了王府。我当时想逗你笑,还说自己是白痴,结果你都不笑,”她说起来,缱绻的话语缠绕着笑意,“其实,我现在才了解为什么白痴会喜欢自己的名字,我想,做一个过于正直的人,因为和社会格格不入,所以会被嘲笑成白痴。但是,即使这样,也痴心于正义,不会放弃。”
  阿正仰头,鼻梁朝向天空:“世风日下,法不责众,大众所趋。人人自危,保护自己的利益。不会保护自己利益,敢于出来说真话的人,一直被看做白痴。但是,若没有这样的白痴,人人堕入深渊而茫然不自知。白痴考虑的是长远的意义,所以,白痴才是最聪明的人。”
  白真真害羞一笑,低头咬了一口红薯,忽而一个影子覆过,原来是政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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